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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只魏小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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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什么?”
叶辰将杯内的酒液饮尽,结果转脸就看到蔺泽白挑着眉一脸玩味。
他沉默了一下,从蔺泽白手中直接抽出纸张,“还是我自己看吧。”
魏远眐字迹隽秀,字尾如其人,能往上翘的地方就小小地翘上去,翘起来不好看的地方就老老实实写得横平竖直,和他本人一样,乖怂乖怂的。
乖是表象,本质还是皮的,当皮到家长面前,就不得不怂起来。
不算称呼和落款,纸上统共就那么三四行字。用词还是雅正的,但叶辰上看下看左瞅右瞅,只觉得中心思想就一句——眐眐去玩喽,勿念,也别找眐眐,没结果。
虽然魏远眐真正写的是下山历练,但叶辰心里清楚,不打不修炼的外甥主动去通过历练提升修为提升境界,这可能性尚不如明天日头自西升起。
所以这孩子估计就是找借口跑出去玩了,说不定还是特意避开自己......
这般想着,叶辰额上青筋直跳,手指下意识摸索到剑柄处。
蔺泽白瞧着情况不好,忙为小弟子说话:“估计是岔开了,前几天我让许昌给眐眐带话,同样没见到人。”
“呵。”叶辰哼笑一声,也没说信或不信,只丢出一句,“我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蔺泽白笑了笑没接话。
一般魏远眐下山,约莫半个月左右就会回道峰,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挽澜和天阙一周前结伴去小楼了,走之前本想拉着眐眐一起,结果那孩子死活不愿意。”蔺泽白指尖敲敲玉石桌面,和叶辰说起了最近的事情。
赵挽澜是叶辰的徒弟,贺天阙则是蔺泽白的大弟子,也就是魏远眐的师兄。修真界以低于五十岁作为青年修士的标准,二人皆在五十岁以前踏入元婴境,可谓天资卓越。
他们欲前往的小楼驻立于鸿蒙界西北方,于千年前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无人知其从何而来,只知自那以后世间就开始传唱“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而这里的高楼便是指小楼了。小楼此名起初只是世人谣传,但久而久之都没有人出来指正,众人也逐渐习惯如此称呼。
千年之前不知何人建立小楼,但小楼建立百年后就由仙盟负责小楼的运营和管理。然而小楼的机密依然不为人所知——那些真实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幻境是如何创建的,这千年间每隔二十年送来新幻境的神秘人究竟是谁、幻境中的死亡为何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这些秘密全部藏在千年的时光里,藏在无人能触及到的最深处。
每隔二十年,神秘人送来新幻境后,小楼便会召开登楼大比,召集修真界的青年修士前往小楼历练。历练全程公开影像,排行前百可上登楼榜,前三可进入小楼名下的洞天福地获取机缘。此洞天福地灵气充沛、宝物众多,有机缘者或可遇仙人传承,故除鸿蒙界青年修士外,其他四界也有众多修士跨界参加,倒使得登楼榜名气大涨,若不是登楼榜和修士的实力并没有直接联系,修为不高的黑马较多,怕是要取代青年修士战力榜的地位了。
至于魏远眐,虽然觉得小楼的幻境玩起来还是蛮有意思的,但登楼大比会进行排名,排得低了舅舅会生气,排得高了舅舅又会觉得他这块朽木还是值得再雕一雕的,这样两处不落好,何苦来哉?况且再过20年他也还是个不满50岁的孩子,连舅舅都没说要他这次参加,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两位师兄的邀请。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赵挽澜和贺天阙被拒绝后除了无奈摇头外也没说什么,倒也称不上蔺泽白口中的“死活”不愿意那么夸张。
叶辰翻着白眼,“他愿意就怪了。不过登楼大比不是三个月之后才进行,这么早就出发?”
他闭关数月,刚出关着实不清楚弟子赵挽澜的动向。
“他们准备先去周边的几个秘境来稳固境界,等时间快到了直接前往小楼。”
“也好。”
如果魏远眐能有他两个师兄一半,不,五分之一的上进心……对坐的两人思维不由都偏往这个方向,然后齐刷刷叹了口气。
蔺泽白挥袖,一个更大的酒坛瞬间破土而出,急速略过半空,又轻飘飘落在他掌心,“好了,喝酒!你此次闭关成功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当浮一大白!”
叶辰也泯去杂绪,爽快地开坛斟满酒杯,当先仰头一饮而尽。
“荼白酒都被你拿出来了,今夜若是不醉而归,也太对不起你这铁公鸡拔的毛。来!”
