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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尘嚣无关(2) “难道我们 ...

  •   他赶到院门前时,只听混乱中有人道:“师弟,快去追刺客!”
      江濯闻声一怔,一把扯住迎面遇到的灵墟山弟子:“出什么事了?”
      对方蹙眉道:“是方才来此的那个郎中想要刺杀庄少侠,那人方才胁下中了一剑,已经趁乱逃掉了。”

      江濯心中一凛,急忙穿过乱作一团的人群,疾步跨进屋门后,见有人正清理着地面上的一摊血迹,染血的佩剑也掉落在一旁。江濯拾起这柄短剑,随手拭去上面残余的血迹,对那名弟子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在。”

      庄霖眼前胡乱地绑着那条缚眼的白绸带,正垂首坐在床榻边,反复擦拭着指尖。
      江濯急忙上前,将他周身上下细细察看了个遍,发现他身上并无伤痕,只有衣袖上溅落着几点血迹,想必是刺客留下的。可是他面色微白,紧绷着唇线,看来受惊不小。

      江濯坐在他的身侧,轻轻将他带入怀中:“对不住,你遇险时我又不在你的身边。”
      庄霖这才感觉到彻骨寒凉,低声道:“好冷。”
      “别怕,有我在。”江濯一时不知道如何继续安慰,只能更拥紧他。

      “为什么,我并不认识那个人,他却想要置我于死地……”庄霖轻声呢喃,恍如梦呓,“我什么都没有了,阿濯也会离开我吗?”
      江濯心中一阵刺痛,沉声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不信任我吗?”
      庄霖苦涩地一笑:“阿濯是我唯一可信之人,你再陪陪我,不会耽误很久。”

      江濯忽然松开怀抱,凝视着他,见庄霖脸色苍白,冷淡如薄冰,又下意识地继续在衣袖上擦拭着右手指尖,那里沾染过别人的血液,唤起了栖霞阁那夜混沌、颠倒的记忆。
      江濯心口被怒意灼痛,寒声道:“我一定会留在你的身边,想尽办法治好你,你何苦要这样说?”

      庄霖无声地一笑,笑得虚浮无力:“治得好吗?即使治得好,也要终日躲躲藏藏,防备别人取我性命。阿濯,你不明白,我大仇得报之后,忽然不知道自己今后又该为何而活。我只知道师父和阿濯皆对我有活命之恩,我不能不偿还。”

      江濯很少听他这样坦白地说起心事,他若想要减少邪道功法的反噬,最好尽量不去使用灵力。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能够释怀后放下过往,去过平凡而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庄霖从记事起就习武修道,若失去这一切,他还能剩下什么?

      这一次再见之后,他身边的佩剑就只剩下这把右手刃,而另一把总不会是被轻易丢弃了,他是再也不打算用左手剑了吗?可以料到,他的身体状况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差得多。

      江濯攥紧他的手,像是要把那冰冷的手捂热:“难道我们救你是想你用命来偿还吗?我们是想你好好活着!”
      庄霖心中一阵钝痛,这话在心中激起的波澜很快吞没了方才所有黯然的情绪。

      连江濯自己也知道这话太过蛮不讲理了,轻咳了一声,重新帮他系好了遮眼的绸带,指尖隔着绸带轻轻拂过他的双眼,低声道:“还会痛吗?”

      “不会,只是像少了什么。”庄霖低低一笑,良久才轻道,“我想再看看你,却看不见。”
      江濯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别怕,在你的伤势治愈之前,我会尽量寸步不离地护着你,你暂时不要想着什么都独自应对好不好?”

      庄霖细细抚摸过他的眉眼,忽然勾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了他的肩上,那是个暴露出脆弱和依赖的姿势:“阿濯,别走。”
      “不走。”江濯揽住他的后背,让他完全贴近自己,想要暖他。

      相拥了几息后,彼此都察觉到对方的心跳有些微乱。庄霖依在他的肩头,轻轻吻上他的侧面脖颈,然后更加大胆地亲吻他的喉结,反复地辗转描摹。
      江濯垂眸望着他,他苍白的脸颊浮上红晕,依然勾魂摄魄。而心中不知为何,是痛的。

      庄霖沿着他的胸膛一路吻下去,正要去解开他的衣带。江濯的喘息已逐渐沉重,却倏然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他继续下去,声线带着些暧昧的沙哑:“够了,别委屈自己。”接着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这个拥抱有些突然,庄霖有些不适应地挣扎了几下,在他怀中嗫嚅道:“抱歉,是我做的不够好。”

      江濯深吸了一口气,捧起他的脸颊郑重道:“阿霖,你听好了,我爱你。”
      庄霖微微一震,轻抿着唇,一时没有再说话。
      江濯道:“这与情.事无关,你明白吗?你现在养好身体要紧,我们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接着又将他揽入怀抱中,压抑下心头微微麻痒的念头。

      现在至少还有这个怀抱可以供自己放心大胆地沉溺其中,再也没有理由放手。庄霖忍不住勾了勾唇,轻若无声地低语道:“我也一直都……爱你。”最后两个字轻得就像一声喟叹,但对方的怀抱瞬间收紧了一分,他一定听到了。

      江濯从他的袖中捉住了他微凉的手,紧握在掌心,低沉道:“我们去一趟灵墟山,一切都有办法解决,你只要放心信我。”
      庄霖轻道:“我信你。”

