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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尘嚣无关(8) ...

  •   穿过这座厅堂,后山丰饶的草木已经被人踏出一道小路,再往前去剑刃激烈相碰的声响像是近在耳边,灵光照彻夜空,令月光黯然失色。后山山崖前,人群在几丈之外包围着前方的数人。
      庄霖匆匆穿过人群,正见此时与谢尘对招的人是郁常清和安允初,谢尘的剑法飘逸纵横,但因为已经负伤的缘故,招式之间多了几分凝滞。

      除了激战正酣的三人之外,众人包围着一名修士,他的衣襟前鲜血淋漓,正由医修竭尽所能地救治,不知能否有一线生机。想是他方才冒着身死的危险,才重伤了谢尘。旁观众人见谢尘于重伤之余仍然可以与两位道长抗衡,更加心生忌惮,不敢单独冒进。

      庄霖沉沉喘息,平定着紊乱的心跳,紧蹙眉尖观望战局。见师兄神情镇定,剑走轻灵,唇边带着一抹哂笑,似乎没将对手放在眼中。两位道长凝神屏息,不敢稍加松懈,剑招同样紧逼而至,如行云流水,变化莫测,二人于灵墟山剑法上的造诣已经臻于当世顶峰。

      庄霖一时默默无言,直到谢尘长剑破空,剑尖森寒直指安允初的心口!一时周围惊呼声不绝,旁人想要相救,可是剑势迅疾,哪里来得及。
      庄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师父的佩剑,急道:“师兄,不要杀害他们!”

      谢尘剑刃陡转,竟然就此放过对方一命,在敌人面色骤变,愕然回守之际,他后退到了数步之外,回首微微一笑道:“师弟终于来了,可惜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众人见他周围只剩为数不多身受重伤的属下,而依然从容镇定,纷纷怀疑是否还有邪修赶来接应,所以他才有意拖延时间。可是想要速战速决,又哪里有人能有把握战胜他。

      江濯微眯着眼眸将庄霖挡在身后,谢尘见此情形,饶有兴味地一笑道:“只要是师弟带来的,便也算是客人。”
      江濯冷冷一嗤,忽然袖口被身旁的人轻轻扯了一下,庄霖抬眸望着他:“我有些话想要对师兄说,你放心。”他语气温和,却令人觉得阻拦不住他。江濯只得短暂地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旋即松开。

      庄霖越众而出,霜白衣袂被夜风吹拂而起,瘦削挺拔的身形斜照着月光投下一道长影,轻蹙着眉苦笑道:“大师兄,我们终于重逢,没想到又是这样的情形。师父的佩剑如今在你的手中,你不应当用它沾染血腥。”

      谢尘低低一哂:“师弟,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不觉得这世道可笑吗?吾辈所求的至道该是抹去这世间的正邪之分,无论哪一道的术法都为我所用而已。我所奉行之道不过是继承师父的遗愿,抹除正邪。”
      两人间的对话只被周围近处零星的几人听到,人们微声议论,戒备地望向孤立于山崖前的数名邪修。

      那到底是邪道典籍,还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藏,世人心中想必各有答案。

      庄霖轻轻摇头打断他道:“可是师兄,你如今所做的,与那些为祸生民的邪道有何不同?没有人该是这场动荡的牺牲者,世上还没有方法防止因修炼邪道而产生魔障,若邪道术法被滥用,后果无人能够承担,这与师父对我的教诲相悖。”

      谢尘垂眸望着剑刃,神情中弥漫过一丝黯然,淡漠道:“不破如何能立?让那些人承认他们的故步自封,这是最快捷的方式。你不忘师父之恩,难道不清楚若非他们逼迫,师父怎么会落得那样的结果。而这一切早已被世人淡忘,就是那些你想要维护的人。”说着,他的目光逐渐锐利,渗出森森寒意,掠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人群。

      庄霖紧抿着唇,冲口而出道:“不,当年师父不愿因为一人求道而祸及他人,若非为了阻止由魔气引燃的烈火继续蔓延,师父也不会……”

      忽然一名灵墟山弟子穿过众人,对持剑而立、静观局势的郁常清急匆匆地说了些什么。人们顿时如沸水浇入滚油一般,纷纷议论着潜灵镇外的邪修突破了守卫,恐怕就要赶来了,连忙布置人手在山下防备。