酒杯相碰,发出“锵”的声音。
……
“东麓城,西边树,翁家包子树下售,老翁晨起搭棚顶,老妪搜面笹上蒸,包中有肉又有菜,菜的一文肉……”
天刚蒙蒙亮的时刻,集市便已张罗开了,虽是行人还未见几个,但卖东西的人家早已整好摊位,将各式各样的货物码得整整齐齐的。卖吃食的香气更是扑鼻,其中以翁家的包子尤甚,老翁两口子人实在,用料足,手艺又好,虽不至于香飘十里,但香飘一里地也是有了。
老翁姓的就是翁,五十多的年纪,早年因为操劳佝偻了背,头发也花了,看着显老态。早起搭好棚子,就喘着粗气,坐在石墩上休息。
他手摇着草茎编的扇子纳凉,嘴上哼着自己编的揽客小曲,看着妻子手指灵巧地给白胖的包子捏出十八个褶来。
第一笼包子已经蒸好了,笼屉一掀,蒙蒙的水汽裹挟着包子香就散开来。
“好香好香!婶子,你家包子怎么卖啊?”
开张客人来了,但却是个陌生嗓音,不是以往早起买包子的熟客。老翁便抻长了脖子看,果然是个生面孔。
“菜包一文钱,肉包两文钱。”
“那......来一个肉包吧。”
买包子的是个男娃子,年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看个头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但嗓子还是清越的少年音。他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裳,衣角洗到微微发白,看起来生活困窘却不至颓疲,干净整洁还是能保证的。
“娃,你是打哪儿来的?老头子在这东麓城有几十年了,可没见着模样像你这般周正的孩子。”老翁抻长脖子还不够,直接站起来踱步到摊位后面,手上帮着妻子拾掇着杂物,嘴上也打听了起来。
少年——姑且先这么称呼他,也不认生,张嘴就应道:“叔,我打西边来的,家里闹饥荒,实在是吃不起饭了,就带了点铜板来这讨生活。我爹说这边招工的人多!”
他口中边答着话,边从布口袋里摸出两枚铜钱,放到木板桌上。
被褐色的老木头一映,更显得少年手指修长,指尖粉嫩,甲缝如小小的白色月牙儿一般。
少年跟着老翁的视线一起看向自己的手指头,忙不好意思地蜷回袖子里,“饥荒之前家里还有点余钱,供着我念点书识个字,农活倒没怎么做过,让叔见笑了。”
“见啥笑,能读书是好事哟——”老翁摆着手直摇头。
少年白净地跟个姑娘家似的,也不像其他逃荒人那样蓬头垢面甲缝里全是泥,老翁心里稀罕,热心肠也跟着起来了。
“城里招工的人是多,但招外乡人的还是少。那些卖力气的活看你这小身板也承受不了……这样吧,你去城南边碰碰运气,那边隔段时候就有人招工,招的还大多是外乡人,别的不敢说,但每月吃个饱饭再攒几个铜板还是可以做到的。”
“好嘞,我等会儿就去那看看,谢谢叔。”少年咧嘴,笑出一口小白牙,“等攒了钱,还来叔你这儿买包子吃。”
“那我可等着喽。”老翁拿纸袋装好肉包,递给少年,看着他咬着包子转身,背对着自己举高左手,伸出大拇指来。
……
翁家包子皮薄肉厚,咬破薄薄的面皮,可以吮吸到滚烫但鲜美的肉汁。
少年烫得直哈气,只好小口小口的咀嚼,等到吃完一整个包子,也正好走到了老翁说的城南边的招工处。
招工的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方脸蓄须,眼窝深深陷下去,偏灰色的瞳孔边充斥着血丝,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少年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排着队登记名字,轮到少年,那人直愣愣一抬头,看到他格外姣好的面容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面对其他干瘦灾民一般,只丢出两个字,“名字。”
“魏蒸蒸,蒸包子的蒸。”少年眨眨眼,爽快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蒸包子的蒸?这是什么怪名字?
站在一旁的人暗中嘀咕,忍俊不禁,闷声笑起来。
少年也不生气,大大方方地说道:“我还有个哥哥叫魏煮煮,煮饺子的煮。你们也别笑,其实蒸啊煮啊的已经很好了,我爹近来喜欢吃炸黄鱼,说是等我弟弟出生了要起名叫魏炸炸呢。”
“噗哈哈哈。”几个逃荒者一改之前的愁相,嗤嗤地笑出声。
不过招工的男子依然冷着脸,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感兴趣一般,只是机械性地抬头看人问名字,再低头把名字写在一张泛黄的纸上。
一张纸上只写十个名字,哪怕下面空的地方还能再写两三个,他也放到一边,换张纸重新写过。
魏蒸蒸眼珠子转一转,有些疑惑。
这是个真人吧……怎么看着跟傀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