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恩仇相煎（6） “在世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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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围众人的连声叫好中，林凤翊却收回了剑刃，没有将他立刻置于死地：“你若能真正继承令师所授，必将臻于秒道，又何劳他学？若我今日废去你的《残典》功法，你可有怨言？”
众人闻言都舒了一口气，毁去庄霖的功力，那《残典》功法在此世间就再也无人习得，至少无人敢公然凭借它肆意妄为。可是若废去功法，灵脉必然受损，人不就废了吗？
庄霖垂首淡淡地开口道：“无怨。”
林凤翊又问：“你与九微谷之间的仇怨算是了结了吗？”
庄霖苦笑道：“为报仇怨再生仇怨，绵绵无尽。我曾经说过，恩怨止于我与孟谷主二人之间就够了。”
林凤翊将剑刃收归鞘内：“不错，能说出这话，你还不至于不可救药。庄小友，你可愿随我们回一趟灵墟山？”
闻言，郁常清惊讶地望向他的师兄。众人无不惊讶道：“那可是灵墟山！难不成要收他做弟子？”
“邪魔外道算是撞了大运了。”
庄霖神色不改，静静地听林凤翊继续道：“只是你到灵墟山后，此生此世不得再下山。将由我来指点你的步虚剑法，直到你能够领悟其中至道。但前提是你要全然废去《残典》功法，只保留褚道长授予你的道术。若你能做到如此，在你百年之期到来之前，将由你选择弟子来继承褚道长的道术，使其不至于失传于世。你可愿意随我而去，放下这世上纷争？”
郁常清连忙道：“庄小友，这世上，你可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庄霖抬起头，午间阳光照耀在他的脸颊上，却只能感觉到温暖和微弱的光亮。他其实仍然想见一人，可是此生已经不可能再“见”到他了，即使重逢，也只能徒然令人痛苦。于是他虚弱地笑笑，道：“没有。”
众人也没有什么非议，庄霖一旦上了灵墟山，有与林仙长的这番约定，便再无离开的可能。何况因修炼邪道已经遭受反噬之人，如今再废去邪术，又还能活多久？想必也等不到他再来江湖上掀起风波了。
看似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忽然人群中有人道：“阿霖原本已有师父，哪里还需要你这老道做他的师父？”
庄霖倏然转向那人的方向，不敢相信再能听到这个曾经熟悉的声音，嘴唇颤了颤才轻道：“大师兄？”
一个方才并不惹人注目的颀长挺拔的身影从人群中信步而出，笑道：“小师弟啊，若我不在此，你可是又要被人骗了。”
郁常清上下打量对方：“你也是褚尊师的弟子？”
那人一袭玄衣，除袖口处松枝暗纹之外，浑身上下别无饰物，腰间一柄长剑看似只是寻常凡品，难怪方才隐藏在人群中，无人注意到他一直在场。他摘下了兜帽，面如冠玉，笑若春风：“郁道长，多年不见。”
郁常清怔然道：“竟是你，谢少侠。”
庄霖心中震动：“大师兄，你还活着……”
谢尘一要说话，脸上便自带温和的笑意：“师弟未能察觉，这位林道长的步虚剑法不过徒有其表罢了。”接着傲然望向林凤翊，冷笑道，“如此鱼目，竟敢唐突璠玙，欺瞒天下人。”
有人讶然道：“这位也是储怀霜的弟子？竟敢这样对林仙长说话，实在无礼。”
另一人仗着有林仙长在此，料他不敢怎么样，讥笑道：“有什么师父，就有什么弟子呗。”
谢尘笑容不变，无人看到他是如何施展术法的，恍惚之间只觉一道灵气嗤的一声掠过，直截指向人群中的一人！
事发突然，没人来得及退避。忽然人群中有人压抑地痛呼，只见一名拂衣宗弟子双唇被一尖锐的物什刺过，嘴边霎时鲜血淋漓，难怪连惨叫都做不到。
谢尘回顾向他，温和道：“方才先挑衅我师弟，又不敢应战的就是你吧？”
拂衣宗高掌门厉声道：“你竟敢如此侮辱我派！”
谢尘被他一吼，不由地揉了揉耳朵：“如此聒噪，如夏虫声。”
高掌门涨红了脸，愤而拔剑，手中配剑却不动分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而下，竟逼得他分毫灵力都使不出，他心中一阵寒凉，从未有过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缓缓跪在了地上。
身旁人连忙纷纷上前地将他扶起“高掌门！”
