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只魏小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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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啦——
仿佛有人在耳边锯木头，锯也不好好锯，时而用力，时而轻轻摩擦，用的木料也材质不同，锯出来的音调忽高忽低。
魏远眐捂住耳朵，但这声音却像是从脑子里响起的，这种外界隔离一点作用也没有。
他的眼前也不再只是单调的斑驳色块，那些颜色开始流动起来，还有仿佛是生物一般蠕动的黑色斑点淌在其中，它们变幻成不同的形状，边缘似是有触角在扭动。
“唔......”他不由干呕出声。
那家伙拿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渐渐地，他的头疼得没有那么剧烈了，取而代之的是眩晕感。他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单手支撑住身体，弓着背喘息着，只觉自己身处在风暴中的小舟，仿若下一秒就会被滔天巨浪打翻，被湍流卷进虚无的幽闭之处。
但他只是眩晕而不是昏沉，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清醒到在耳边开始响起呓语后，还有心思去分辨那到底是什么语言。但听了半晌还是无奈放弃——那应该是一种自成一派的语言体系，虽然听不大清，但那绕来绕去的调子不是毫无逻辑的，而是有着自己的规律。
魏远眐仔细地分辨着，最终只得到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奇怪的音节。
三......老的鹅负责给他......
魏远眐露出了比刚刚头疼欲裂时更加狰狞的痛苦面具。
啥子啊这是。
想要从零开始分辨出完全陌生的语言是不可能的事情，魏远眐能做的只是将这些字眼硬生生记下来。
不过空耳之后的结果还是蛮有意思的，倒也不难记就是了。
渐渐的，难受的感觉没有了，魏远眐开始觉得头脑忽地清明，又带点酒后的微醺，一些以前修炼时遇到的问题竟在此刻有了些许明悟，飘飘然好似被佛祖点化了灵通。
魏远眐猛然警醒，他想到了守门者对邪神的称呼。
全知……全能的神明吗？
貌似有些依据的样子，虽然不知道祂是否是神这种意象化的存在，但这般能力的确触及到了神灵这一范畴的权柄。
不过哪怕不考虑神识通达前的精神震荡，光看这位“神”的信徒们的德行，祂也不会是什么正经神。
邪神一词或许有待商榷，但邪教这个形容一定是实打实的准确。
魏远眐还在喘息着，平复着因为精神的疲乏引起的身体上的酸软。他渐渐恢复了些力气，便收回了支撑身体的手臂，本想用掌心抹去额头的冷汗，结果低头一看上面满是尘土，不由嫌弃地撇撇嘴，转而用尚算干净的手背拭汗。
但这周围……是不是安静了些许？
魏远眐放空的眼开始聚焦，聚到一半却骤然凝滞了。
仿佛心跳都停跳了几拍，他屏气数秒后才意识到自己还需要呼吸，猛吸一口气后又呛咳出声。
极其浓郁的血腥气，恍若身处在血池中，连鼻腔都浸泡在其内。
魏远眐白着脸翻开自己的掌心，黑色的泥土中果然混杂着凝结成暗褐色的血迹。
好半晌，他才僵硬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周围一片的——
人间惨剧。
满地的尸体，明明是完整的而非之前破碎的，但却比之前还要令人惊悚。
那些人面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尸体僵硬在不同的姿势举动上，似乎时间都定格在了他们死前的一刻。
每个人眼睛都瞪得很大，原本被眼睑遮住的眼白全部裸露出来，充斥着密集到细看会觉得恐怖的血丝，黑色的瞳孔也收缩，竟缩成原来的一半大小。
不正常的比例，猩红的眼睛，以及眼眶都盛不下的癫狂……
诡异到让人浑身发冷。
至于遍地或新鲜或干涸的鲜血，主要来源并不是什么将肌理暴露在空气中的外伤，而是来自于七窍——他们的眼、鼻、耳、口处。
就好像真的有“倏”、“忽”二人存在，感慨着“人皆有七窍而视听食息”①，愿助人一力开窍来达到“吐故纳新以养其身，阖辟有度以通天地”②的境界，然后表面好心实则手欠地去暗搓搓凿了人家的七窍。但最终，被他们凿窍的人落得了个窍通而人亡的结果。
就和眼前的惨剧一样。
窍者，天地虚空所成之穴也，天地万物皆有窍，故能运化而不殆。③聪慧者谓之通窍，蒙昧者谓之一窍不通。所以无论是修真界还是凡人界，都有关于“窍”的一些研究，也有很多人崇信如果可以将抽象而无形的“窍”给钻研透，就可以人为“开窍”来提升领悟力。
但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也是有限的。