      ——

      灵墟山紫筠峰下,江濯已经连续十日至此耐心等候,只有第一日有名小弟子从紫竹林中出来,问他来此是为了何事。他说明因由之后,对方客套地说会替他回禀,但是申道长早已经多年不问世事,示意他别抱太大希望。而此后几日再无音讯。

      期间他也通过师弟设法联系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问他是否有法子医治庄霖的症状,可是昨日收到了回信,师弟也不知道师父的行踪。

      林仙长全力说服他们来到灵墟山,其中理由江濯也猜得到,从情感上论,无论有过什么龃龉,庄霖自然和他的师兄谢尘更亲近,很可能因此选择站在他师兄的那一边。而谢尘自从赤城山上一战之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江湖人人瞩目,他干脆把先前暗中的布置转到了明面上,在他周围聚集了不为仙门正道所容的一干人物,有些公然和仙门对峙的意思。

      一时先前有关他的道法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都变为了质疑和忌惮。甚至有人怀疑江湖上再度翻起波澜的邪修是受他的指使,只是尚且缺乏相关的证据。
      这些传闻传得沸沸扬扬,庄霖也听了个大概,总是轻蹙着眉尖,不发表意见。他在犹豫,倘若真的是大师兄引导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不知道是该谢还是该怨。

      灵墟山外时局如紧绷的弓弦,一触即发,只等哪一方先有所动作。而山中紫筠峰上依然如故,隐逸出尘,无人敢轻易相扰。

      就在江濯眯眼仰望向山峰之上,想着今日不能再一无所得的时候,忽然身后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弟子从他身侧经过,略一颔首来不及见礼就要匆匆上紫筠峰去。江濯忙拦住他问道:“道友如此匆忙,是出了什么事?”

      对方紧锁着眉头道:“拂衣宗出事了!昨夜邪修突然来犯,高掌门不知所踪!”
      江濯微微愕然,终于开始了,连隐逸世外的紫筠峰也不能不被此事惊动。他忙道:“劳烦兄台帮我通报,在下江濯,是为储道长的弟子而来,希望能见申道长一面。”

      对方匆匆应承下,就赶忙奔上山去了。
      江濯略一徘徊,还是打算再等上一时片刻,即使对方大概还是不肯相见。
      他也没想到,不过片刻后,那名弟子又步履匆忙地下山来,对他拱手道:“江公子,沈道长请你上山相会。”

      闻言,他心情一振,紧随着对方穿过紫竹林间的山道。竹林间苔痕苍翠,雾气湿冷,沿着蜿蜒的山路曲折向上,直到林深处的一所竹屋门前,那名弟子揖了一礼道:“江公子请自行进去,我不便继续久留了。”

      江濯回礼道:“有劳了。”他接着轻扣门扉,屋内有一个浑厚温和的声音道:“进来。”听着此人也不像传闻中那样清高孤僻。

      江濯推门进去,见一位鹤发苍颜的老者正在独自烹茶,背对着他道:“我知道你的来意,你想让我救一个人,已经在峰下等了数日不肯离去,若我再不肯见,便要一直等下去。”

      江濯听出他话中有些微的不悦,恭敬地作了一揖道:“是,申前辈。此人您也许曾经耳闻,正是储道长的小弟子。”

      申远棠冷笑道:“老朽深居山中也不至于闭目塞听,听说储道长的弟子一个个都不简单,近些日子来天下闻名。林师弟让你来此想必没有告诉你,否则你大概不会到这紫筠峰来了。当年我的师弟之所以会落到那样的结果,都是因为储道长的大弟子发现他修炼邪道。”

      江濯闻言不由地愕然,当年那位被处决的灵墟山弟子竟然还与谢尘有这一段故事,可当时储道长明明与此人交好,而谢尘不过十几岁,此事属实么?他忙解释道:“前辈,当年庄霖还未入储道长的门下,而且他已经与谢尘十数年未见……”

      没想到对方冷淡地摆了摆手道:“我看在你父亲的面上,见你一面。不过也仅此而已,你去吧。”

      江濯仍未离开,深蹙着眉头,又道:“当年,储道长力图为他的故交好友查清真相,才有了紫虚崖之事。而在不久之前,曾经在紫虚崖下犯下凶案之人已经伏诛,正是庄霖所为。他多年来为澄清当年真相而四处奔走,并不能和他的师兄一概而论。”

      申远棠将茶盏搁下,若有所思地道:“可是你独自担下了杀死薛掌门的罪名,你是涉世未深,未能料到此事的后果吗?”
      江濯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只因为那也是我父亲的仇,自然应该由我来承担。还有他的处境艰难,没有人在他的身后庇护。”

      “有意思,有意思。”申远棠若有兴味地哂笑了几声,神情黯然道,“可惜,除了储怀霜之外,当年没有人为他仗义执言,否则……”即使明知道正邪界限不容混淆,这是仙门中最不可碰触的一道禁制,可谁能不对憾事耿耿于怀,抱有一丝侥幸?

      江濯沉默着垂首等待他的答复,自己能说的都已经说了,连林道长都没有把握能说服他的这位师兄。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他如果因为当年之事,迁怒于庄霖而不肯相救,也是人之常情。怪只怪自己没有法子救他,只能有求于人。

      申远棠神色淡淡地起身,信步迈向内室,已有送客之意。江濯以为他不会再答应,正喟叹了一口气,要作揖离开。没想到对方忽然说:“明日你带储道长的那位弟子来。不过,我也只能尽力一试,不能保证他恢复如初。”

      江濯大喜过望,深深揖了一礼:“多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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