“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掌门惘然地摇头道：“我的剑术，我的灵力……怎么完全使不出来？”
林凤翊望了一眼谢尘，罕见地紧皱眉头，道：“还不把他们都带下去。”
谢尘没有再旁顾，径直走到庄霖面前，似乎没将不远处的灵墟山众人当一回事：“小师弟，你虽然短期内练成《残典》中的剑法，却未能臻至化境，才会被这老道以多年积蓄的灵力压制。这也倒罢了，他还妄称要带你去灵墟山，教导你的步虚剑法，他都未曾亲睹师父的剑法，也配指点吗？”俄而又对林凤翊笑道，“师弟当时年幼，有许多事并不知情，而林仙长到底是为了什么，想必也不希望我公之于众吧？”
林凤翊面色未改道：“小友此言颇令人费解。”郁常清也深深蹙眉望向了他。
谢尘向林凤翊走近一些，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笑道：“壬子年、潜灵镇、紫芝啜霞丹。”
周围无人敢作声，只是觑着林仙长的脸色。而有人微声与同伴议论：“他在说什么，为何不肯向所有人说明？”
林凤翊望了一眼庄霖，又对谢尘道：“褚道长的步虚剑法，贫道还想向小友讨教。”
谢尘傲然微笑：“自然。真正的步虚剑法久未现世，又岂能怪世人不辨玉与石？”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郁常清向四周拱手道：“还望诸位退避，莫要误伤。”
林凤翊未再多言，倏然拔剑，掂量着对方的修为深厚不可再轻慢对待，于是第一剑刺出已经使用了六分功力，却被谢尘轻巧地格开，雪亮的剑锋闪动，转瞬间谢尘已不肯被动接招，迅疾几次挥剑力攻，看得周围众人目不转睛，生怕一霎眼间就错过了分出胜负的时刻。
谢尘从容不迫地含笑道：“我本不欲在下士面前现身，可是你不该动我苍筠山的人。若被废去一身功法，庄霖还剩几年可活？”
林凤翊没有避讳围观的众人，冷声道：“邪道术法为攫取灵气不惜在短期内延展灵脉，此举有违天道甚至将侵蚀心智，以他的状况还能再撑多久？如此下去不出半载，你看他还能有几日清醒，而有几日疯癫！”
谢尘讥诮地笑道：“邪道？凡是你正道认可之外的道术便都是邪道，是正是邪，由谁来分辨？没想到灵墟山第三长老的眼界也仅限于此。”
接连架开对方的数招，林凤翊已经使出八成功力，而谢尘却似仍然游刃有余，剑法诡异莫测，两人剑刃相碰之际爆发的灵流光焰，在场之人已经无人能够直视。
郁常清和安允初匆忙对视一眼，这一番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接连拔剑出鞘前往助阵：“林师兄，我们帮你！”
林凤翊未曾旁顾道：“速速带其他人撤开，这里你们帮不上忙。”
安允初一怔，不敢相信这位年纪尚轻的青年能使林师兄如此重视。直到对上他的剑刃，才发现林师兄所言非虚，若单凭自己之力没有与之抗衡的可能。
为什么？饶是安允初多年来行走江湖见多了世事百态，也不禁在心中质问。这就是天资，亦或是天命？对方的剑术是他生平仅见的，如果说世上存在至道，便应如此。
谢尘非但面色不改，还在招架三人的同时含笑与庄霖道：“阿霖，随师兄离开此地。苍筠山、师父、所有人，师兄都将还给你。”
庄霖看不见他们的战况如何，只听剑刃相接锐响不绝，想来灵墟山的人也没讨到好处。闻言仍不解其意，喃喃道：“大师兄……”
“你看这些虚伪的庸人，师父竟为他们而死，而今呢？”谢尘冷笑道，“他们视师父为邪道。漠视凡人的性命，相互倾轧而又沽名钓誉，大难临头还不知悔改，凭这些人又如何能求得至道？”
庄霖心中一紧，已隐约意识到，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师兄在背后指引着自己一步步靠近真相……他想要做什么？
林凤翊面容紧绷着抗下谢尘的一剑，问道：“那么阁下的至道又何在？”
谢尘难得收敛了笑意，冷淡道：“在世外，苍筠山。”他合上双目，刹那间再睁眼时一双瞳仁已变作方形。同时手中剑芒大盛，向对方斜斩而下！
这是传说中的，方瞳则道术近仙……林凤翊倏然变色，执剑的手有一刻的不稳。郁常清见状惊呼道：“林师兄！”但那两人激战正酣，他无法插手其中。
一道雪蓝的剑光破空而来，替林凤翊挡下了这一击：“你们争来争去，却不知问过阿霖的意思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恩仇相煎（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