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天》而我没有笔

11、有朋自远方来

　　原本三人同行，现在四人赏花，倒是也挺有意思。与长在四季如春的西南，见惯了大团大团锦绣烟霞的小周不同，周侍卫成长的地方四季分明，每个时节都能看见应景的之物，从雍容华贵到小巧玲珑都不欠缺。

　　从这个角度讲，慢条斯理夹着饭菜的“秦”公子就比看见满树梨花就窜上去就着花瓣啃包子的小侯爷有见识多了。

　　小周被梨花熏够了，往后一倒翻身稳稳落地，指尖正托着四朵完整的梨花。走到桌前，等了许久的梨花酪正在托盘里被端上来。他照着指尖吹了口气，四朵花飘忽飞到了各自碗边，啪嗒落在了碗壁上。

　　端来点心的小厮眼都直了，好悬没喊出一声好。

　　罪过罪过，侯爷又不是卖艺的，这会儿叫好可就冒犯贵人了。

　　大周看他露这一手挑了挑眉，侧头见端着瓜果的小厮也到了门口，也脚下一点，飞燕一样射了出去。他从园里的桃树上取了一颗果子，指头一捻除去外皮，把青色的果子一抛抛到了果盘正中。

　　景北渊鼓起掌来，“好，漂亮，太漂亮了。”他意犹未尽地转向一旁安静吃饭的乌溪，俩眼都在示意他也赶紧来一手。

　　乌溪也不说话，横起手里的木杖向里一带，不远处安静开着的月季被送到了景北渊眼前。景北渊伸手一碰，团在一起的花瓣层层散开，顺着木杖片片坠落，他一指头正戳到嫩黄的花心。

　　好家伙，都是能人啊，侍立一旁的管家边琢磨如何给小东家通报这场看不太懂却相当不赖的比试，眼观鼻鼻观心地想，小东家也真是厉害，就不知道，他是属意哪位殿下还是有取而代之之意咯。

　　他们几个年轻人把被专业园丁呵护了一整年的花园好好祸害了一通后，就到了回家的日子。

　　周子舒一觉醒来就无精打采的，一人找了一个角落垂头坐着。小周那是想起表哥前日给他送来的纸条，正为自己的pg担忧，而大周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主要，还是因为那位初初见面印象深刻的晋王世子。

　　就算事情都是小侯爷弄出来的吧，世子爷也亲自拉自己两回了。

　　啧，虽说世子爷与太子殿下私下关系不错，殿下也说世子爷可以信任；可今天来的这园子…

　　与陛下合作，以少年出游为遮掩，建立这个别院豢养军队，那潜龙明摆着是对几位皇子的争执不太有兴趣啊。更不要说这地方管事的明摆倒向了世子爷，他在京城的势力，以及收拢人心的手段可见一斑。

　　后面，他可以听从陛下的指令灭掉对陛下心中那个儿子有威胁的其他皇子，如果必要的话，他也可以想办法全面收拢此地的势力，与太后合谋直接夺取大位。

　　再让这位捞上两回，自己在太子殿下那的立场恐怕也要不妙了。

　　先不说眼见着下一轮还需要世子爷出手相帮…甚至就这次回去，殿下问起，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解释（搪塞）才是。

　　景北渊看他二人兴致不高，也懒得搭理，安然自在地跟乌溪说着小话，脚步落那两颗蔫菜老远。

　　不管两位周子舒怎么垂头丧气地放慢步子，园子也就这么大，总归是要走到门口的。管事早准备了车马，就等着送这几位回去。大周最后一个上车，管事特意跟他说了一句家常话。

　　“秦公子您在内京颇为忙碌，不妨趁此机会半路下车，回家看看。”

　　大周连连点头称谢。

　　可太好了，他心说，不跟他们一起回去想要找理由就容易多了呢。

　　庄园僻静而京内繁华，周子舒也有一年多未曾来过，半月前刚来就惹上麻烦被关在了屋子里，好容易遇上街市可不得可劲逛逛。刚进城门，他撩开门帘跳了下来，可怜那被突然勒住的老马往前蹭了三尺路才将将停下。

　　“我自己逛逛，你先送南宁王和质子回去，不必等我。”周子舒跟车夫说，可车夫不仅没答应，还抛出一根套索把周子舒套住了往后拉。

　　“侯爷，世子爷明白说了，一进城门就拉你回去，不要让朋友难做嘛。”周子舒回头，才发现原本的车夫不知何时换成了允行这个家伙。

　　“你怎么会过来？”表哥这是打定了主意不管战场了么？

　　“不是，”贺允行一提这事就心烦，“是陛下突发奇想，要见见各地的年轻将领，一起来的，还有守着海边的防着暴徒的，都是本在前线的将领，”也不知道是想干什么，几道军令连着去催，原本与各地王爷一同镇守的将军几乎都给叫回来了。

　　“几乎？”

　　“嗯哼，楚地那位小林将军与扬州叛乱的军民正在交锋，现在大概率还没接到令吧。”

　　也不能指望陛下的使者能深入战场，不过那，“你怎么知道的？”

　　“小林将军与我交好，我们么，自然有自己的联络方法。”

　　“哦，”反正不出几家江湖机巧，周子舒自然没有多问，“那你怎么突然来扮演车夫了？”

　　“当然是世子爷知道，你一进城定然要跑，特意让我来堵你啊；世子爷说当前还不是你能逛街的时候，近些日子你就老老实实深居简出吧。”

　　“不是时候？什么叫不是时候？”过分！不就是存心让我宅在家里校注兵书吗！

　　“嗯，这我就不知道了，”大约是你才来半月就与大周子舒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暂时不好放你出去了吧，“总之小侯爷，请上车吧，今晚我们正好一同贺你得了爵位，顺便让北渊等人为咱们三个接风。”

　　“接过了接过了，”景北渊在车里说，“这个小麻烦精已经吃了我们准备的面条了，今晚只是为你接风便好。”

　　景北渊看见贺允行，叹口气，突然多了一点同病相怜之感。

　　也不是别的，主要是不知道是不是赫连志那小子还是谁掐算了什么，今年三位殿下都如临大敌的盯着各处，形势远比往年敏感许多。而且，晋王楚王闵王昭王也是先帝之子，陛下并不服众，三位殿下被陛下死死看着也不好发挥如今还没什么成就，反而是晋王楚王家两位世子爷颇有贤名，大家这么一到，本来就一锅黏粥的京城更是草木皆兵。

　　而世子爷比往年高调了这么些，虽然肯定也是小兔崽子忒能找事闹的，估计也少不了是看京城乱着故意来添一把火。这景北渊和贺允行同时作为太子的扈从世子的友人，未来免不了要受夹板气。

　　也不用多远的未来…边关守备的几位年轻先锋都被急招回京，皇子皇孙们第一次正式交锋，可就不远了。

　　“乌溪啊，”景北渊一边撩着帘子等小兔崽子钻进来，一边压着声音跟质子问，“你说，赫连靳和赫连翊要是掐起来，你支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