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同人]风的颜色》魏玛

5、小小世界 这个世界很

　　在我心灵深处，
　　藏着一个难言的秘密。
　　如今我成了活的供品，
　　除了你又有谁知。

　　——岛崎藤村《在我心灵深处》

　　良田接下来的国中生活，过得顺风顺水。
　　他依旧是那个拽拽、酷酷的男孩，然而不同的是，他慢慢不再冷漠，对待队友和同学虽不热切，但已算得友善。与此同时，他从篮球中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乐趣，控球后卫的位置打得得心应手，充分发挥了他的才能。而对队友的日益了解，使他们之间的配合也更加默契自如。
　　国中二年级的那个暑假，在五十岚教练的带领下，榎本、良田等人第一次将光学篮球队带入了县国中联赛的四强，光学像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吸引了神奈川篮球界的关注。而作为控球后卫在球队组织方面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良田，更是让所有人惊讶赞叹，甚至赛后已有几所高中向他伸出橄榄枝，希望在他国中毕业后能延揽他到本校篮球队效力。
　　对于这番际遇，许多队员十分羡慕，就连榎本也装模作样地用酸酸的口气表示嫉妒。然而良田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些学校的邀请，他有自己的想法。升入高中不打篮球则已，如果还要继续打的话，他心中只有唯一的一个选择——湘北高中，有着安西教练的湘北高中！
　　这对他来说，似乎是最理所当然的事，并不需要费心去思考或者再三衡量才能做决定。然而那时的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选择会对他的人生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四月的风吹面不寒，阳光明媚而不灼热，是舒爽愉快的一天。
　　良田从理发店出来，站在马路边上摸着被剃得干干净净的后脑勺，忍不住咧嘴一笑。
　　开学也有几天了，除了第一天去学校办手续，良田一直拖延着没去学校。新学期伊始，每个人似乎都有新的计划，也打点了十足的精神和冲动去实行自己的计划。而良田一直在琢磨应该以怎样的造型开始自己崭新辉煌的高中生涯，他期待自己能有一段不平凡的生活。
　　他选了一家看似高级的理发店，经过与理发师大叔一个多小时的研究讨论，又参考了美国NBA球员最流行的发型，终于搞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花菜头！
　　显然理发师大叔也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他扶着坐在镜子前的良田的脑袋，左转右转看了又看。太个性了，太完美了！当即决定：“小伙子，你这个头——不要钱了！”
　　“真的吗？”一时顾不上大叔用词华丽丽的歧义，良田顿时眉开眼笑。
　　“当然是真的！”大叔一拍胸脯，“而且永久保修，头发什么时候长出来了你就过来，我负责给你弄干净。好的发型啊要细心维护，千万不能轻率怠慢，做什么事都是这样的啦！”
　　良田赶紧谢了大叔，离开理发店。
　　既然新发型有了，而且显然还很不错，不如就去学校看看吧。
　　就这样，在开学一个多星期之后，良田怀着愉快的心情再一次跨入湘北高中的大门。而这一天，像命中注定一样，成为他一生的回忆。

　　良田慢悠悠地溜达进校园。
　　湘北校园并不大，但干净整洁。此时正值樱花花季，校园内茂密的八重樱馥郁盛开，淡粉色的花瓣随风飘散，在树下走过，像天上在下香花雨，浪漫迷人。
　　良田忽然就喜欢上这个学校。
　　此时已是下课时间，到处是身着校服背着书包准备回家的学生，良田虽也穿着校服，却两手抄在口袋里，晃里晃荡地走着。有人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可良田一点也不在意。他原本对功课就不十分用心，开学晚几天才来上课根本算不得什么，对别人怎么看他更是毫不挂心。
　　他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最后还是决定先去体育馆看看篮球队的练习。

　　还没走进体育馆，良田已远远听到嘭嘭的运球声，球员在地板上快速移动的脚步声，还有一阵又一阵的呼喊声。
　　这些声音太熟悉了，良田忍不住心里一阵激动，加快步子跑过去。
　　球场内，篮球队正分为两队训练。良田眼睛一扫，注意到队员中有一个大个子，穿着黄色T恤跟白色短裤，个头像铁塔一样高，皮肤也像铁塔一样黝黑。此时他正拿着篮球，娴熟地运着球，而他面前比他矮了一头的队员显然防守得十分吃力，在他巨大身型的影响下已然手足无措，只能胡乱挥动手臂，徒劳地想要阻止对方的进攻。
　　这样是没用的！良田有些看好戏地想，同时非常敏锐地看出，除了那个大个子，再就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球员了。他心中忍不住有些犹豫，如果湘北只是这样的水平，那他还有必要加入这支球队吗？

　　“防守，防守，手举高，手举高！”
　　一个宛若银铃的声音忽然俏生生地传入他的耳朵，良田循声望去，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是一个美得像朵玫瑰的女孩。
　　普通的粉色T恤上衣和运动短裤，头上反扣着顶帽子，帽檐下偷偷钻出一绺俏皮的卷发。这样寻常的打扮，却包裹着一个热力四射的青春的身体，她站在场边，身上却像聚拢了所有的光亮，教人禁不住晃了眼，慌了神。
　　一眼，只一眼，良田的脑子顿时变得乱糟糟闹哄哄的，心脏也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女孩，她是不是，她究竟是不是……

