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只魏小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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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远眐时常会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
更准确来说，是觉得整个修真界都很奇怪。
“为什么奇怪？”当几年后一切波谲云诡都曝于众目睽睽下，刚刚并肩作战的友人疑惑询问的时候，魏远眐反而露出更加困惑的样子，重复了遍友人疑问的尾句。
他手掐净水诀拭干浴血的佩剑，归剑入鞘，四处看过只有脚下这片泥土被剑痕翻卷出的杂草地，便也不讲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箕踞着，抬头，和低垂下脑袋的友人对视。
“我也很想问，为什么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呢？”魏远眐苦恼地皱眉，“你找个秘境，站在高处，看下面来来往往的修士。掩去他们的姓名，遮住他们的面孔，再忽略他们颜色各异的衣装——他们变成了一个模样。”
“？”
“修真者修的是仙，逐的是大道，纵使从未见过真正达成所愿者，却又都不以为意。每有宝物出世，必引起腥风血雨，杀人夺宝者屡见不鲜，可人人习以为常。他们为了增加寿数修炼突破境界，但闭关转瞬便是数十年数百年，总是通过花费时间去追逐时间......”
“难道不奇怪吗？”睁大的眼里是真切的茫然。
友人：“你活着好累，这就是聪明人的烦恼吗？幸好我笨。”
“......”
友人：“呀，血淌下来了，你伤口不先处理一下吗？”
“......”
“好啦，眐眐，不要露出这么寂寞的表情啊，”让魏远眐两次梗住的友人弯起眉眼，安抚地拍拍这个和自己同处于修真界年轻一代、却仍比自己小些年头的朋友，“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你为什么嫌恶修真者的身份，又为什么憧憬成为一个凡人，但既然一切都结束了，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想，而且和你舅舅斗智斗勇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有结果的事吧？”
魏远眐：“......没毛病。”
“所以先处理伤口然后回家？大家都在等我们了。”
魏远眐看着起身拍土的友人，又望望不远处或立或倚、有着熟悉或陌生脸庞的修士，“也好。”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先回家，回鸿蒙。”
......
鸿蒙界，乃盘古开天以来所辟立的第一大界域，为承化、浩然、羲和、灵喆四界域所包围，居于天地灵气之中心地带。
鸿蒙各势力纷纭，有闲者统计，鸿蒙大型势力可划分为一宫三府五殿七宗，以及二门四阁六庙八派。而这些势力中这一辈的青年才俊又是数不胜数，丹修、法修、阵修、剑修……，可谓是人才辈出的时代。但这众多的人才却都压不住那“一怪”的风头。
“一怪？”黄髫稚子手中拿着根糖葫芦，本来吃得尽兴，嘴角粘了糖渣，听老人家讲故事也听得有一耳没一耳的，听到这里倒是好奇起来，宝贝糖葫芦也不啃了，只歪着脑袋问道：“为什么叫一怪？是妖族吗？那不是应该叫‘一妖’？”
老人话到这里却卖起了关子，只摇头道：“不对，你继续想。”
“唔……”小孩儿挠了挠头，“那是有凶兽吗？那些天才人物都打不过这只凶兽，所以才说被压了风头？”
这么猜想着，孩子把糖葫芦收到纸袋里别到腰间，做张牙舞爪状，“嗷呜”了一声。
老人好笑地摇摇头，布满岁月痕迹的粗糙手指轻轻点了下小孩的额头，“凶兽？什么凶兽？早在万年以前，神兽和凶兽就已陆续消声灭迹，如果有凶兽面世，闹出来的风声可比现在大多了。”
“那……那到底是什么啊？爷爷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小孩实在猜不出来，于是摇着老人的胳膊撒着娇。
“好了好了，别摇了，爷爷的胳膊要被你摇下来了。”老人笑得眼尾挤出层层皱纹，“你只知道往不是人的地方猜，这恰恰方向错了。这‘一怪’啊，可是个正八经的人类，而且既然是和佛门的佛子、药谷的首席等英才相提并论，他便也是修真界这一代的青年修士。”
“那、那他到底怪在哪里？”
老人以手抚须，回首看已经渐远的闹市，“怪在他身为修士，却没有一颗修士的心。”
“我不懂……”
“幺孙，你这么想。你爷爷是修士，你阿爹阿娘也是修士，而你虽然还没引气入体，但未来也是要走上修士的道路的。而这世上，哪一个修士不想增修为修长生？就连功过三皇德高五帝的始皇帝，纵使身无灵根，不也养着一个止步练气的杂灵根为他渡海求仙？”
“所有修士都卯着劲儿变强，大限将至的更是想突破境界来增加寿元，从古至今，无论男女老少，下至练气，上至渡劫，于修道一途可谓用心一也。”