      江濯旁观了片刻,信步上前冷笑道:“阿霖,别再跟他继续耗费时间了,他或许早已经不是当年你认识的那位师兄,而是玩弄人心,利用所有人为他棋子的邪道。”

      谢尘没有回顾,只望着庄霖道:“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师弟的心中还存有正邪之分?还自诩站在正道那一边么?”
      庄霖坦然迎向他的目光:“我不站在任何一边,我只想师兄能够安然无恙,以及所有我所认识的人都能无恙。”

      谢尘垂首哂笑:“可惜,此间的鲜血无法洗得净,人死不能复生,纵使我将断剑修复完整,也无法得知它的主人当年究竟经历过什么。身后无名也罢,世人非议也罢,若我也将他遗忘,谁来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庄霖眸光微暗,像要回避他的目光一样垂下眼睫,压低声线道:“师兄执着于仇恨,与我过去一样,只会被仇恨反噬,丧失本心。这么多年后我终于意识到,你对师父怀有的情义,已经远远逾越了弟子对师父该有的仰慕之情。可是……”

      谢尘似乎有些意外,目光掠过护在他身侧的江濯:“对你而言已是过去?果然,无情就无妄念,师父有意将你教导成这副模样,让你能接近所谓至道,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懂得什么是情,这要多谢江掌门吧?”
      庄霖并未答言,只是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方才自己所说的话,他似乎无意反驳,已经默默认下。

      看顾庄霖从稚子长到少年,他的心思自己一看即透。谢尘低低一哂,微眯着眼有些出神地说:“我心中敬他,一世不曾有片刻逾矩,从不敢直呼他的名讳,即使在心中都不曾。为什么师父还是容不下我?只因为旁人的心里有世间无数其他人事,而我心中只有过他?
      庄霖听他如此自白,心中不禁震动,怔然地望向昔日最敬重亲近的大师兄,像是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谢尘平淡的声线下压抑着复杂的情绪:“可是褚尊师呢,他到最后也不屑见我一面。所以后来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能怪到他的头上,只是我顺心意而为罢了。”
      即使十几年来在他身边费尽心机地隐藏起自己的本相,却仍然连他最信重的弟子都不是。

      “师父他从未不信任过师兄,当年……”庄霖语气一顿似乎不忍说出口,转而道,“就当是为师父心怀苍生的教诲,师兄也不该继续错下去。”

      “闲话家常已经够了,”谢尘的目光在他与江濯之间一转,笑道,“若当初江掌门因为向薛望复仇而被仙门中人围攻,被天下人逼死,师弟还说得出这种话吗?”
      庄霖面色一白,江濯却轻笑说:“阿霖与阁下绝非一类人,不会不分是非玩弄这芸芸众生,甚至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这还不明白吗?”

      谢尘被他一语言中,也不恼怒,轻蔑一笑:“我是不在乎所谓众生。唯一让我顾念的那人已经不在了,要世人为他殉葬都脏了他。”
      江濯清楚此人心中的是非已经绝非常人所能认同的,冷淡道:“可惜了褚尊师十数年的教导,看来你什么都没从他身上学到。”

      庄霖倏然抬眸,谢尘果然脸色已变:“住口!”
      一道凌厉的剑风毫无顾忌地迎面直削而来,江濯长剑出鞘封住了他的攻势,顷刻之间数十招拆过,招招皆是杀手。江濯斜掠刺出的一剑被对方旋身腾挪之间再次化解,只是剑锋所向擦过了他的肩上,留下一道血痕。

      谢尘眸光一凝,神情间的玩笑之意已经敛去,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对手。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若有更多的邪修潜入苍筠山,到时候腹背受敌,奇袭不成反而深陷重围,后果难料。江濯见他的剑招飘忽不定,轻逸流转,正是庄霖曾经使过的剑法,而又融入了残典功法,更加奇邪莫测,也不能轻慢对待,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庄霖似有顾虑地静观他们相斗了数十合,忽然抬眸,拔剑迎上:“师兄,师门内部的事务,就让我们二人今日在此了结。”
      谢尘轻笑道:“此话怎讲?”
      庄霖望了江濯一眼,江濯会意,撤招退至一旁。庄霖转而对谢尘道:“当年曾有传言,师父已经在考量何人能够承袭他的剑道,可惜最后结果未知。今日,师兄愿意与我以步虚剑法一较高下吗?”

