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新娘》一襟晚照

7、晚餐

　　我不知道这个年代用什么来计时。玉老爷和玉夫人和我说了这些话之后，便嘱我回房好好休息，说用餐时会有人叫我出来。我一想也好，自来到这里后，我都没有仔细想过我应该要怎么处理目前的一切，因此我和小莲便回到了先前梳妆的房里，看来这也是我目前居住的地方。

　　我告诉小莲我想小睡一下，让小莲去忙自己的事，然后和衣躺在床上，仔细考虑我目前的处境。形式于我自然是一团糟。虽然我目前所处的身份有父母弟弟，家境好象也不错，可是母亲却是继母，父亲仿佛以前待我也不亲厚。这桩婚事看来也非我所愿，更不被夫家重视，而这背后仿佛还有我所不知道的种种因素。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我断难接受这种婚嫁。虽然我原来也一直想找一个男朋友，可是我潜意识里其实并不是真的积极，真正的动心也是直到我鼓起勇气向如枫提出之后。想到如枫，我不由心痛。那个我暗恋经年俊秀温和的男子，将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从未象现在这样想念如枫。即便当他是郝蕾的男朋友时，他也会常出现在我的身边。没想到在他答应做我男朋友的第二天便与我永无再见之日。虽然我没有自艾自怨过自己为福薄之人，但上天待我仿佛真的极为严苛。妈妈，爸爸之后，我又失去了如枫。我自认做人还算良善，也许是我的前辈子做恶多端，这辈子让我受尽磨难来尝还。

　　其实我并不真的相信人有上辈子或下辈子，所以我从来只想过好这辈子。如今看来，想要过好这辈子还真是不易。就目前而言，怨天尤人于事无补，也不是我的个性。最重要倒是要如何处理目前我所面临的一切。

　　首要的是如何让这门亲事尽快取消。玉老爷和玉夫人既然如此希望我嫁过来，断然不会同意我退亲，而且他们今晚就会离开。司马雪尚未现身，不知会是什么态度，按司马傲的说法，他三五日便会回来，我是等他回来再作处理，还是先从司马傲身上下手，让其直接取消这桩婚事？想到司马傲冷峻强硬的态度，我暗自叹一口气，知道想从他下手殊为不易。可是司马雪也许如他一般难以对付，如若等到他回来，婚事或许马上就要进行，到时想悔婚，难度就会更大，我目前孤立无缘的状况要想独立处理这事实是毫无把握。这桩婚事其实疑点重重，司马家即向玉家提亲，却又并不重视，那么就是说他们出于某种目的虽然愿意娶玉容，其实也不是非娶不可。或者这桩婚事本就是玉家主动提出，司马家不过是就势接受而已。只要探清楚司马家的真正目的，然后想法让他们得知，这个目的通过我无法实现，也许他们就会主动退婚。就司马傲的个性而言，把一个姑娘退回去仿佛也不是十分为难的事情。如此想来，我已有打算，决定先打探司马家愿结这门亲的原因。至于以后的，便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由于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可能也有时差问题，记得我来这里之前是下班后，也就是傍晚时分，来得这里已有两三个小时吧，却还只是大约下午三点左右（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离吃饭总还有几个时辰，想清楚这第一个问题后，我开始觉得异常困倦，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小莲在一边低声呼唤：“小姐，小姐，起来用膳了。”

　　我睁眼一看，果然已是日暮时分。小莲已经打了一盆水放在桌上，木盆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她极其自然地对我说：“小姐，我来给你洗脸。”

　　我摇摇头，对小莲说：“小莲，我自己洗就可以了。”我印象中都没人给我洗过脸，也许我很小很小时爸爸给我洗过，但我已经不记得了。现在让别人给我洗我还真会不自在。

　　小莲懊恼地看着我，说道：“小姐，你总是这样，可是每次你都把水洗到桌上，而且也洗得太慢，这样我的工作反而更多更耗时。”

　　看来玉容一定是个生活白痴，连洗个脸都不行。难怪上吊时打个结也打不牢。我讪讪然说道：“小莲，我以后不会了，我一定好好洗。不信我洗给你看。”

　　我拿起毛巾放到水里浸湿，然后拧干，在脸上轻柔却迅速的擦拭。然后再将毛巾放到盆内搓洗后，再次拧干后重复擦脸的动作。这个于我实是易于反掌。小莲却在一旁看呆了。不过今天我的变化之大早已让她惊讶万分，这一次虽然吃惊，她却并没有出声相问。

　　洗完脸后，小莲让我坐下，要给我梳头。我从未留过长发，目前还真需要一个专业的人帮我梳这一头瀑布般的秀发。因此便乖乖地让她给我梳。小莲大概只花了三分钟就搞定了我的发型。她要是生在二十一世纪一定可以做一个不错的发型师。

