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致幻 要不还是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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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凌看着怀里人睁开眼，又看着他身上还往外冒着血珠的鞭伤，突然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醒来的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面对这样冷情的江千凌，季司御是伤心的，这让他觉得自己可有可无，他咳了一声，只觉得肺部都被牵扯的撕疼，不知道在纠结着什么，意识放空，双眼望向来人却无神：“师兄，当真就如此恨妖？”
江千凌沉默，清冷的气势成了他的保护套，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自他有记忆以来他的师尊就告诉他妖魔为邪物必当除之而后快才能保世间安宁。
季司御苦笑，硬是扯着身上的鞭痕也要把头向他怀里靠去，直到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冷香时才安分下来。
而江千凌正想入非非思量着该怎么回答时，虚弱却又带着坚定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世间并非是非黑即白的，有好妖的，师兄……”
好妖？
江千凌一愣，这个答案太新奇了甚至让他一时忘了回答。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世间是有好妖的。
等他反应过来想开口反驳这是荒谬之言，却看到那双澄亮的大眼睛此时已牢牢闭上，江千凌莫名不愿意看到他这个样子，脆弱的像个瓷娃娃一般，一碰就碎，他附耳轻唤，“季司御季司御。”
怀里的人像死去一般，毫无反应，明知他没事只是痛昏过去，江千凌心里却还是沉重的几分。
他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鞭伤入内，开始发烧了。
他抱着怀里的人，带着那颗赤松草踏竹远去。
在院子里练剑的盛子柒重复着每一堂课的常态又游神着瞎瞅，刚转头恰好瞥见一抹急匆匆远去的身影，清秀儒雅的背影吸引着让他多看了几眼，脚踏竹而竹枝断，功夫疏漏的甚至连轻功踏竹的起步式都错了，一连踏断了好几十根竹子。
“啧啧啧。”根本没眼看，盛子柒这种长居倒一的看了都歪嘴。
这时，旁边的人见老师踱步过来，猛捅了他一下想提醒他，盛子柒一个没站稳斜出了队伍。
怒斥声下一秒便传来，“盛子柒你又干什么！平日里偷滑耍奸就罢了，今天这式你要是日落前还学不会就给我留堂加练！”
盛子柒撇了两下嘴，低低应是。
看着老师去另一边巡查，旁边的人又捣了下他的胳膊，贴耳思语，“小七你刚刚干嘛呢？这可是闫夫子，他的课你都敢走神你不要小命啦！”
盛子柒不在意的挠了挠耳朵忍不住又朝外看了两眼，见堪堪折断的竹竿要动不动的还在枝头挂着，嘟囔着：“我不是垫底那个就好啦。不是不求上进是幻影术太难学了，我学了三个多月都没学会，这是天机在告诉我我与幻影术的确无缘。”
旁人听着惊呆了，惊呆于他是怎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出这么不着实际的话来，“什么无缘有缘的，盛子柒，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不过瘾又被踹了两脚，你不是垫底谁垫底啊，其他师兄弟们幻影术半个月前就学的透透的了，明明是你一上闫夫子的课就耍皮打滚不好好听讲才到现在还学不会！”
盛子柒听着不乐意了，“我才不是，刚刚我还看见一个人轻功踏竹的起步式都错了！”
旁人脸都拉了下来，不着痕迹的往外挪了两步，“你怕不是长年垫底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吧，起步式错了还能待这？你以为这里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好啊你，明里暗里在这嘲讽我，我和你说看到那几根断竹了吗？这就是证据！”
“……”
旁人刚要再开口，闫夫子的咆哮声先传了过来，“盛子柒又是你，不想练给我滚出去练，还有你，笑什么笑，旁边那个跟着一起滚！”
“你俩一学剑术就在那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我看门外的麻雀都没你们能叫唤，改天也不必来上我的课，直接跟着门外那那株老藤上的雀儿啊，燕儿啊，学鸟语吧，正好凑一家子。”
“噗嗤”一声，盛子柒没忍住笑出了声，闫夫子胡子吹得老高，竹板在手心里打的啪啪响。
“在世活了八百年第一次见你这么不成器的东西！真是懒猪上树开了眼了，自己不学无术还偏要带坏旁人，李孝生你是不是也打算以后跟着他去街头乞讨啊，我劝你还是学门手艺，人家盛子柒还有张脸能要要饭，你跟着他什么都不会，以后他讨到口吃的会给你？”
底下轰然笑声一片。
两人皆，“……”
一人：我真没打算去要饭。
另一人：我真没打算跟着他去要饭。
沂望泉。
江千凌将人带了回来放置到了床上，简单清理伤口避免伤的更重，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脆弱的瓷娃娃，心里微妙，这身板也太脆了，身体似乎也不太好，一鞭子就打的起不来了，看样子以后课业得再严苛一些。