      谢尘低低一笑:“师弟一如当年,怎么肯甘心隐藏锋芒,那就让我一试,这么多年来师弟长进如何。”
      庄霖双剑出鞘,剑刃在月华下泛着雪亮清光。就如当年一般,师兄会让着师弟们,不会先行发招。于是庄霖没有迟疑,挺剑指向对方,疾步逼近他的身畔,剑锋回转,斜向削下。

      “轻逸有余,沉凝不足,师弟过于冒险了。”若是遭遇剑术平常的敌人,骤出险招便能攻其不备。可是若遇强敌,冒进就容易有破绽。谢尘迅疾格开对方,凝眸一剑凌然斩落。

      庄霖抵住他的剑刃,剑刃如凝月华辉芒,薄雾般的灵流涌动,使出七分力道相击之后,双方剑刃都一阵嗡鸣。庄霖在这靠近的间隙压低声线道:“师兄错了,但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兄,邪道大势已去,终究不可能与众仙门抗衡,现在想要全身而退还有机会,望师兄审慎思之。”

      谢尘微怔了一瞬,没想到在这关头他还想再劝,转而冷笑道:“这一场乱局之后,会有更多被欺压多年的邪修云集响应,师弟怎能料定孰胜孰负?胜了我再说罢。”他的剑招未再留情,愈来愈快。
      庄霖接连招架,眉间深锁,只见长剑疾刺而来,他旋身回防险险避开,又有一剑从旁斜挑,化解了此招。江濯沉声道:“阿霖,不能再退避了。”

      此时此夜,苍筠山、步虚剑法、师父的佩剑,故人重逢却物是人非。远处忽然兵戈声起,人声喧哗。
      庄霖无暇旁顾,凝神于眼前的对招,继而转守为攻,双刃凌冽翻舞向前,然而左手伤势复原不久,挡架之时便觉得稍稍吃力,蓦地难以抵御攻势,被下压了几分。而他咬紧牙关,趁对方力道全部压在左刃之上,右手一剑斜斩而落!

      剑刃划过一道弯月般的灵光惊破夜色,紧接着是斩冰碎玉般的一声锐响,庄霖瞳孔骤然紧缩,没料到对方手中被修复过的佩剑,难以抵挡这一击之下重逾千钧的力道,于曾经受损之处再一次断裂,剑刃碎片叮当坠落在地。

      谢尘愕然望向手中被斩断的佩剑,神情如凝霜雪,良久沉默不语。只较量步虚剑法,竟然输给了他……庄霖比自己更接近师父之道?
      身心俱震之下,谢尘后退三步,鲜血从唇角不断地渗出,惨淡一笑:“向他学做君子又能如何……我与他到底没有半分相像,连入门最迟的庄霖都比不上,所以最终一面他都不肯见。”

      当年他向孟信远隐瞒了真正的石壁文字,而编造出一部假的秘籍。但未想到孟信远对此早有预判,将其散布于天下。面对世人修炼伪造典籍上的术法而酿成的祸乱,谢尘以为自己可以一力遮掩,只要修炼成石壁文字上的功法,击败孟信远,让他死无对证,一切就还有转机。

      可是修炼的进展并不顺利,他很快发觉此种功法与过往所学难以调和,因此也深受反噬之苦。听闻苍筠山被围攻索要秘籍之后,他匆匆赶回师门,在师父闭关的岩穴前,将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却没有得到师父的原谅,直到难忍两种难以相融的功法的反噬之痛,失去意识而昏迷。再次清醒之后,想要勉强利用邪道术法布阵,又被庄霖阻止。

      那一晚,早已谋划周全的孟谷主尾随他而至,肆行杀戮,火光蔽月……

      庄霖见他神色反常,不由地上前一步,微微摇头道:“师父他一直都想要师兄能够承他的道,师兄怎能如此误会?”
      谢尘从过往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凝眸望向他:“你说什么?”

      庄霖道:“师兄身负的邪典功法与正道术法原本无法融合,师兄也应当知道,若无灵墟山申前辈相救,我如今也无法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我记得,当年见到师父时,他面色苍白不似往常。我想是师父以自身真元护住师兄的灵核,使这两种功法能够并行不悖,因此师兄如今才能使之混融无际,臻于至道。这也许才是他的所愿。”

      庄霖见他沉默不语,唇线抿紧再无笑意,又轻声道:“若师兄也觉得我推测得不错,师父他用一半真元救了师兄,才用另一半为阻止魔火蔓延而祭了苍生,又怎么可能厌弃师兄?”