　　我把铜镜拿来照了照，一时间对着镜中的明丽皎洁的面容怔住，玉容本就长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这一梳妆竟是越发明艳不可方物。我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的确还要慢慢接受现在的一切，不过拥有美貌应该还算目前为止一片混乱的状态下不坏的一件事吧。小莲却已在一旁催促我去用膳。于是我们俩便急急向前厅走去。

　　可能我们来的有点晚，进到前厅时，赫然发现玉老爷玉夫人及司马傲均已就座，一桌子菜也已上齐，几个丫环也环侍周围，只等我来了。我一时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一向是个守时的人，不习惯让人等我。因此便说道：“对不起，我小睡了一下，不想却睡过头了。”说完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玉老爷玉夫人看着我，呆了一下，也不便说什么。司马傲看着我，竟也失神了片刻，才答道：“不妨。玉小姐长途来此，定是极为辛苦。回头等玉老爷和夫人起程，小姐可以好生休养一番。”口气颇为温和。

　　我一听很高兴，这人毕竟也不是那么难以沟通的。因此便又对他笑了笑。他看了我一眼，也笑了一笑，然后示意后面的丫环可以开膳。小莲站在我后面却不上座，只在一旁伺候。我虽知她的身份是丫环，却知道她与玉容定是主仆情深，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出自内心的关怀，因此很喜欢这个小丫头的善良。想了一想，对司马傲说：“小莲随我嫁到司马家，她与我本也情如姐妹，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司马公子答应。”

　　一时满桌人都看着我，司马傲点点头，示意我说下去。我接着说道：“我想让小莲与我们一起就餐。”

　　玉老爷却说道：“容儿，不可没有规矩。爹知道你和小莲主仆情深，但也该主仆有别，你新入夫家，理应循规蹈矩，不可胡来。”他的言语虽然颇为严肃，口气却很温和，自然还是维护我，怕我被人认为不知规矩与礼教。

　　司马傲却说：“无妨，如此也请小莲姑娘一起用膳罢。”

　　小莲看着我迟疑不决，我朝她点点头，说：“小莲，以后你都和我一起用膳。”小莲于是便坐在我旁边。

　　终于可以开饭了。我仔细看看满桌菜肴，虽然菜式不少，每样却量少而精美，各种食物竟都摆出漂亮的形状。有的如花朵，有的又似小动物，颜色也颇为鲜嫩润泽。我多时没有进食，看到这一桌精美的食品，不禁食指大动。虽然我初来此地，一切都茫然不知所措，但因为本性便会随遇而安，再大的难题也往往能看淡，加之民以食为天，要想好好活下去，吃是必不可少的。因此看到每个人都拿起筷子之后，自己也拿起筷子，专心的吃了起来。尝过几样菜后，我不由感叹：“真是美味，这个厨师可太了不起了。”

　　我刚刚尝的几道菜原料均是极为平常的豆腐，白菜，鸡肉。可是这豆腐却是做成一粒粒丸状，玉白晶莹，配上翠绿的葱末，不知名鲜艳的红色小花，颜色已是夺目，入口却又香嫩鲜美，极是可口，隐隐有海鲜汁的浓郁口感，最难得是一口下去，这鲜浓的香味却是由内而外，完全出自豆腐的内部，光入味这一项已是极为不易，火侯与色泽也恰到好处。那白菜看似朴实，只是新鲜碧绿，没再加入其他素材，可一口下去，白菜本身的清新口味还在，却溶入了鲜菇口感，清脆爽口而有回甘。那鸡肉却做得花团锦簇，有各种颜色的素材，均与鸡肉一般切成整齐一致的丁状，这刀工的确不凡，口感也是同样的鲜嫩可口，我却吃不出鸡肉以外其他的素材究竟是什么，只觉得色泽固然诱人，入口之后也是说不出的回味无穷。

　　我赞过之后，想起来这里后又一件不坏的事，那就是可以品尝如此精致的美食，不由微微一笑。我这人一向善于自我安慰，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找到解脱的办法。加之一贯对美好的人和事物不吝赞美，不由得吃一口赞一口。还不时劝大家都尝尝。

　　小莲见我高兴，也高兴起来，不忍拂我的意，也逐样尝了，一尝之下也不断点头，自是同意我的观点。玉老爷玉夫人见我不似强装，也自放下心上的一块石头，玉老爷慈和地说道：“容儿，你喜欢便多吃点。”

　　司马傲也看着我笑道：“我定会告知老陈你的赞美之词，他一定又要骄傲到不行。”

　　老陈想必是这个了不起的厨师。我使劲点头，说道：“他如此惊人的技艺，便是再骄傲那也是自然的。”我向来佩服学有专长的人，确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老陈了不起。

　　如此一来，这一顿饭竟也吃得和和乐乐，宾主尽欢。玉老爷玉夫人吃完饭后和我又说了几句嘱咐的话，便带着随行的几个家仆返程回家。我却和小莲与各人道别后又回到了先前休息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