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新娘》一襟晚照

10、小路

　　谈话间，刚刚引我落座的伙计过来了，端来了茶和一些茶点。我正纳闷，好象我们并没有点东西。司马傲温言问那小二：“今日生意好么？”

　　那小二点头：“今日不错，亏了大公子前些日子教训那些地痞，他们这阵都没有再来惹事，生意上也着实好了不少。”

　　司马傲笑道：“这些只是小事。你家老板也殊为不易，一个人操持这店，也不能由了一些混混来闹事。”原来司马傲还是个热心肠的人。

　　店小二点头正要说话，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笔直冲了进来，撞到小二身上，又带得他撞到桌上，刚上的茶被撞翻。坐在正对面下首的小莲一时闪避不及，身上沾到了一些流下的茶水。雪白的衣裳立时有了黄色的茶渍。小二惊道：“小路，你怎么这么莽撞？”又转身对小莲说：“姑娘，对不起。您没事吧？”

　　小莲虽甚是气恼衣衫被弄脏，却也没有责怪这小孩之意：“没事，衣衫回去洗净便可。”

　　那被唤作小路的小孩满脸惊恐，声音都带了哭腔：“小二哥，我阿爹又喝醉了，寻到店里要揍我哩。”

　　话音刚落，我们就听到店外一骂骂咧咧的声音：“小杂种，看你往哪里跑。狗娘养的，真是个扫帚星转世，碰了你，老子是触了霉头了。”这一边污言秽语骂着，一边跌跌撞撞往店里冲。

　　小路越发害怕，只抓着小二的衣袖：“小二哥，他追进来了。”

　　店小二无耐的摇了摇头：“小路，你阿爹可是又赌输了拿你出气么？”

　　小路点了点头，却不敢再说话，因为那醉汉已经冲到了屏风外。听见小二的话，直冲了进来，一见小路就扯住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巴掌，竟似用尽了力非打死这孩子不可。

　　小路甚是害怕，死命躲闪，却也并没有大声喊叫。小二手忙脚乱想拉开这醉汉，却无耐气力不如他大，一时之间竟是扯不开。小路虽不停躲闪也还是挨了不少巴掌。

　　天下竟有这样的父亲，当众就虐待自己的孩子，我气极，大声说道：“住手，不要打了。”

　　不想旁边的司马傲也同时喝道：“住手。”

　　那醉汉呆得一呆，这才发现还有三个人坐在旁边。待见到司马傲，这挥起的手掌就再没敢落下。想是见他颇有气势，不怒自威。我忽然发现司马傲具有两种极端的气质，一方面他温和细心热心肠，另一方面却甚是严厉可怕。这时他目光冰冷，那隐隐的怒气向外扩张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那醉汉唯唯诺诺，立时就没了刚刚的威风：“公子，小人。。。只是教训自家的孩子。”虽然没有悔改之意，气势却弱了不少。

　　小路一见便知司马傲可以救他，迅速躲到了他身后，一边拿眼瞟着他爹。这孩子其实很是机灵，立时就可以判断局势作出行动。我见他虽然衣衫破旧肮脏，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眼却非常灵动有神。

　　小莲忽然伸手扯过小路，问他：“小路，你常常挨打么？”声音甚是怜惜。

　　小路点点头：“自从娘死后便常常挨打。”

　　小莲眼圈一红，摸摸他的头，哽咽道：“可怜的孩子。”

　　她自己明明也不过比小路大上两三岁，个头却还不及小路高，此时泪光盈盈，直如把小路看成了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小路原本虽然一直挨打，身上疼痛，心内害怕，却极是倔强，不曾哭喊求饶。这会看到小莲的神情，却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莲不停的摸着他的头安慰他。小路却哭得更加大声，仿佛要把长期积聚于心的委屈渲泄出来。

　　我心内极为不忍，又痛恨这虐待孩子的人，因此便骂道：“自己的孩子不痛爱也便罢了，有这样虐待的么？”

　　那醉汉这会酒已渐醒，神情委顿，先前的狠恶之气没了，看上去只是一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他低声对小路道：“小路，阿爹喝醉了，不是有意要打你的。”又对我和司马傲说：“小姐，公子，我是粗人，下手没个轻重，却不是故意毒打这孩子。”

　　那小二叹一口气，说道：“小路他爹，不是我说你，你这赌钱酗酒的毛病得改改。这家底本来就薄，怎经得起你这般折腾？小路也不小了，你得为他将来作打算。你莫不是要小路将来和你一样么？”