      “真相如何谁又能够断言。”谢尘自嘲地轻笑,不由地握紧了手中断剑。就算能够查清旁人都在那场乱局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了却此世间的仇恨,而师父心中究竟如何想,却到底无从得知了。

      天色.欲曙,远处刀兵之声渐渐归于沉寂。又有仙门弟子赶来后山向众位道长通报,他的神情中难掩振奋之色。看来邪修大势已去,成败不过在这几日之间。想要消弭正邪之分,却试图以一方战胜另一方来实现,终究不可得。此役之后,世间不知又添上了几笔血债。

      “他们所想要的也不过是一方容身之地,师弟,今后或许会有方法……”谢尘拭去唇角鲜血,眸光只垂落在手中的断剑之上,除此之外对别的人事再也没有兴趣。倏然转身飘然而去,他所朝向的不远处即是断崖!

      心中唯一看重的只有那人的答案。想要问他,心中究竟如何想,还能去何处问呢?既然不弃我,那么彼岸再见,他不会再避而不见了吧?

      山崖间浓白的灵雾如沸腾一般地翻搅,耳畔风声呼啸而过,谢尘再睁开眼时,已经不抱任何念头,一切尘嚣都在此身之外。
      修士死后真元渐散,聚敛的灵气会重归于自然。这副残破的躯壳已经无法负担凝结其中的灵气与魔气,有什么正在从心口渐渐抽离,被周围的白雾瞬间吞噬殆尽,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怀中断剑,彼岸相望之人……

      忽然仿佛有一个声音,无从而出:“憾事?”
      谢尘倏然被眼中泛起的泪意一烫,难道这是断剑中残全不全的记忆吗?那个声音停顿了须臾又轻道:“应无憾事。只是松眠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此后又当如何呢?”
      “世上该有一人能让他说出真心话,我这个做师父的没能做到。”他像是在自嘲地轻笑。

      忽然间一念被牵动,十数年前,自己刚刚拜入师门不久,师父与那位后来无人提及他的姓名的师伯小小地争执了一场——
      “师弟若想要收徒,有多少名门子弟任你挑选。他小小年纪心机就如此深沉,恐怕日后……”
      储怀霜打断他道:“他想要学做君子,说明他的本心不坏,只是从前吃过许多苦,今后我们不妨拭目相待。”

      然而终究是辜负了他的期许。
      阴翳雪白的灵雾间仿佛有叹息声不绝,贪婪地吞噬着外泄的灵气。眼前被坠落搅乱的灵雾又倏然合沓,谢尘的视野一片模糊,忽然一刹那间一张雪白暗淡的面容贴得极近,与他眼睫几乎相触,眸光悲悯。只一瞬间功夫就消失不见,但已经足以让他认出那双眼眸。

      这是临终之际的幻觉,还是真实?难道是……螭魅?心痛到了极致,若因为对自己的一念牵挂,而使他不得解脱,那么自己是真的罪无可恕了。
      “师父……”谢尘咬紧牙关,强行催动之下不堪重负的灵核终于破裂,这无限接近于至道的灵气足够他从这尘世羁绊中解脱了吗?眼前白芒骤涨,故人眉眼、混沌一生,都终归于沉寂。灼目的白光霎时消解化作飞羽零落,光尘散尽过后,我不在世,世亦不在我。

      山崖边缘,庄霖拼尽全力地探出手去,却什么都没有捉到,只见山崖之下爆发出粲然刺目的雪白灵光,便知道他已经绝无求生之意了。世上所剩无多的与师门之间的联结又断裂了一分,庄霖的眼眶被光芒灼痛,有片刻的怔忪愕然,不知所措,随即眼底泪意汹涌,声线因哽咽而颤抖:“师兄……”

      尘埃落尽,此世间已经不剩什么属于少时回忆的依凭,回忆中的人远去的背影逐渐在岁月中模糊不清,割断回忆的痛楚痛彻心扉,最后留给自己的还剩下什么?
      “阿霖。”他的手臂被用力地攥紧,倏然被带进一个怀抱。江濯将他的额头紧贴在自己心口,没多余再说什么,只是轻声安抚道,“阿霖……”

