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枝》小火炖棉花

9、八支鸢尾 我深知前路

　　周乡南眉目染上猩红，背在身后的手指不断收紧，嗤笑一声：
　　“区区一个女子罢了，难道傅王还想用她威胁本王不成？”

　　紫发男人下了马，缓缓走到青衣女子身前，蹲下来抬起禾鸢的脸，修长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脸，嘴角微扬：
　　“是么？”

　　是、么。
　　语调微扬，带了点挑衅和戏谑的意味。

　　“周乡南，你我认识这般久。”紫发男子转过身来，阴柔俊美的脸上扬起一抹邪笑：
　　“你的命门，我会舍得不知道么？”

　　傅瑾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
　　“那就拿你的周国，来换这美人吧。”

　　“殿下！万万不可！”
　　“臣恳请殿下三思！”

　　两军对崎。
　　漫山皆为残局，血腥味充斥着空气。
　　风吹过，带响袖口的铃铛。

　　“不过呢，你就算是把人救回去。”傅瑾看了一眼一旁的女子，冷声道：“她怕是也活不过明日。”

　　“盘涅无药可解。”
　　“盘涅？”周乡南徒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男人笑起来，眉眼温柔，细看却令人寒噤：
　　“那便是要问问小周王，平日里有没有看好自己宫中的下人了。”

　　“傅瑾！”周乡南暴怒到极点，上前一把掐住紫发男子的喉咙，“你干了什么？”

　　傅瑾拉近周乡南，紧贴他的耳廓，笑得人畜无害：

　　“当然是，把小周王在意的人。”
　　“一、个、一、个、除掉了。”

　　“知道我为何只带了一支兵吗？”
　　“若不是我以攻城为由，能有机会见到她么？”

　　……
　　泪水“啪”的一声落在纸页上，她蓦然回神。
　　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

　　再往后翻一页，一个完完整整的“鸢”字出现在程鸢眼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一样的名字，她早该有所察觉。
　　书页中折着一枝蓝色鸢尾花，被做成了标本，完好的封存起来。

　　那天晚上程鸢回家已经很晚了。
　　她刚打开门就看见付涔半躺在沙发上，看起来是等她等睡着了。客厅里还有微弱的灯光，程鸢走过去给他盖上毯子，走到沙发旁坐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
　　静到只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
　　程鸢靠着坐垫看了他一会儿。
　　付涔穿着黑色的纯棉睡衣，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睡得不太好，眉头微蹙，睫毛一颤一颤的。视线往下移，她看向他的袖口露出的那根红绳。程鸢走过去蹲下，凑近仔细地查看。

　　那是一条没有铃铛的红绳，她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回房。

　　刚站起来，发现手腕被拉住。
　　昏暗的客厅里，男人稍微清醒了点，睁开眼睛，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你回来了。”

　　程鸢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低低地应了句：
　　“嗯。”

　　付涔坐起来，拉着她的手捏了捏。明明是那么平常的动作，程鸢突然有些无所适从，手指往后缩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就只好僵在那里，不过付涔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只是接着问：
　　“哥哥的事情处理完了？”

　　程鸢睫毛轻颤，低下头轻声说：
　　“嗯。”
　　付涔摸了摸她的头：
　　“别太难过了，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按照地方习俗，亲人去世后三个月之内不能办红事喜事。程鸢和付涔原来的结婚计划也要推迟了。但是回到现在，似乎有时间重新做决定反倒能让她松一口气。

　　她感到心里有些乱，退开一步转身回房间：
　　“我今天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脚步声渐远，灯光笼罩下，男人的脸半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卧室门打开又关上，程鸢背靠着门，感到有些压抑，她低头从包里翻出那本笔记本，坐到床上再次打开看。

　　那抹明亮的蓝晃眼，她回想起来从前读过的诗句：

　　“蓝色妖姬飞舞灿，轻盈蝶韵气如兰。射鸢一辩空中啸，花萼三枚赋剑繁。”

　　指尖微颤，她伸手抚上花瓣。
　　蓝色妖姬随风热舞，妖冶下隐蔽宁静与忠诚。鸢尾，名为iris，为希腊语彩虹的意思，古人认为彩虹能连接天和地，传送世间美好，也代表了守护，珍贵的感情。

　　她仿佛看到了他的挣扎、不安和动摇。他宿命中的游离，他眼底浓烈的情愫流露，却依旧无言做陪衬的样子。

　　就让我来做这使者，护你几世周全。
　　我定踏平荒山孤岭，越过万丈沟壑。
　　纵使前路未卜，万劫不复。
　　我深知前路黑暗，可前路有你。

　　程鸢垂眸，喃喃道：“这就是你喜欢鸢尾的原因吗？”

作者有话说

　　“蓝色妖姬飞舞灿，轻盈蝶韵气如兰。射鸢一辩空中啸，花萼三枚赋剑繁。”——《七律 鸢尾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