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只魏小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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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远眐的几名舍友都是听劝的，见他这般自信，便也不急于去追赶曹卫宇的车架，而是稳扎稳打地御车，同时把后面虎视眈眈的其他队伍挡得严严实实。
而魏远眐本人则懒得跳下来重新调整动作，而是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射箭架势，和郭烁两个人一个弯腰拾箭起身递箭，一个左手张弓右手接箭，默契十足。
箭如连珠，往往前一支羽箭刚破空，后一支就已蓄势待发，未待其扎入箭靶就同样飞在空中，然后它就成了下一支箭的“前一支”。
到最后一个转弯之前，余下的二三十支箭便全部插入箭靶，磨得锃亮的铁镞穿透厚约一拃的木靶，在众人看不到的视线盲区里熠熠生辉。
箭已射完，魏远眐跳下车輢，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泛红的右手拇指，等待最后一段路程的结束。
射箭一般用拇指拉弦，食指与中指夹住箭尾。弓弦锋利，射者会在拇指上套一枚扳指来保护自己，但魏远眐没准备这东西，凭修真者的体质倒也不至于割伤，就没找别人借。
可这三圈下来射了六十多支，在牛筋做的弦的不断摩擦下，纵使是他也难免手指被磨得发红。
车架到达最开始的起点，也就是第三圈的终点后，丁元驹和苗玉书没有减速的意思，而是调整了方向，驱使着马匹驶入红旗的内圈才用缰绳勒马，以免后面加鞭的队伍躲避不及，发生危险。
待车架停稳，四人就下了车，活动着僵直的躯体。
曹卫宇的队伍早他们几个车身到达，现在聚在一起估算好了分数，颇有些洋洋得意地看过来，领头的曹卫宇更是眼含恶意，讽道：“别忘了愿赌服输。”
魏远眐几人相视一眼，全当耳旁风，没给曹卫宇任何他想要的反馈，气得他咬牙切齿。
“好了。”待所有队伍都完成了这次比试，李教头再次吹响了他那枚竹哨，“你、你、还有你，去统计箭靶上每个队伍的数量，靶心上的特别标记下。”
李教头随意点了三名书生去计数，大概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统计的数字就到了他眼前。
壮汉眉毛一挑，似乎看到结果有些惊讶，和三个同样惊奇的学子又核对了遍，才开始宣布比试的结果。
“论御车的顺序，拾肆队（曹卫宇）计20分，拾队（魏远眐）计19分，柒队计18分……贰拾陆队计1分，其余队伍没有得分。”
“论命中箭靶的箭支数量，拾肆队（曹卫宇）命中百支，计20分；拾队（魏远眐）命中九十八支，计19分；伍队命中九十一支，计18分……叁队和拾壹队均命中五十二支，计1分，其余队伍没有得分。”
魏远眐他们差的两支箭就是因为曹卫宇队伍小人行径而毁掉的那两支，若不是仗着岑山长的庇佑，想必对方也没这种拿生命安全当筹码的胆子。
但既然规则被钻到空子，纵使很气也只能认了这个结果。
目前，不算扣分项和加分项，目前曹卫宇他们是40分，魏远眐几人落后2分，只有38分。
虽然只有两分，可若是按照常理，曹卫宇差不多已经稳赢了。在奔驰的车架上射中靶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昆吾书院都是些文弱学子，没有要走武举路子的，射、御二门课全靠家里的底子和李教头的栽培，而他们队伍两个射手凑一凑说不定还能赶上最低档的加分项……曹卫宇这么想着，没等最终结果出来，脸上就扯高气昂起来。
“涉及扣分项的队伍有四队，柒队扣1分、拾壹队扣3分、贰拾贰队和捌队扣4分。”
“至于加分项——”李教头声音抬高，脸上带了丝笑模样，“只有一个队伍可以被加分——”
曹卫宇几人面色一喜。
“拾队，共计七十四支羽箭命中靶心，加3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比如此刻从曹卫宇几人的面上转移到了郭烁他们脸上。
“怎么会？！”曹卫宇不敢置信，算上这加分，丁元驹他们一下子从38分变成41分，反超了自己队伍的40分。
他们队伍中另一个负责射箭的学子也皱了眉头，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李教头，请问拾肆队命中靶心的数量呢？我们之前私下算了一遍，应是有五十有余。”
李教头示意三位计数的学子上前回答。
三个人相觑一下，一个穿着青衫的高个学子上前一步解答道，“胡兄见谅，经我们三人统计，拾肆队命中靶心的羽箭数目仅四十九支，虽然很可惜，但的确不够加分的标准。”
“四十九？这不应该——”