“只有那小子不同。”
孩童眨眨眼，听着老人出口的话语，眼睛越睁越大。
“无心修炼，贪慕凡尘。身为修士，追求的却是做一个凡人，可不谓之‘怪’？但更怪的是，一个如此荒废修炼之人，双十未至便已结金丹，在鸿蒙界年轻一代里甚至排在前列……”
“这一怪——怪才也！”老人讲着讲着也不禁咋舌，抚掌赞道。
年纪小的孩子大抵都对这种与众不同的人或事物很感兴趣，连忙追问道：“爷爷，那这一怪到底是谁呀？”
老者摸摸孩子的头，没有像以往那样卖关子，爽快地解惑道：“如果你听别人提起皓月宫汝南仙尊的小徒弟、剑阁凌云剑尊的外甥，那便是他了。”
“他名为——”
“魏远眐。”
……
风吹树动，蝉鸣悠悠，树影婆娑间，有人默念屏息诀藏身树叶繁盛之处，好整以暇地听着树下青衣白袍的宗门师弟一遍又一遍唤他的名字。
“魏师兄？魏远眐师兄？”
皓月宫设有八峰，分别主修剑、道、药、阵、符、艺、器、杂，其中艺峰又下设琴棋书画四门，杂峰又存在体修、斧修等修炼途径。
扣响门环的弟子名为许昌，是道峰的杂役弟子，在汝南仙尊座前服侍。
自五年前魏远眐打着年岁大了要独立的名号，从而搬离了汝南仙尊的府邸后，由于新院子隔得老远，所以汝南仙尊只在有急事找他时用传音符——毕竟传音符毕竟还是有些价格的，平常不急的时候就会由许昌传话。
魏远眐在汝南仙尊面前算是端着一副乖巧模样，若是许昌来唤，一般没什么要紧事就会马上动身前去。但是今天，他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估摸着闭关结束的舅舅怕是是时候来找自家师尊喝酒了，为了避免舅舅喝酒尽兴后揍孩子，魏远眐眼睛一眨就决定装作不在院中。
许昌叩门半晌，见没有回应，有些无措地揪着袍角，纠结了一下后，用修为启动院门处的留音符，“魏师兄，我是许昌，奉汝南仙尊之命前来传话。仙尊说凌云剑尊不日将会来访，上次来访时魏师兄修为为金丹初期，保险起见最好升到中期才会让剑尊略微满意，望魏师兄这几天勤加修炼。”
树上藏着的青年竖着耳朵偷听，听到最后不禁撇撇嘴，内心又暗自庆幸着今天不是舅舅本人前来。等许昌走远后他便翻身下树，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来，不甚在意形象地蹲下身，垫着门前的石阶就挥毫书写起来。
几行墨字落在纸上，待墨干后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块，又夹上一支路边随手揪的野花，然后置于留音符右边的小盒子里。
那是菜鸟匣，专门用来存放信件等物件，存放的时候可以设定谁人输入灵力可以取件，也可以花费一块下品灵石激活匣内的传送阵，实现匣与匣的传输。
这菜鸟匣和留音符都是千年以前景华仙尊创造的物件，现在统一由仙盟负责管理运作，纯利的两成用于建设并维护鸿蒙界的基础设施。
除此之外，修真界的很多精妙事物的创造者都是景华仙尊，虽然仙尊自谦是拾人牙慧，但真正当真的可一个也没有——拾人牙慧，也得有前人之慧可拾啊，在景华仙尊之前，造物方面可没有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出现。
众修真者手上用着仙尊发明的东西，心里念着仙尊的好，嘴上附和着仙尊的低调言论，背地里又写着歌颂仙尊的文章。
当然，其中可能还混杂着一些关于景华仙尊和众仙子逸事的小黄文，这就略过不提了。
魏远眐设定好拿取信件之人的权限，心中为许昌不经常查看菜鸟匣的习惯感到满意——要递交给汝南仙尊的信件，除了自家师尊本人外，也会设置经常充当传话筒的许昌有权限拿取信件。既然许昌传话时没看菜鸟匣，那魏远眐之后就大可眼也不眨地谎称自己早在那之前就已走人，没能等到舅舅叶辰到来是阴差阳错，而非故意所为。
妙哇！
魏远眐不禁为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起来。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当然，这种巧合肯定是会让舅舅怀疑的，不过他又没有证据......嘿。
魏远眐眼睛弯弯，心声都忍不住在句尾泄露出一点笑音。
既然借口已经安排就绪，魏远眐便迅速地收拾包袱跑路。他一路避着人溜到道峰山脚，想着不能在传送阵那留下使用的痕迹，于是心念一动，腰间佩剑自动出鞘，无声划过空气，停在他面前距地面两尺余高的位置。
此剑名为星河，长二尺七寸，宽二寸七分，因熔入一两星河砂故如此命名。星河砂散落之态状若星河，生成之地罕见，需极阴极阳交替孕育，又需阴阳相当调和自然，百年来才生成壮年男子一捧之量，可谓是有价无市。
虽星河剑名尚算悦耳，但魏远眐本人是不大会起名字的，若铸剑主材料不叫星河砂，叫什么灰土银，他的佩剑估计就叫灰土剑了。所幸星河这名可登厅堂，也无甚好剑与之重名——不会起名的修士买不起星河砂，买得起星河砂的修士又不会这般懒散对待自己佩剑的名字，倒是叫这个随便起名的家伙讨了巧。
佩剑静止停在身前，魏远眐轻身提气，一跃而上，脚踏星河，身子前倾，整个人就化作一抹残影窜入高空变成一个小点，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这片上空。
......
