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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尘嚣无关 “今后每一 ...

  •   月夜,赤城山下的一所院落中,江濯回身合上了屋门,坐在床边垂眸望着已经沉沉睡了半日的人。眼前人苍白虚弱,就如泡影一般,一触即散,让人追问不得、责怪不得。他这些日子以来都经历了什么?接连得罪了几个门派,又传出他修炼了那邪典功法的消息,恐怕那些人逼迫得他未曾有过多久安眠。

      相识这么久,至今才算是解开了他身上的谜团,那些传言就是他隐瞒着自己的一切了吗?
      虽说失而复得,可是自己究竟有几分了解他……而床边放着的汤药已经彻底凉透了,也没被碰一下,他的任性还是一如既往。

      江濯沉沉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抚平他微蹙的眉尖。没想到庄霖忽然警觉地惊醒,不自觉地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却又猛地紧闭住,抬手遮住眼眶,似是疼痛难当。
      “阿霖!”江濯紧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冰凉湿冷,低沉道,“那位林道长说的都是真的?你的眼睛是为那邪道功法所伤?”

      庄霖平定了几息之后自哂道:“我不知道。”
      江濯紧锁着眉宇,压抑下心口跳动的那一簇火苗,沉声道:“那汤药怎么没碰,嫌它太苦?”
      “事到如今,喝与不喝还有差别吗?”庄霖有些黯然地说,随即探手摸索向床边的药碗,若这样就能让他安心几分。

      江濯蓦地紧攥住他的手:“早已经凉透了,你只为了喝给我看吗?”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你是不是觉得,看到你独自背负一切,险些把命都丢了,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我就不会再追究你的欺瞒?”

      庄霖默然垂首,听他含着怒意继续说道:“那你想错了,庄霖。你忘了我们之间的许诺,因为你如今这样,我就会轻易原谅你?没有那么容易。除非,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否则等你伤势好了之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心中忽然一阵钝痛,庄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收紧在手心:“当真的?”
      “是。”
      庄霖抿紧了唇,摸索来衣物披在肩上,就要起身。

      江濯按住了他的手腕,冷声道:“你要去做什么?你若现在离开这里,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你身上的功法,以你现在的状态真以为自己无人能敌啊,再遭遇几次追杀,你能活着走到哪里去?”

      庄霖惨淡地一笑:“是啊,江兄不如尽早和这个废人撇清关系,总好过让他赖上你,拖累你。”话音未落,他蓦地被对方拥紧在怀中,他微怔了一瞬,心痛、委屈与愧疚等复杂矛盾的情绪瞬间翻涌而上,酸涩地梗在咽喉间,须臾后才能平稳着声线说,“你放开我。”

      语气冰冷,却像是在嗔怪似的,江濯心中软了几分,近乎无奈地压抑下怒气,依然分毫没有松手:“我是这么对你说的么?事到如今,你还装作不懂。”说着,江濯抬起他的下颌,用吻轻轻勾勒他眉眼的形状,最后停在他的唇上,舌尖悄然滑了进去,吻得细致而绵长。

      庄霖蹙着眉,耳中阵阵嗡鸣,思绪一时都断了线,不由地紧握住他的手臂,终于被放过后将眼睛埋在了对方的肩上,哑声道:“阿濯你不能……”

      说不出口,要他对这样的自己仍然不弃。鼻尖阵阵酸涩,一直都是勉强维持着平静。悬在自己与这世间的一道细线般的牵挂只剩阿濯,只想放任自己自私一回,无论今后是什么结果,在那之前都不想再放手。于是他又嗫嚅道:“阿濯,对不住。”

      江濯忍不住碰了碰他微红的耳垂,又安抚地拂过他消瘦的后背,语气稍缓道:“在清池镇你就这么说过,可是之后依旧不改,你倒是说说看,哪里对不住我?”
      庄霖道:“我骗了你,那时我说的话,不是真心的。”

      江濯心中掠过当时那一幕幕他绝情的模样,顿感有些郁结,淡淡道:“这我已经知道了,就当你说的那些都是反话。还有呢?”
      庄霖有些无措地沉默不语。

      江濯按住他的肩,蹙眉凝望着他没什么血色的面容说:“你心中总是把其他事放在我们的前面,甚至从来未曾真正信任过我,不然你怎么会选择一次次独自面对?”