　　小路他爹低下头，很是沮丧，道：“我原是想正经找点事情做，也想送小路去学点手艺。可是这年头活不好找，我这臭脾气，也没人愿意请我。家里没有银子，可如何送小路去学手艺？他娘走的早，我爷俩日日大眼瞪小眼，家里穷得叮当响，这才染上这些个毛病，一时之间又如何戒的了。”

　　我知他所言非虚，却痛恨这种性格的人。穷虽然可怕，可他四肢健全，正当壮年，却不思改变现状，只知怨天尤人，自己不努力，还迁怒无辜小孩，真正是可怜可恨的人。我看看还在抽泣的小路，转头对他爹说道：“你没病没痛的，再不济便连个力气活也找不着？这赌钱喝酒哪样不花钱了，你将这钱拿来送小路学手艺怕也尽够了。没的找来这么多借口纵容自己行恶。你觉得你的情况很惨吗？那些个眼盲腿瘸的可要怎么活？做人最要紧的是反省自己，怨天尤人，酗酒殴打孩子，对这个家又有什么助益？小路他娘若在世，容得你这般么？”

　　我义正严辞，口气越来越严厉。司马傲看了看我，转头对小路他爹道：“不错，这孩子不过十二三岁，便日日受你虐待，你没了老婆，他不是也没了娘么？你认为自己惨，却还可以去赌钱喝酒，拿孩子出气。他委屈了、伤心了找谁说去？要说惨，你又怎惨得过这个孩子？现时他年纪小无力反抗，他日长大，你若一直这样待他，他会和你再呆在一起？届时你年老体弱，孤身一人，怕是只有更惨！”

　　小路他爹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头低得更低了，却只是一言不发。我见他颇有羞惭愧悔之意，口气缓和一点道：“其实你便去找个活计也不会那么难。要紧的是懂得低头，不要挑剔，把恶脾气收了，为自己和小路的将来想想，便是与人做牛做马，回家也总有的儿子侍奉，好过孤独终老罢。”

　　小路他爹点点头，想了一阵，又转头对小路说：“小路，你和爹回去吧。阿爹明日出去找活计，码头那边兴要搬货的工人，我明日去看看。等攒了钱，爹再送你去学门手艺。”

　　小路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放开小莲的手，又感激地对我和司马傲说：“公子，小姐，谢谢你们。”

　　我忽然想起老陈的厨艺，那不是一门极好的手艺么？我明日便可找他学，如果小路想学，我倒乐得多一个同伴。因此便问小路：“小路，你不是想学手艺么？我倒认识一个极好的厨师，等我回去问过他，如果他愿意，你可以来找他学厨艺的。明日你便到司马府上来，成与不成到时候咱们再说罢。”

　　小路他爹一听，极是感激：“小姐，谢谢您。”又对小路说：“小路，这日后如果去做学徒的话，可要好好听师傅的话，认真学艺。”

　　小路点头。又问小莲：“姐姐也是府上的么？”

　　小莲笑着点头：“小路，你明日来的话，就说找玉小姐或者找小莲姐姐，会有人带你进府的。”

　　小路不由高兴起来：“小莲姐姐，我明日便去看你。”

　　待得小路和他爹离开，我和司马傲小莲三人又逛了剩下的街市，我一一作好记录后，便开始往回走。回来时不再左顾右盼，很快便回到了街口的酒家。那刘掌柜迎了出来问要不要进去用餐。其时大概是下午时分，先前因用过茶点，这会我们都不太饿，但要去逛城北时间却来不及。因此三人便决定打道回府。取了马车，我们便开始往回走。我和小莲先前走得累了，这会在车内竟都睡着了，醒来时已到了司马府门外。

　　司马傲扶我们下了车。让我们进去休息。又嘱了家仆去安排晚膳。这晚我们便没再见到他，晚膳时老陈来了，我提出明天要和他学手艺，他原以为我不过说说，没想我是真的有兴趣，因先前已答应，便不好推脱，但却说这厨艺并不是每个人学得会的，不光得有热诚，还得有天份，因此只肯让我先试试。我又把小路的事说了，他说让他明天一并来试试。我想这天份的事原也不可强求。老陈看来也是认真的人，如果我们真有天份，他看起来还真似会倾囊相授的人。便不再担心。一切留到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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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有很努力写哦。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