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只魏小眐 ...
-
袖摆牵上了，预感也成真了。
如果说之前母子的对话现在是仅存于岑丹生记忆中的画面，那后面以悲剧为开端的风波便是让整个鸿蒙界的修士都记住了岑丹生这个人。
出身凡界，根骨卓绝，百年至分神，提剑上霍家，弑父报母仇。
有人骂他冷血，手刃亲父；也有人赞他不伤及无辜，闯霍家血溅一路，可到头来死的只有霍长浩一人；更多的人则不解于他为何在恩怨了结后自困于渝州城，百年过去故人已逝，继任书院院长的只是其表舅的后代，何必为未曾谋面血缘已淡的人坐镇渝州？要知道，久居凡人聚居之地，久被书院杂事所扰，是对修炼有阻碍的。
可众议之下，岑丹生依然选择了在旧王朝末期政治动荡时坐镇昆吾书院，直至燕、晋、吴三国势力范围大致稳定下来，并形成了渝州城这个独特的三不管地带。他不在此组建修真势力，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的书院山长教书育人，教的也都是凡人考取功名所用的四书五经，辅以君子六艺。
而为激励学子求学，他每年举办簪花会，拔得头筹的学子可从他的私库百个暗盒中随机挑选其一，其中有大儒的引荐函、失传的古籍书画、每年十金的助学金......甚至包括修真方面的物件。如选中修真物品不用，可换任一其他奖励，但反之却不可。
不是没有修真者妄图从中获利，但没有昆吾学院学子的名头便没有参会资格，岑丹生修为高强，低阶修士在其眼中无所遁形，一经发现冒名顶替会被赶出书院，如若威胁或是伤害了书院学子，更是会被杀鸡儆猴格杀勿论。
更何况，参加了也不一定能拿下第一，拿下第一了，抽选的奖品也不一定是想要的修真秘籍或者宝物。
簪花会目前举办了一百七十九届，有关修真的物件不超过两位数，其中虽有珍品，但不至于吸引到修真届的大佬，能被吸引到的小喽啰又总能被岑丹生轻易察觉，风险大收益却极不稳定，久而久之便也没有人再去打昆吾书院的主意。
“暗盒是有编号的，每当被抽走一个，会补充新的奖品，但没被抽走的暗盒是不会被替换的。”尹峻将昆吾书院的信息大概和魏远眐说明了下，又帮忙分析任务的情况，“一百个暗盒，一百七十九届簪花会，排除被重复选中的，只有一个暗盒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打开过，也就是你这次的任务——四十六号暗盒。”
“打断一下。”魏远眐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颌，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先不提那位岑山长为什么明明不希望修真者打扰，却还是在奖品中放入只有修真人士才能使用的事物，毕竟可能是人家个人的癖好我们要尊重。我关注的只有一点——”
“虽说我读过几年书......”幸好每次建立人设都有真正去学一些相关的新知识。
“但......”也只是通览了遍四书五经却并没有学进脑子里。
“笑面那、咳，我是说笑面大人，是哪里来的信心觉得我可以在簪花会获胜呢？”我自己都没有这个自信啊！
在魏远眐的灵魂质问中，尹峻反而有些惊讶地挑眉，“你读过几年书？那挺好，不用从头学过了。”
还不等魏远眐冒出满脑门问号，旁边的魏宽先抱臂轻笑了声，“笑面大人行事恣意，哪管你自身的情况，给你这个任务绝不是考虑到了你读过书，很可能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趣味。”
“第四十六号盒子有可能暗藏玄机，但以笑面大人的做派，单纯只是好奇这个一直没被打开的盒子里面装了什么，也是很有可能的。”
尹峻一开始还想说什么，但想了想沉默了，将视线的落点转移到了别的的位置。
可恶，想想那家伙现在的作风，竟然无从反驳。
魏远眐按捺住满腹的吐槽，试探道：“如果我没能拿到第一......？”
“那就继续学，放心，昆吾书院对学生没有年龄限制。”
“活到老学到老？”
“只要最后能完成任务，也不是不可以。”两人摒弃立场之分，一起露出平和且怜悯的微笑。
那可真的谢谢您嘞。
魏远眐同两位邪.教喽啰虚与委蛇了一阵，才终于在尹峻的不耐烦下迎来了谈话的终止。
“行了，总之守门者会给你安排好进入昆吾学院的身份，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不是说要去看和你一同来自东麓城的人吗？就在这层，以你为两仪，巽字方向。”
三人正处于塔楼二层最中心的区域，巽代表着东南，魏远眐刚要下意识往右后方看，猛地警醒，已经来不及遏制住扭头的劲势，便先往右前方看去，再又打量了几个方向，然后挺着脖子露出疑惑的表情：“xun？是哪里？”
“喏。”尹峻朝正确的位置努努嘴，示意魏远眐过去，接着对魏宽似笑非笑地客气道：“这小子之后就交给我了，不劳烦你继续费力。”
魏宽面色面色一黑，却也没纠缠什么，反倒依然维持着友好的态度和魏远眐交换了灰钥的联系方式，才甩着袖子下楼离塔。
下两阶台阶后，他回头看了眼拱手后转身缓步去找可能的同伴的的清瘦背影，略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可惜了，难得高素质的苗子，不能为怒面大人收入囊中。
......