　　在一股奇妙力量的推动下，良田立刻就决定要加入篮球队。
　　随手扯开校服最上面一粒纽扣，又轻轻挽了下袖子，他选择了一种炫丽的登场方式——飞快地一个闪身，他像一把尖刀迅速切入正在对抗的球员之间，觑准空当伸手轻轻一拨，眨眼之间球便拿到了手中。
　　他忍不住回望场边的女孩，希望在她脸上发现一些不一样的情绪，无论是惊讶、恼怒，还是赞叹、喜悦，只要她能注意到自己，怎样都好。
　　然而女孩却丝毫也没对他的突然出现显露异样情绪，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对着场上发愣的队员大喊：“你们到底发什么呆啊，防守，听到没有，继续防守！”
　　场上的队员这才好像活了过来，立刻就有人过来想要断球。
　　良田心里有些失望，却更加激起了斗志，他暗暗咬牙，手上的动作却一如既往快如闪电，流畅完美。
　　灵巧的一个转身，接着一个斜插，他轻松地将阻挡的球员甩在身后，指尖一推，篮球在篮板上轻轻一弹，应声入网。

　　好漂亮的入球啊！
　　一时间球场中有些静默。良田捡起球，随手拍着，嘴边噙一个微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场边那朵高傲的玫瑰。
　　这一次，女孩终于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他贪婪地看着她微微轩起秀眉，乌溜溜的眼睛露出几分慧黠的笑意，好像在对他说：这下你可惨了！
　　没等他回过味来，一只大手忽然卡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小子，你是一年级的吧，篮球场不是你捣乱的地方啊！”
　　良田只觉得自己被那只巨大有力的手卡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挣扎着扭过头，站在自己身后的正是刚才那个大黒铁塔，此时他的脸因为离得近，显得尤其狰狞恐怖。
　　良田用力想要挣脱，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我不是来捣乱的，我要加入篮球队……”

　　大黒塔紧紧地盯着他，忽然一松手，正在和他较劲的良田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去经理那里填份入部申请书再过来吧。”
　　正在整理衣服的良田闻言一怔，却发现大黑塔的手指正指着场边女孩的方向，他顿时来了精神。正迫不及待准备跑过去，后领子却又被人拽住。
　　“喂，你干什么啊？”
　　良田皱着眉，按捺住心中的恼火，这个大个子今天制住他两回，已经够叫人难堪的了，更何况还在自己心仪的女孩面前。
　　“我是提醒你记住，”回答他的是比他还要凶恶的一张脸，“以后进体育馆要换鞋，知不知道？！”
　　闷雷般的声音将他的耳朵震得嗡嗡响，良田摸摸后脑勺，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皮鞋，心里暗叫糟糕。光顾着在女孩面前耍帅了，亏得自己还是篮球手呢，竟然忘了换球鞋！
　　“是，我知道了。”良田难得低下头，态度异常良好。
　　他回过头，看见女孩抱着手臂，对他展现出一个俏皮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天晚上，良田晕乎乎地回到家，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在梦里一样。他倒在床上，透过窗户望着黑沉沉的天幕，脑子里却忍不住再三回味起下午后来发生的一切。
　　“来，填完这份表格，你就算加入我们篮球部了。”
　　女孩拿出一份申请表和一支笔，然后微笑着看他开始填写。
　　良田心里一动，认认真真地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到“良”字时，他特意顿了顿，偷偷打量女孩，希望她能从这个名字上发现什么。
　　“宫、城、良、田！”
　　女孩念着这个名字，一字一顿，良田顿时紧张起来，手心出了汗，手中的笔杆儿险些捏不稳。
　　然而当他填完表，抬起头，却发现女孩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她只是伸出手，笑眯眯地说：“欢迎加入篮球社，我是经理人井上彩子，以后请多关照哦！”
　　彩子！
　　良田几乎是颤抖着伸手与她相握，手心滑腻温软的触感让他的心忽然被一种酸楚而疼痛的感觉所占据。
　　是她吗，那个送他耳环的女孩？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眉眼之间会有这般似曾相识的感觉，甚至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名字？
　　但如果真是她，又为什么眼前的女孩竟视自己为陌生人，一副完全不认得的样子？

　　想到这里，良田的心顿时又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他闭上眼睛，体会胸中一股无名的欲望之火在拼命涌动，时刻准备喷薄而出。那火灼烤着他，让他异常疼痛，而更多的却是委屈和无能为力。
　　但是与此同时，良田第一次如此深切为自己选择了湘北而感到庆幸，也第一次为了自己差点放弃打篮球而觉得后怕。如果不是这样的决定，也许他就会错过了她，更可怕的是，那样他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想到有这种可能，良田竟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又湿又凉。
　　在各种复杂情绪交加的扰乱下，那天夜里，良田失眠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他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决定要做一件事。
　　既然自己是真的喜欢她，那么即使她不认识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写了这样一封情书，来向彩子表白。

　　即使你不记得我，我却明明白白已在梦里见过你。
　　如今我们在现实中相遇，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终于找到了你。
　　面对你，我手脚发软，再也没有逃避的余力。
　　请答应和我在一起，我敢保证，这个世界上一定是我最爱你。
　　因为在我眼里，这个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有我和你。

　　这是十六岁的宫城良田，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书。写完这封信，他好似完成了一件十分伟大的壮举。即使还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已首先感动了自己。
　　怀揣一颗激动不安的心，和对未来激越爱情的甜蜜畅想，良田终于在天将破晓时迷蒙睡去。
　　睡梦里的他似乎看到第二天一大清早，自己早早地到了学校，看到自己做贼似的悄悄将信塞进了彩子的储物柜，看到彩子打开信封，微笑着读着自己这封满含真心和期盼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