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天》而我没有笔

10、别院

　　车行半日，赶在日头降下去之前到了那赏花的别院，四人一个接一个地掀帘跳了下来。

　　原本周侍卫推脱有事，说是不来了的；但小侯爷和景北渊一人抓一只胳膊，在乌溪的视而不见下，愣是把人拐带回来了。别院的管家如常接待了他们，仿佛没看见这几位小爷竟然带回一个娉婷窈窕的陌生姑娘。

　　等四位进了院子，管家一边安排人伺候起居，边招来一个护院，让他给主子递消息说出现一个陌生姑娘的事，“记着，那位小爷现在也在京城，不要犯去年的差错。”

　　管家说话间，小侯爷和“周姑娘”正趴在房顶隐蔽处看着。

　　“这园子挂在我名下，是表哥之前说亲自给我布置的呢，”小侯爷说，“唉，也没辙，晋州穷啊，世子爷也拿不出在京城置办庄园的银两啊。”

　　这事他早知道个七八成，只摇头看看觉得有趣，打算好回去嘲讽表哥；周侍卫则皱紧了眉头，如临大敌地追着那飞远的鸽子看了许久。

　　“怎么了？”小侯爷歪着身子问。

　　“小侯爷，这园子真是你和世子爷的产业？那你知道管家说的大东家是谁吗？”

　　“这当真是挂在我名下的，我年幼时第一次随表哥进京就置办下，已经有十来年了；至于大东家么…表哥同我说起过，在京郊置地不同于旁处，晋州世子的身份也不同于旁人，所以我只管来玩，不要多问。你看啊，虽然咱们下山乘车跑了这许久，可从护国寺直接抄小路下山到这地方不过四五里山路，而且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此处家丁护院的数量也远多于一个别院。”所以，就不需要我明说了吧？

　　“如此看来……”世子爷对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态度，还是很模糊啊。

　　周侍卫感觉自己可能又莫名其妙地粘上了麻烦，整个人都有些消沉了下去。太子明处是因病谢客，实际是豢养暗卫这事颇遭忌惮被关了禁闭的，周子舒作为东宫侍卫自然不能露面；他只是艺高胆大偷偷跑来监视一下赫连志，稍作勾引引赫连志入瓮，却被七爷和小侯爷他们又弄到了皇帝跟前。

　　几位小公子带了位姑娘自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太子出不了门，皇帝确认生人身份时无人认领，那南宁王昌乐侯及南疆质子三个人出去却带了个身份不明的人到别院，追查下来保不准就得出大事。

　　唉。南宁王自然是知道轻重的，这一出确也是小侯爷死不撒手，南宁王下车时为了世子爷的立场才松松垮垮地挽了一把的；而这小侯爷呢，总归是放肆了些。

　　他文采武功机巧能为都厉害得很，与王公朝臣结交也游刃有余。

　　与三年前刚到京城的江湖草莽周子舒比，总还是强些的。

　　“小侯爷啊，”周侍卫忍了又忍，还是觉得这口恶气得出，“你是来克我的吧。”“她”狠狠一甩袖子，把躺在旁边的小子舒自房顶上掀了下去。

　　！你有毛病！

　　小侯爷一把抓住那女装的袖子，俩人打着滚飞下来各自踉跄落地，都衣衫不整颇有些狼狈。

　　俩人对上一眼，分明看出彼此的兴味和战意，各自从附近掰下个木叉，一个俯冲铿锵对上，转眼间过了十几招，坐在一边喝茶的乌溪也要暗称一声“痛快”。

　　他俩为了不引起注意打得飞快，不仅飞快还安静得很；可再安静，这皇家做东的别院也是跑风透气，留不住秘密的。护院还是慢慢围了过来。

　　这种时候，还是得靠七爷。

　　景北渊今日疲惫的很，趁着晚饭在锅里抓紧回房间打盹，刚要入眠，被一阵噼啪叫醒了，“周子舒！你犯哪门子的病！”他一嗓子骂了两个人还嫌不过瘾，从桌上捡了两个茶杯，照着两颗脑袋飞了过去。然后一脚把桌子踹翻了。

　　两颗脑袋各歪了歪，各伸出一只手接住茶杯，各坐到乌溪左右讨了杯茶喝。

　　景北渊给气笑了。考虑到周侍卫本就是个灰色身份，现在更是随着东宫闭门被“禁了足”，在这四处透风的别院也不好说他，就单指着小侯爷的鼻尖训，“周子舒你干点人事吧，中午面上出来揪着我问什么寄人篱下，跟楚王世子讲了两句又嚷嚷要我亲自泡茶而且你还给泼了，临走又拧着一根秃树枝调笑赫连志，好容易到了地方消停一会儿你又张牙舞爪弄的屋里屋外一片狼藉。怎么着？你这猴儿是家里憋疯了到我这上房揭瓦啦？”

　　小侯爷陪着笑把景北渊扶到乌溪旁边，拿出十二分的功夫给他烹了一杯茶，“好七爷，你那杯龙井洗澡水我可是香气四溢地还给你了，这事就过去吧。”

　　景北渊抿了口茶，并不说话，周子舒歪歪脑袋开始对着扶桌子籀椅子的陌生人们瞎掰，“至于楚王世子么，我二人一见如故颇聊得来；只要世子爷不追究，南宁王您也看在我还年少面子上，别跟我较真啦。”他一边说着，一边与另一个周子舒凑的极近。

　　他现在明白周侍卫之前为什么要把他掀下来了。

　　他只想着此地再怎么受陛下监视，好歹也是自己的宅子，不过请了一位陌生姑娘过来，就算有事表哥也会出面摆平的；可他这么想，周侍卫不能这么想，他又不认识晋王世子，从太子殿下那听去，稳重□□能征善战的好话不会少，阴险狡猾冷漠狠辣的坏话也不会少。

　　这种人听来就不会管闲事…也不怪他发作。

　　嗯…虽然表哥不会看他弟弟的热闹，但周侍卫和他又没啥关系，表哥又伤的很重很重，也不能全指望他。

　　小周这边还在琢磨怎么给大周一个合理的身份，管家已经端着一个托盘给大周送来一套男装。

　　？

　　“秦公子，世子爷要小老儿代我们侯爷向您赔罪。”管家这么说，那大周这身份，就算是没事了；不仅没事了，还合情合理地换回了男装。

　　“秦公子”换好衣服出来，给这几位贵人简单行礼，哥俩好地凑到周子舒身边，小声说，回去替我谢谢世子爷。

　　小周扭过脸，半哭不笑地勾了勾嘴角。

　　刚大周去换衣服，管家给小周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小周看过之后一时半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表哥还是很厉害啊。

　　这个别院，看来也没那么跑风漏气，隔墙有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