      庄霖紧紧回抱住对方,发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天命无私无偏,偶然一念怜悯,让自己最后还能够拥紧心爱之人。
      云雾舒卷,长风万里相随,一霎间游于六极之外,尘嚣无关。余生的全部爱意都将留给对方,再也不会放手。

      ——

      三个月后,潜灵镇街道上行人纷纷攘攘,过去因为正邪之战而避难离开此地的百姓已经陆续归来,镇上正在很快恢复着从前安宁繁华的景象。

      临街一家酒楼之内,一名靛青衣袍的青年坐在酒楼二层窗边,闲散地自斟自酌。他对面之人一袭白衣,头戴斗笠,斗笠边的垂纱遮住了他的面容。他玉白色的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与楼下正用月琴弹唱的歌女相和。
      江濯有些遗憾地放下酒盏:“可惜,不够味道。”说着微挑起眉梢,望着对面之人。而庄霖出神地望向窗外,对这目光恍若未觉。

      歌女一曲终了,鞠躬谢罢观众的打赏,抱着月琴低眉微笑地退下台去。又一名说话本的老先生上场,不疾不徐地落座,清了清嗓子道:“王侯将相、烟粉灵怪之类的本子想必诸位君子都听得腻了,不如在下今日为诸位说一段时事,也是一桩奇闻,正是不久前发生在本镇外苍筠山正邪之战的故事。”
      话音刚落,原本以演出佐酒、兴趣寥寥的食客们被勾起了兴趣,纷纷抬眸,听他能否揭露些其中细节。

      江濯闻言,忍不住嗤地一笑,被酒呛得咳嗽连连,笑望着对面之人道:“阿霖,快打起精神来听听看。”
      庄霖在面纱下眉尖微蹙,一阵无言。

      老先生自顾自地说着故事,酒楼门口还有小孩们悄悄溜进来在旁边听个热闹。不知废了多久口舌,故事将说完了,他故作神秘地变转语调,压低声线道:“世人皆知谢尘最后败在了他同门师弟的手上,坠崖自尽,可是据传在那之后,无论仙门中人怎样在崖底搜寻,都没能找到他的尸首。”
      台下人一阵唏嘘,有人忍不住问道:“你是说他有可能还活着?”
      “邪修若还留在这世上,终究是个麻烦!”
      “谁说不是呢。”

      “老朽也不敢妄加揣测。”说书先生摇头叹息,抚着胡须道,“诸位君子听完这出新编的话本,不妨再听老朽拾人牙慧,口占一首五绝作结,有一首十多年前的佚诗如今只剩半首:‘霜林游落照,雪月望沉江。’说得正是武林中上一辈的侠士英豪,如今有的已经谢世而去,羽化登仙,还在世上的也早已归隐山林,不问尘事,要想再见他们的昔年英姿可就难喽。只因为近日发生之事,此诗才又被世人记起。罢了罢了,话本说彻,权作散场。”

      江濯眉间微拧地听完,笑道:“除了其中的姓名相同,半真半假,倒像是别人的故事。你说,他难道真的……”说着见他略微出神的模样,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
      庄霖沉吟须臾,微含笑意地起身:“阿濯,我们走吧。”

      江濯与他相随来到街上,夕阳温暖柔和,庄霖走在前方,忽然回眸道:“诸事已了,阿濯为何不愿意再回玄沧门?”
      江濯摇了摇头,笑道:“我相信我的剑,能为我取得我想要的一切,而无需凭借他人。还有……我已经不必再回到哪里去了。”说着走近庄霖,在市井间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捏了捏他宽松袖摆下的手心。他没有躲避,于是江濯得寸进尺地与他十指相扣。
      慵懒的斜阳下,庄霖的脸颊染上微微绯色,很好看,他这一世都看不够。

      庄霖轻道:“昨日我收到了你的师侄的来信,我曾经托付他照料我的傅师兄,如今江湖上终于暂时风平浪静,我想去见他们一面,回清池镇住一段日子。”
      江濯注意到他用的字眼,心中不禁微动,重复道:“回清池镇?”
      庄霖垂下睫羽,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濯笑道:“好啊,我也想那里的秋露白了。”
      庄霖抬眸与他相视一笑,回握住他的手,没再回避目光。

      前尘落定,尚有来日方长,历遍山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尘嚣无关(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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