      可是那些仇怨只应该是束缚着自己的桎梏,而不应该是他的。庄霖低声争辩道:“我永远信你,可是我不想你牵扯到这些事中来。”
      江濯将他紧紧按进自己怀中:“我这辈子都挣不开了,你也不要再想逃。”

      被拥得太紧,以至于硌得骨骼发痛。如果这句话能够实现,那就是毕生所愿了。庄霖含笑着应道:“好,今后每一天,我们都不分开。”
      江濯没察觉到他话中的微微黯然,咬牙道:“君子一言,你可别反悔。”
      庄霖安心地枕在他的的肩上:“阿濯再信我一回。”

      江濯将指尖埋入他微凉的发间,低语道:“都会好的,灵墟山若有办法,我们就听他们的。别再多想,往后还有长长久久的一世。”
      庄霖心中一紧,维持着这个依赖相拥的姿势,低声道:“有些话我想要对你说,关于苍筠山,关于……我的师门。”
      江濯弯眼笑道:“好,你何时想说,想要说什么,我都听着。”

      过了半晌,江濯安抚着他睡着之后,走出门外轻轻合上屋门,他信步走出庭院,抬眸即见人影匆匆在一侧的小巷中一闪而过,于是朗声道:“劳烦灵墟山的道友,我想要见你们的林长老一面。”

      不远处驿站中一间布置素雅的客房内,寥寥几盏灯烛映照着檀香香烟缭绕。江濯也没想到能如此顺利地就见到这位林仙长,屋门被身后的灵墟山弟子轻轻合上,他上前对着榻上阖目调息的人拱手作揖,开门见山道:“林仙长,恕在下冒昧一问,您究竟是庄霖的什么人?”

      “看来过往之事他都事无巨细地对你说了,”林凤翊没对这一问有什么意外,抬眸平淡道,“江少侠也许有些误会。”
      江濯轻笑道:“阿霖对我讲过,郁道长曾经到访苍筠山,是受您的委托,还有阿霖名字的由来。”说完,他目光灼亮地望着对方的神情变化,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端倪。

      林凤翊倏然冷笑道:“你在怀疑我是‘小林’的父亲?”
      江濯只皱着眉没再答言。若是毫无关联之人,怎么会在他深陷困境之时专门至此解围?可是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谁又能证明得了当年的真相?

      林凤翊面容平静,只眸中微微黯然,沉思着过往徐徐道来:“庄霖的父母皆为我的故人。他的父亲是我的族弟,是为抵挡邪修侵害百姓而阵亡的英雄,母亲是灵墟山霜云峰的首徒,是我生平见过天赋最高的女修。”说罢他垂头苦笑,“未想到,仅仅二十余年,世上已经无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江濯沉吟着听完这一番解释,作揖道:“抱歉,是我妄加揣测。还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向前辈请教。”
      林凤翊道:“你想知道,储道长当年为何离开灵墟山?在赤城山上谢尘提及于此,此事恐怕不会再是秘密了。简而言之,储道长年少时曾与他的一位师兄交好,就是这位师兄,私自修炼邪道终于有一天引起了魔障,此事才败露。”

      江濯讶然道:“他难道也是灵墟山的弟子?”
      林凤翊面沉似水道:“不错,疑点是他自幼在灵墟山修炼,为何会堕入邪道,实在令人费解。正因如此,师门上下无比重视此事,最后调查审判的结果是将此人类同邪修处置,剖出灵核,逐出师门,他最后也没能挺得过去。”

      江濯问道:“除了因修炼之故引起魔障之外,此人当年是否曾经犯下什么罪过?”
      林凤翊摇头道:“未曾。这也就是储道长当年离开灵墟山的原因。”

      江濯眉头紧蹙地想,此事应当发生在那名专好剖人灵核的邪修祸乱江湖之前,灵墟山大概是想知道,为何门下弟子会从正道忽然转向邪道,怀疑这是否根源于灵核出了什么异常,于是将他作为牺牲。最后结果一出,他们的所见恐怕与那名邪修一致,此事若传出去,那就是堂堂仙门的一桩丑闻,所有人只能讳莫如深。

      好友为此送了命,储道长没有对外声明真相,也无法释怀,终于离开灵墟山。所以数年之后,再发现极可能与邪道相关的石壁文字时,他仍然执著于借此查清当年的原由。这一份执著,阿霖倒是与他的师父一脉相承。

      林凤翊问道:“你打算将这一切都告诉庄霖?”
      江濯微叹了一口气:“多谢林前辈,旧事已矣,等阿霖痊愈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他,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今日叨扰已久,晚辈告退。”说完后,他作揖拜别。

      林凤翊在他身后道:“我为故人之谊,来此带庄霖回灵墟山,是因为他如今的症状只有一人可解。他既然信任江少侠,还望你能够帮他做出正确的决断。”
      江濯回身微笑道:“多谢林前辈开诚布公相告,我们会慎重考虑。”

      忽然间,窗外一片喧嚷声,吵醒了寂静的深夜。江濯心道不好,连忙赶往庄霖所在的那个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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