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弄丹青》会写字的猫

4、真相

　　好不容易到了齐景琛家，齐景川下车准备把他拉出车，看到齐景琛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余光扫到了什么，随即睁大了双眼。
　　是一条短信，是一条民政局预约领证的短信：齐景川先生：您好。恭喜您成功与白晓声女士预定登记结婚，请您与白晓声女士在预约时间内到达市民政局，双方携带户口本，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
　　齐景川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晌，目光在短信和齐景川之间几个来回，又看向齐景琛家暖黄色的灯光，心里像坠了一块铅。
　　夏汐看到齐景川的车在外面停了许久都没有动，以为出了什么事，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就匆匆出门，看到齐景川站在车外和车内喝醉的齐景琛相对而立，微微皱眉。
　　“这是怎么了？我来吧，小川先回去歇歇，我来扶景琛上楼。卧室都收拾好了，你洗个澡就能睡觉了。这一晚上把景琛送回来也累了，剩下的我来就好。”夏汐轻轻推了一下齐景川的肩，柔声说。
　　夏溪的动作一直很轻柔，直到瞥见了齐景琛颈侧的一个不太明显的牙印，随即嗅到了一丝浓郁的香水味，动作微微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轻轻把他拽出来。
　　齐景川顺着夏汐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那个牙印，也注意到了夏汐的僵硬。齐景川做好了被夏汐盘问的准备，脑子里的说辞过了一遍又一遍，没想到夏汐什么都没说，扶着齐景琛路过他的时候，依旧温柔嘱咐他喝掉床头柜上的牛奶。
　　夏汐什么都没说，齐景川却觉得他有些伤心，没来由地，自己的胸口也有些堵。
　　等安排好一切，夜已经深了，夏汐却毫无睡意。在酒柜里翻出一瓶麦卡伦，拎着酒瓶和酒杯，盖着一条羊绒毯子半躺在露台的躺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酒，像倒了一杯寂寥。
　　夏汐慢慢喝着酒，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夜，脑子里电影一般过着从前的一幕幕。他和齐景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呢？是齐景琛和齐父多次的争吵？还是因为时间太久心生厌倦？还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夏汐实在是想不明白，当爱情被时间冲刷淘澄过后，当那些虚幻的激情冷却后，难道只能剩下无尽的厌倦和麻木吗？想到这几天齐景琛的种种行为，夏汐的脑子里形成了一个猜测。
　　喝完第三杯，夏汐抬手给自己倒第四杯时，手腕被轻轻按住了。
　　夏汐红着眼尾抬眼看去，看到齐景川微微皱着眉看着他。朦胧间看着齐景川在他身边席地而坐，从下而上撞进他的眼睛。
　　夏汐微微低了头，声音柔软又沙哑，因为喝了酒，拖出了带着钩的尾音：“小川？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齐景川看着那双微红的眼睛，一句安慰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眼珠不错地看着夏汐，手微微用力按着夏汐伸向酒瓶的手，声音沙哑：“嫂子……”
　　夏汐低下头，手指隔空点了一下齐景川的眼角，轻轻笑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眼睛这么红？”
　　齐景川不敢泄露自己带着鼻音的声音，只能握着夏汐的手腕不住地沉默摇头。夏汐转开目光，靠在躺椅上由着齐景川握着自己的手腕，眼神无焦点地随意看向窗外的某一盏灯。
　　夜色浓郁，他们一个坐在躺椅上，一个倚在扶手，像两座沉默的雕像。
　　过了许久，齐景川听到夏汐轻轻开口：“小川，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不可能一直消沉到第二天早上。”说完，一口饮尽杯里剩下的酒液，拍了拍齐景川的肩膀示意他回去睡觉，目送齐景川一步三回头回了次卧，自己把杯子放进厨房的水槽，看着楼上卧室的方向，轻声叹气。
　　第二天，齐景琛下楼的时候还略微有些心虚，看到夏汐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心里微微放心。直到看到齐景川下楼，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被回忆起，他又开始慌张，猜测齐景川看到了什么，又和夏汐说了什么，整个人如坐针毡。
　　等夏汐坐下喝了一口牛奶，齐景琛犹豫着开口：“小汐……昨天我……”
　　夏汐等他支支吾吾半日说不出什么，垂下眼睛开口：“昨天你喝多了，又是人家小川给你送回来的。下次别喝那么多，对自己身体也不好。”
