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弄丹青》会写字的猫

3、先兆

　　卧室里景琛躺在床上，鞋子一只还穿在脚上，另一只早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刺鼻地呛。夏汐揉了揉眉心走上前，给齐景琛脱掉了衣服。喝醉的人身子重，换衣服的时候颇费力气。
　　刚收拾好齐景琛，夏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起身把衣服放进洗衣间，再回到卧室，看到齐景琛半趴在床边，床单地毯上一片狼藉。
　　夏汐深吸一口气，难得生出了一些暴躁。他一直非常厌恶酒味，齐景琛也是知道的，之前不管多么重要的应酬都没有这么烂醉如泥的时候。夏汐看着一地狼藉，有点无奈，又有些崩溃。
　　强忍着酒气把床单撤下，换上新的床单被罩，把齐景琛扶上床,手腕已经开始刺痛。走到床头柜前，拿出两贴膏药贴在手腕上，看一眼地上放着的脏污的床品和地毯，认命一般用这只手拎着脏污的床单被罩，另一只不太疼的手提着厚重的羊毛地毯慢慢走出卧室，怕吵醒齐景琛和次卧的齐景川。
　　走着走着，觉得手里的地毯一轻，回头看到齐景川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夏汐悄声问他：“你怎么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齐景川摇头：“没有，我本来是要去洗手间，记得哥喝多了很烦人，什么都不管，就想着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没关系，我已经给他收拾好了，只剩洗一下这些，我再刷个地毯。你快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夏汐一边走一边说，鼻尖沁出了汗。
　　齐景川帮夏汐把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又看他拿出地毯清洁剂，疑惑：“嫂子不睡觉吗？”
　　夏汐摇摇头：“先把地毯刷了吧，这个味道留到明天就不好去掉了，这块地毯是我费了心思托很多人买到的，娇贵得很，送到外面还怕洗坏了，每次都得自己一点一点在家自己洗。”
　　齐景川蹲下，拿起清洁剂：“我帮你吧嫂子，这么大的地毯你自己得洗到什么时候，两个人进度快一点。”
　　夏汐还想拒绝，齐景川已经戴上手套开始慢慢揉起了地毯。夏汐看着他低着头忍着困意慢慢搓洗，自己一边伸手搓起了另一块脏污的地方，扑哧一笑：“你呀，真是，明明都能去睡了，还要来帮我洗这些。”
　　齐景川摇了摇头：“怎么说也是我哥和我喝酒才整成这个样子，嫂子每天也有工作，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这么累呢？”
　　夏汐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还是问了出来：“小川，你哥这几天心情好像很不好，情绪也很不对劲。下班了就直接去喝酒，好不容易早早回家一次也不说话……你最近都和他在一块儿，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齐景川回忆着齐景琛喝醉之后的一些诸如“没人管的了我”、“最好选择”、“我凭什么还得听他的话”这样的词汇，很多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嫂子，但他最近确实好像有什么心事，状态也不太对，这样，等我打听打听，嫂子你也别急，我打听清楚就和你说。”
　　夏汐点头：“不急，他要是实在不想说就别问了，要真是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你要还去打听，你俩肯定会起冲突。等他想和我说再说吧，总归他每天都会回家，不一定哪一天就愿意开口了。”
　　齐景川点头，揉着毯子出神：夏汐明明看得出来齐景琛有事瞒着他，自己都已经开口表示可以帮忙，但他依旧没有调查的意思，反倒是还想着维护他和齐景琛的关系……还真是一个细心的人呢。
　　毯子洗好，齐景川主动担起了晾晒的工作。等把毯子晾好，回头看到夏汐靠着栏杆，手套随意拿在手里，头微微垂下，已经睡着了。
　　齐景川走到夏汐身边，准备叫醒他的时候，瞥见夏汐白净手腕上贴着的膏药，轻轻皱眉。蹲下盯着膏药看了半晌，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夏汐的肩膀：“嫂子，嫂子，先醒醒，在这儿睡觉会感冒。”
　　夏汐皱着眉揉手腕，迟缓睁眼：“好，”慢慢清醒过来：“你也快休息吧，我这就起。”说着就想用贴着膏药的右手撑起身。
　　齐景川见状，什么也没想，伸手扯过他的手腕：“都贴膏药了，还能这么用力吗？在这么下去手腕迟早得出问题。”
　　夏汐清醒过来，连连点头：“是我睡迷糊了，忘记了，多谢多谢。”说罢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齐景川握在手中，齐景川也反应过来这个动作不合适，稍稍松了力气，夏汐顺势把手腕抽出来，还不忘道谢：“今天晚上多谢你帮忙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叫你们兄弟俩吃早餐。”说完又恢复了嫂子的身份，催着赶着把齐景川赶回卧室，自己也匆匆洗澡休息。
　　第二天齐景川坐在餐桌前还没醒明白，夏汐端着新出笼的小笼包放到餐桌中央：“快吃吧，吃完再上去补觉，你昨天也没睡多久，下午会头疼。”
　　齐景川喝了一口牛奶，见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问夏汐：“我哥呢？他不会还没醒吧？”
　　夏汐正要说话，听到楼梯处有脚步声，回头看到齐景琛颓废地下楼，往前走了几步：“快来吃饭吧，要是还不舒服就请假在家休息一天。”伸手想扶齐景琛，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就被齐景琛下意识地让过去。