这座塔一楼与二楼相互封闭，只有楼梯相连，但二楼以上却不同，站在二楼的中心仰头，可以看到塔尖，也就是说，三楼及以上，是圆环形。
除了了无一物的一楼外，每层楼都有八个房间，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及两两之间的八个位置。
魏远眐正在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扉，这之后有和他一样出自东麓城的“同乡”。
说是想从对方身上寻找慰藉，但这只是探究守门者圣物作用的借口，毕竟他满打满算也只在那个城池停留过几个时辰，除了他这个人是真实的外，名字、身份、来历......全部都是虚假的，和对方能有几面之缘都算多。
所以在看清胡罗的面庞后，魏远眐不由有些讶然。
唯一与之交谈过的少年，是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个幸存者，不得不说的确很巧。
但相比魏远眐还有着独立的人格意识，胡罗已经失去了对自我的把控。
就像狂澜中的一扁孤舟，被如怒的波涛裹挟，纵使拼命划动着木桨也难以冲破巨浪。
在所谓的“吾神倒影”的冲击下，渺小的人类灵魂为其所慑，倒下者被践踏成泥，喘息者被剥夺自由扣住命脉，介于中间的奄奄者则在精神上被割裂。
他抬起头来，狂热的笑容包裹着一双含泪的眼。
那是他仅剩的理智，却难以撼动重压之下溃败的趋势。
“胡罗。”魏远眐唤着对方的名字，“或许有些交浅言深，但如果你还有意识，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接下来的话。”
他启步走到倚坐在角落里的少年面前，半蹲下身与其视线平齐，毫不嫌弃地理了理对方脏污的领口，又拽着袖子轻轻拭干了他眼眶中的薄泪。
“活下来很难，哪怕什么也没做，也会轻易被毁掉栖身之所，甚至不是被特意针对，只是因为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这很痛苦，是不是？”在皓石的映照下，不那么纯粹的黑色眼瞳通透近褐色，带着丝悲悯的色泽，“活下来也很疼，浑浑噩噩放任自己沉沦或许会更轻松，反而挣扎求生却如同行走在刀尖，每向前一步都是鲜血淋漓。”
“可我仍不希望你、不希望任何人向这操.蛋的世界妥协。你可以颓废，但这必须是你自己的选择，而非被人堵了向上的路；你可以按部就班泯然众人，但这必须也是你的心之所向，而非被众势所趋蒙蔽了双眼；你可以放弃生命放弃挣扎，但同样的，这必须是因为你了无生趣对世界没有留恋，而非想活下去却觉得活着太疼。”
“然而求生欲这东西貌似总要寄托在什么之上，那我便给你个理由。”魏远眐定定地直视胡罗，仿佛在迷乱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对方蜷缩着哭泣的灵魂，“这两年中，除了我们，东麓城是有其他人活下来并加入了守门者的，我不清楚你的兄长是否是其中的一员，我也不会为你去探查，但我等着你清醒过来后自己去做这件事。你的自我是只有你才能驻足的战场，旁人无法给你任何帮助，只能靠你自己孤军奋战，谨记。”
魏远眐直起身，拍打净衣袍上的尘土，最后看了这倒霉催的孩子一眼，“言尽于此，你我......各自珍重吧。”
他转身离开这宽敞却呼吸都显得逼仄的房间，重新阖上门的时候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和胡罗都是这场劫难的幸存者，可幸存者不代表着幸免于难。
前路茫茫，他们要各自在泥泞的道路上摸爬滚打，与一些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短兵相接。
......
“见过了？”听到声响，尹峻在灰钥上摆弄了几下，眼也没抬地问，“是你认识的人？”
“嗯。”魏远眐回应了一声，但没再多说些什么，显得有些沉闷。
尹峻懒懒地掀起眼皮，也不关心新人的心理健康，直截了当地嘱咐道：“身份信息发给你了，建议全文背诵。三个时辰后我会把你带去渝州城，后续任务则由你自己安排。还有记得每个月提交任务进度报告，灰钥最右侧的图标，你先研究，有不清楚的地方再问我。”
“好的。”魏远眐颔首。
......每月一个报告。
他暗搓搓咬牙，产生了紧迫感。
必须要尽快脱离这个鬼守门者了。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小可爱屏蔽作话，所以就放在这里了哈。
这章之后没有存稿了，所以更新虽然还是照常更，但因为作者码字速慢作息比较阴间，很可能是过12点的凌晨发出来（文案也提过这一点），所以如果出现预告9.9更新，实际9.10凌晨两三点发的情况不是咕咕咕哦。综上，建议第二天醒来再看文（如果有人追文的话_(:з」∠)_）～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只魏小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