　　齐景琛想起手机上的短信，又犹豫着问：“那昨天有人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什么的吗？我怕错过什么消息。”
　　夏汐抬眼看一眼他，一笑：“没有，我没碰你的手机，你不用担心这些。”说完，一口喝掉牛奶，说一句去上班，扔下齐家两兄弟，自己穿衣服出门去画室。
　　齐景川看着夏汐离开，抬眼看向齐景琛：“你要结婚了，嫂子知道吗？”
　　齐景琛的心猛地一跳：“什么结婚？你说什么呢？”
　　齐景川看着齐景琛色厉内荏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和白晓声，昨天都收到短信了不是吗？今天应该穿着嫂子给你熨好的西装去拍照领证了吧？”
　　齐景琛猛地起身：“你怎么知道的？你和小汐说了什么？”
　　齐景川慢慢咽下一只虾饺，起身拍一拍齐景琛的肩：“我劝你早一点和嫂子说，你真以为你不说嫂子就什么都感觉不到吗？他那么聪明，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吗？”
　　齐景琛拉着齐景川的胳膊，压着声音说：“求求你，小川，帮我瞒着他……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会和他说，你帮帮我……”
　　齐景川看着齐景琛的脸，点头：“我帮你照顾他，但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是看在嫂子的面子上。”说罢，穿上外套独自开车去医院。
　　人做了亏心事，总是不自觉地观察自己亏欠的对象。齐景琛发现夏汐已经很久没给自己发信息打电话，问自己想吃什么，周末有没有工作。他发现夏汐在画室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自己回家看到的不是灯光明亮的家，而是一个漆黑的屋子，没有做好的晚餐，没有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的床品，没有灯火通明的家。
　　齐景琛开始着急。
　　彼时，齐景川怕夏汐出什么事，总是找各种借口黏在夏汐身边。但他发现夏汐只是把他当做齐景琛的弟弟，又有一些失落。自己也不知道在失落什么，他给自己的定位明明也是照顾嫂子的弟弟，但夏汐真的把他视作阿弟，他好像又有一些不开心。齐景川不敢细想，他怕自己发现自己对自己的嫂子有了一些别的心思。
　　又过了几天，齐景川下班走出医院大楼，看到了不知道在门口等了他多久的夏汐。
　　齐景川快步迎上前，却看到夏汐带着泪珠的睫毛和通红的眼睛。
　　“嫂子？嫂子你这是怎么了？你慢慢和我说，出什么事了？”齐景川把夏汐引到医生休息室，把夏汐按在椅子上，自己蹲下仰视夏汐。
　　夏汐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打开的结婚证，齐景琛和白晓声亲密地靠在一起，照片左下角的钢印痕迹新鲜。
　　“我今天收拾书房，看到抽屉底有一块不平，顺手摸了一把，发现了这个。”夏汐红着眼睛，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都不知道，景琛瞒着我干了这么一件大事，把我从爱人，变成了……变成了插足者。”
　　齐景琛心里一痛，什么都顾不得拉着夏汐冰凉的手：“不是的嫂子，你怎么是插足者呢？这……”
　　“这么看来，你也是知道的了？那怎么不告诉我呢？是怕我会纠缠？还是怕我会要挟他什么？”夏汐定定地看着齐景川，面上冷静，一滴泪圆滚滚地顺着脸颊流进围巾。
　　齐景川红了眼眶，顾着现在的叔嫂关系，轻轻擦去夏汐脸上的泪，看夏汐因为伤心微微颤抖的身体，放轻声音说：“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夏汐哭得克制，齐景川的衣袖被眼泪静悄悄地打湿了一小片。
　　许久，夏汐哭声渐缓，齐景川抽了几张纸，蹲下轻轻擦掉夏汐脸上的泪水：“那现在嫂子打算怎么办？”
　　夏汐红着眼睛，语气冷淡：“我这就搬走，你什么都不要和他说。”
　　齐景琛握着他的手：“好，嫂子什么时候走，我帮你。”
　　夏汐垂着头想了很久，抬头：“今天。今天他晚上要去应酬不能回家，你今晚帮帮我。还有，别叫我嫂子了，我以后和他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齐景川点头：“好，夏老师，我现在开车送你回去收拾东西。”
　　夏汐收拾东西很快，没带走太多东西，和齐景琛有关的全部收拾到一个整理箱里让齐景川拿走丢掉，自己把平时用的生活用品和衣服都收走，那些齐景琛出钱给他买的东西他一件都没带，动作决绝，干脆利索。
　　夏汐是个干脆的人，他自己深知当断不断，害人害己。想好了就绝对不反悔，也不会藕断丝连黏黏糊糊分不明白。
　　收拾好所有东西，夏汐站在玄关最后一次看这栋房子，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车上，齐景川看着坐在副驾闭眼假寐的夏汐，问：“那夏老师以后住哪里？”
　　夏汐睁眼：“画室，画室很大，够我住的了。”
　　齐景川把所有东西都带回了家塞进储藏室，把其中一张照片塞进了手机壳。照片里的夏汐站在一棵苹果树下，围着浅灰色的围巾，身形挺拔，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