这话要是旁人听去肯定大声吐槽，你是渡劫期大能，人家才是个小菜鸟，怎么能比！一鞭子下去平常人早死的不能死了！
季司御听不到他的心声，也无力反驳，他沉入梦中睡的极不安稳，脑中混乱一片，让他分不清虚与实。
“你就是个怪物！离我们远点！”
“天呐，他的耳朵和我们不一样！”
“离我们家孩子远点……”
土泥地上跌坐着一个半大的孩童，衣服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布丁，此时身上还沾上了大片黄色的泥巴，他倔强的小脸上带着不解和愤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续满了泪却硬是没让他掉下来。
他出声反驳，到底年纪小再怎么强装声音里还是带上了稚嫩的呜咽声，“我不是……我不是怪物！”
“我不是、我不是！”
江千凌正给他擦着手臂床上的人像是梦魇一般嗖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想只野猫狠狠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江千凌摆手想挣脱一下竟没开，他脸色更冷了下来看着眼前人还想怎么样，难不成刚醒就准备报那一鞭之仇？
四目相对之间，江千凌看到的不是愤懑却是眼底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无尽的悲伤，犹如败秋，静寂无声却更能扰人心弦。
季司御渐渐恢复了清明，手指未松分毫反而手下有力攥的更紧了些，像极了小孩子攥糖生怕被人抢去一般。
江千凌拧着眉不悦的看着他，感觉自己一条胳膊都要被抓断了，还没开口，就见季司御因发烧还泛着红晕的脸颊上两行清泪滑了下来。
“你……”该哭的人是我才对。
“你哭什么？”我又没凶你。
江千凌内心两连击，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话出口语气还是多带丝温柔。
他最是见不得别人落泪，不知道为什么尤其见不得眼前人落泪，像是自己悉心养大的崽崽被人欺负了一样，心疼不已。
江千凌板着脸板贯了，平日里清艳的脸不经意间带上点温柔真的会有蛊惑的意味，季司御直勾勾的看着呆住了片刻，一语不发眼泪又来势汹汹的流了满面。
江千凌越发无奈了起来，“到底在哭什么？是把你打疼了你委屈？”
季司御摇头。
“那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这次季司御没再摇头，江千凌明白，刚染上柔色的眼神沉了下来，平日里往死里打那是他自己的事，但要是别人欺负自己的师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季司御此时在江千凌眼里跟个孩子受了委屈找大人哭没什么区别，想着哄小孩子的套路他语气更温柔了些，嘴角微微勾起让面目不再过于冷冰冰的，引诱道：“告诉师兄，师兄帮你出气好不好？”
“阿遇……”
“？”
“你去了那里？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回来看我……”
被江千凌这副样子哄着似和记忆中某处人影重合，季司御浑浑噩噩的脑子彻底不清醒了，不顾形象的大哭抱着他的腰身脑袋拱来拱去，“阿遇阿遇，我好想你……”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会乖的……呜。”
“先生，我有你最喜欢的毛茸茸的耳朵，你摸你摸。”
任由季司御撒泼抹泪，江千凌坐在那被晃来晃去独自凌乱。
他本想厌弃甩开，可拉开到一半又想到小时候自己发烧也是贯爱缠人的，便抬手象征性的摸了两下他的黑发，怀里拱来拱去的人像是受到了安抚也渐渐安静了些，如同吸奶的小奶猫躺在他怀里舒服的叹谓了一声。
“……”
此时此景。
他想，这是一鞭子把人给打傻了？
还是他的炽遇升级了？
他侧头看向孤零零躺在床头桌上的炽遇，眼神变得怪异了起来，炽遇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赤红色的鞭尾立马翘起一个弧度，远远望去竟像是在比心。
江千凌明显很满意她的态度，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得到指令炽遇又嗖的一下弯下了尾，零星的火星子在鞭尾悄悄蹦着，这主人太难带了，一言不合就想插鞭玩，哭唧唧，主人心思深，想回万宗山当块废铁铁。
本命炽遇活跃的内心活动江千凌只当没发觉，一鼓着劲的在那思索问题出在哪里，手里还不忘时不时摸摸怀里不安分的大脑袋。
视线飘忽不定，看到正摆在桌上的赤松草忽然想起万物集里说过赤松草叶部外用有致幻作用，季司御怕是伤口碰上了赤松草感染了。江千凌气恼的拍了自己脑门一下，银发乱颤，日光在发丝上跳来跳去留下刺眼的光点。
想到这他低头看向自己早已凌乱的前襟，又看着已经开始认真糟蹋自己银发的季司御，一时不知是该一掌把他拍出去让他自己清醒清醒，还是再加一掌把他直接拍晕过去一了百了。
最后百般纠结，念及师兄情分且此事归根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便一边用灵力炼化药，一边任由他折腾。
心里安慰自己，再折腾还能折腾出朵花来不成？
一个时辰过去后。
江千凌看着自己顶着满头小辫子的脑袋，心想，要不还是砍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致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