装满豆子的罐子，用力在硬物上磕一磕，豆子中心就会凹陷下去一点，可以再装个十几颗。再磕一磕，它凹陷的幅度会小上一点，但还是可以多装个几粒。但等到无论如何都塞不进哪怕一颗多出来的豆子后，就到了瓶颈期，想再多装一些，只能去提高罐子的容量。
罐子可以多次换成比自己原本容量大一点的，可是换的过程还需要时间，没换好的时候去硬塞，只能把罐子撑破。
……所以这些人的死亡，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
魏远眐有些愣神，他定定地看着亡者因难以忍受的头疼而自己抓烂的头皮，抿紧了唇。
这种玩弄生命的行为，纵使是他这种因为私人原因不愿修炼的人，也会产生变强后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暴打一顿的想法。
好像也成？魏远眐摸着下巴想到。
有舅舅在，他完全不修炼是不可能的，只能通过长时间的坚持让叶辰明白他想做个凡人并不是因为小孩子的贪玩和一时之气，而是认真思考过利弊做出的决定。等叶辰能够冷静面对自家外甥的摆烂后，他再想办法自废修为，然后就可以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啦。
这么一想，反正最终都是要自废修为，那么废之前的修为是高还是低……貌似没什么影响？
魏远眐默默思考起修炼速度变快后，到底如何降低叶辰对自己的将会变得更高的期望。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或许和叶辰坐下来好好谈心可以让对方理解自己。他心里清楚，无论什么理由，他所渴求的对于任何一个修真者来说都会是无法理解的事情，他所疑惑并无法理解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却是司空见惯、无可指摘的。
而何况，黑面煞神那家伙自己都没想着坐下来和他好好谈谈，他上赶着去叭叭什么，还显得不是很矜持的样子。
谁还不是个小公主啦！
思维一跑偏，魏远眐心态也渐渐放缓，之前的些许心悸已然平复。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个极具特色，明明是今天才听到却已经深深印在脑海的声音。
“哎呀，居然还有一个活着的欸。”
面具人从魏远眐身后无声无息地走近，语气和神态不知何时恢复到了原本气定神闲的模样，而非之前的狂教徒面貌。
魏远眐眼神一暗，抬眼后摆出一副迷蒙之态，好似还未从刚刚的臆境中回过神来，眉眼之间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未褪尽的狂热。
“唔……可惜。”面具人嘴上说着可惜，眼里却没有多少遗憾的意思，“本来还想着一会儿把你收藏起来，既然你还没死掉的话，就再等等吧。”
……变态！
魏远眐暗骂一声，但因为打不过人家，只好磨磨牙，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做放空状。
“咦？”面具人突然蹲下身，凑近了观察魏远眐因被他吓到而收缩、而非扩散的瞳孔，“居然还有清醒的意识，这次这个素质还不错哟。”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素质不错的新人一个激灵，好似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像以往的幸存者一样露出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低喘着，眼睛一点点变亮，激动到面色潮红，“大人，刚刚那种刺激的感觉是什么？还可以再来一次吗？”
“唔......”他盯住面具人之前拿出古旧书页的位置——对方胸口处的衣襟，眼神逐渐火热，似乎想要扒了人家衣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也的确这么问了。
“大人”他撒娇道，“我可以扒您的衣服吗？我想再看它一眼。”
“......”面具人沉默了，他默默地站起身，退到了离魏远眐一步远的位置。
想了想觉得还不够保险，又退后了两步。
“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收藏你了。”
“欸？”魏远眐表面上一副受到打击的失落模样，心中却在狂笑不止。
果然，只要你表现的比变态还变态，那么受到惊吓的就不会是你而会是他了。
至于羞耻心是什么，它能比迫害更快乐吗？根本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只魏小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