　　夏汐的手僵在原处，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齐景琛也发现自己太过于敏感，正想说几句话找补一下，夏汐开口：“先吃早饭吧，我上楼躺一会儿。”
　　齐景琛回过神，手指够了一下夏汐的衣服：“你……”
　　夏汐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些没睡醒，早饭在桌上，你们吃过放在那儿就行，我睡好了再收拾，下午去画室。”
　　齐景川看着夏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看一眼魂不守舍的齐景琛，压低声音问：“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和嫂子吵架了？”
　　齐景琛定定地看着齐景川，嘴唇动了动，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岔开话题：“吃饭吧，我请半天假，下午去公司，上午得出去一趟。”
　　齐景川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聊，他太知道齐景琛了，遇事不决就想岔开话题：“你别想糊弄过去，你这几天很不对劲，很不对劲。嫂子昨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你吐了一地倒是舒服了，嫂子洗东西洗到半夜，今天早上早早给你做早餐，你还躲着人家？你和我说，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到最后齐景琛也什么都没说，匆匆吃完早餐，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齐景川收拾好餐桌，给夏汐留了纸条，也拿起外套去上班。
　　这几天夏汐感觉齐景琛越来越奇怪，有时候对他很好，关怀备至，温温柔柔地一起做饭，吃过饭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电影，有时候又连着几天醉醺醺被齐景川扶回家，吐的一天一世界，第二天又慌慌张张去上班。
　　某天晚上，夏汐在画室忙活了一天，齐景琛晚上到老宅吃饭。夏汐回家强撑着换了衣服，瘫在床上沉入梦境，迷迷糊糊听到齐景琛从老宅回家，坐在他身边，身上难得没有酒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烟味，和一缕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从那天起，齐景琛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对夏汐也越来越没有耐心。
　　再之后，齐景琛越来越忙，言语间能看出来公司很顺利，齐父也很放心地把公司的很多决定事项交给了他。但是夏汐也发现，齐景琛和他好像越来越没什么话说，基本不回家吃饭，好不容易回家也是匆匆吃饭然后到书房。
　　夏汐在画画的空隙也在想，为什么好好的感情，会这么突然就消散呢？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存在本来就不受齐父认可，也正是因为自己齐父一直不肯放权给齐景琛，现在突然放权，要么是齐父接受了自己，要么就是齐景琛有了另外的人选……
　　或许齐父真的接受了他呢？夏汐自欺欺人地想。
　　但夏汐很洒脱，从不钻牛角尖，没有确定的事也仅仅是怀疑，他不会因此什么都不干，每天追着撵着齐景琛问明白。他在等一个确凿的消息，和一个干净利索的结果。
　　无论是好是坏。
　　过了几周的某个晚上又是熟悉的来自齐景川的微信：嫂子，我哥今天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了。
　　夏汐勾完一张线稿，头晕眼花，点开手机回了几条微信，翻来翻去也没看到齐景琛的消息，电话打过去也是毫不意外的无人接听，夏汐抿了抿唇，对做饭生出了厌倦，打算去预留包间的酒店随便吃点饭。
　　酒店的包间在顶层，经过一楼去往电梯的途中有一个包间跌跌撞撞歪出来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夏汐皱着眉快步走过房间，余光瞥见了正对着门坐着的身影，和齐景琛有些相似。
　　包间内烟雾缭绕，酒气与烟雾缠绕，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男男女女声音混杂，酿出了一壶呛人的劣质酒。
　　夏汐只是瞥了那么一眼，轻轻挑了一下眉，觉得不会那么巧，跟着服务生上楼吃饭。
　　包间里恰恰坐的是齐景琛，一群老板好像离开酒桌谈不了事，签个合同恨不得喝十斤白酒。酒喝多了就容易乱套，生意场上对齐景琛的取向都是模模糊糊，所以来作陪的不仅有火辣的女孩，还有一群文文弱弱的男孩。
　　齐景川来的时候，一进包厢先是被酒味呛得一激灵，再看齐景琛，两个漂亮的男女围坐在他身边喂酒，还有一个男生已经醉眼朦胧，趴在齐景琛腿上迷迷糊糊。齐景琛喝得脸微红，见齐景川来了，懒洋洋伸手：“来了……嗝……来扶我一把……”
　　齐景川深吸一口气，推开齐景川腿上的男孩，一把扯起他：“齐景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齐景琛迷迷瞪瞪：“弟弟啊……嗝……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就喝了点酒，你快送我回家吧……合同签好了，明天还得上班……”
　　齐景川想着夏汐每天忙忙碌碌，又忙着画室，还得照顾他的起居，每天还得问自己齐景琛回不回去吃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觉得有些替夏汐感到难过。
　　一把扛起齐景川，翻着白眼把他扔到自己车的后座上，齐景琛在后面胡言乱语，一会儿叫夏汐的名字，一会儿说什么“对不起”，还试图在后面翻身，一会儿坐起身一会儿又躺下，还时不时大声嚷嚷几句，一路上的忍耐耗尽了齐景川全部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