“你倒是来得巧。”
道峰之巅，水榭亭台处，青衣男子拿起石桌上未开封的酒坛，用绸布擦拭净坛身的尘土，撕开坛口的封条。
一股清冽的酒香弥漫在空中，混杂着仙蝶花的花香。
“眐眐酿的仙蝶花酒今早刚从地里挖出来，本来可以独享，你来了，就只能分一半出去喽。”
坐在对面的黑袍剑士轻睨一眼用宽大袖口掩面、一副心疼模样的好友，毫不留情地拿走刚开封的酒坛，倾倒向酒杯。
酒液呈半透明状，颜色艳红，阳光下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红色玛瑙。
“哎，叶辰，别忘了给我留一半，酿造时间刚刚好的可就这一坛！”青衣男子连忙提醒道。
“是刚刚好的只有一坛，马上要刚刚好的还有十几坛吧。”叶辰明显十分了解表面仙风道骨的汝南仙尊实际上到底是个什么德行，直接把酒杯加满，“还埋着的，给我留五坛。”
酒杯不算很大，但酒坛着实太小，这一杯加满，便直接空了近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马上就被眼巴巴瞅着的汝南仙尊护在手里，倒进自己杯中。看着只有半杯多一点的量，他右手保持着举着酒坛的姿势，左手在坛底轻拍两下，还用了点力抖了抖——成功又抖落了两滴。
“这可是我小徒弟孝敬我的，才不分给你。”
“蔺泽白，眐眐也是我外甥。”叶辰瞪眼。
“三坛！”
“五坛。”
“......四坛！”
“五坛。”
“......”
“五坛。”
“行了行了，五坛就五坛。”蔺泽白叹气，“就知道惦记着我的好酒。”
两人互相瞪着眼，又互相佯装恼怒，半晌后默契举杯相视一笑，散了刚才拔剑弩张的的气势。
“所以说眐眐呢？刚刚让许昌去叫，怎么还没过来？”蔺泽白喝着佳酿，想起了酿酒人。
“那孩子知道是我过来，肯定要多墨迹一会儿的。”叶辰对外甥的小心思心知肚明，眼里带了点儿郁闷。
蔺泽白忍俊不禁，“谁叫你老是对他冷着脸，眐眐小时候还暗地里叫你黑面煞神呢。”
“你们都惯着，只能我严厉了。”叶辰冷哼一声，“这些年要不是我盯着，他连修炼都不会去修炼。脑子里整天想着......呵。”
“好了好了，喝酒！”蔺泽白给小徒弟打太极，虽然魏远眐无心修炼也是他所头疼的事，但现在若是让叶辰火气上来，一会儿吃亏的可是眐眐。
蔺泽白举杯和叶辰相碰，转眼看到远处石阶处冒出个脑袋，然后一点点露出整个身子。
“咦，许昌回来了，不过怎么就他一个人？”
听到蔺泽白这么说，叶辰便也回头去看。
许昌见二人看向自己，忙加快步伐，走到亭外后先拱手行礼：“弟子许昌见过仙尊，见过剑尊。”
“不必多礼。”蔺泽白摆摆手，“怎么没见到眐眐？”
“弟子在道峰各处均未寻到魏师兄，传送处也无他的使用记录。”许昌直起身子回话，“不过弟子在魏师兄门前的菜鸟匣内看到一封给仙尊的信件。”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夹着野花的、连信封都没有的简陋信件，呈给蔺泽白。
蔺泽白接过信件，先把已经脱去水分的干花收好——魏远眐刚拜他为师时一直拒绝开口与人交流，蔺泽白便和他约定通过信件进行沟通。规定了每日至少一封，哪怕没有什么事情可说，也可以放一片今天看到的花花草草分享给自己。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也成为了师徒二人独有的默契。
然后，他展开了那张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只魏小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