“不过……”又一名个头略矮的学子挠挠头，“其实最近的这几个靶子下面，有几支箭裂成两半，我之前看了眼，貌似就写着拾肆这两个字。但这只能证明它们之前命中了靶子，然后被之后的箭劈裂了，不能证明它之前命中的是靶心，所以为了公平起见，就只计入了命中数，而没有计入命中靶心数。”
曹、胡二人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急忙跑去查看。
木靶上插着很多羽箭，深深浅浅、密密麻麻，后箭劈裂前箭也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
若不是那些地上不完整的箭支大半都是他们队伍的，他们估计也只会认为是巧合，然后自认倒霉。
现在看看魏远眐那穿透靶心的箭，曹卫宇回头再看他白净秀美的面庞却只觉可怖。
这个中途才来昆吾书院的学子，容貌俊俏不说，还被岑山长另眼相看，现下连射箭都精湛如此，到底给不给其他人留活路了？！
而不能获得加分就代表着失去平局的机会，40对上41就是个败北的结局，想到自己之前赌了啥，曹卫宇不由脸都绿了。
但魏远眐明显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承让。”他客客气气地自谦，然后用曹卫宇才说过的话堵他自己的嘴，“既然是我们赢了，那就按曹兄刚刚的意思，愿赌服输？”
“！”
曹卫宇咬牙，蜷着手指捏着衣摆，揉了几下直到皱皱巴巴，嘴也开开合合几次，脸涨得通红也没能发出声音。
“虽然想说就这么算了，毕竟我也不是很想要你这个便宜儿子。”丁元驹看着他进退维谷的样子，缓声道，“但这是我的友人们费了力才达成的结果，我不能替他们放过你。”
“所以磕头就不必了，可该喊的得你得喊。”他最终下了这么个定论。
曹卫宇把唇抿得发白，嗫嚅了段时间，终于破罐子破摔，一狠心喊了声“爹”。
这称呼说出口后，他反而没那么羞耻了，还瞪了瞪眼，找补道，“愿赌服输，该我叫的我叫了，你不能把这件事拿回去告状。”
“……”丁元驹微笑，“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记得恭喜曹叔叔降辈分的。”
曹卫宇瞬间把单眼皮瞪成双眼皮：“你小子好狠一颗心！”
“嗯？”郭烁听了不爽，“怎么称呼的？”
曹卫宇屏气吞声，弯腰做揖，“行，我认栽，爹，告退了。”
看着他垂头丧气地走了，魏远眐四人不由纷纷拿袖子掩唇，闷笑起来。
笑着笑着，苗玉书突然促狭地调侃道：“郭烁啊，从禺射箭是不是很厉害？叫从禺一声哥，让他教教你诀窍？”
魏远眐本准备摆手谦逊几句，听闻此言，好奇心起，期待地看向郭烁。
郭烁也不勉强，落落大方地点头，“是很厉害，百发百中，这次比试还是我拖了后腿。”
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拜师礼，“请务必教导我一番，猴哥！”
“猴哥？”魏远眐听他这么叫这么叫自己，当场眼前一黑，在丁元驹和苗玉书两人的笑声里觉得整个人都要裂开。
这么下去不行，他认真地想。
虽然修真界不讲究加冠起字，但他四书五经都读了，有个字也很正常，就当入乡随俗了。
总之，他不想再从郭烁这死孩子嘴里再听到和自己有关的反犬旁字眼了，自己要是被气到失去理智，一拳可真能打死一个小朋友。
……
射、御课的比试结束，魏远眐小队领着一个月自由活动的承诺开开心心回了书院，其他三人都是各回各班，魏远眐则是老老实实去了岑丹生那里。
过了这半个月，魏远眐也算和岑丹生混得有点师生情谊，即使是否暴露身份还是存疑，但既然没摆到明面上说，他也全当无事发生。
“岑山长。”他快步走到岑丹生的书案边上，把书卷往里面挪了挪，胳膊就撑上去，把上半身向前探，“还有一个多月我加冠，您能不能给我起个字？”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魏远眐养成了有事就直接和对方说的习惯，比如抱怨学业繁重得明着说，要不然岑丹生会直接当什么也没察觉，但如果你直截了当地和他申请减少点课业，好吧，他也不会应允，但你至少会得到明确的拒绝。
所以加冠起字这种事情，现下最好也直接问是否可行，要不然旁敲侧击地唉声叹气说什么小白菜、地里黄、二十岁、没有字，对方估计是不会接话的。
岑丹生眼也没抬，“怎么想到这个了？不过这件事你没必要问我。”
“别呀山长，”魏远眐不死心，卖惨道，“我们家不讲究这个，眼看我都是加冠的年纪了，都没有人帮我定下表字，总不能之后别人都是表字相称，换我这里就只叫名字吧。”
“有人给你定。”
“啊？”魏远眐莫名其妙，脑子没有转过来。
“我是说——”岑丹生视线依然没有离开手中的书卷，“从禺二字，就是你的表字。”
“什么、意思？”魏远眐震在原地，对方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好似说出口的话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却没能理解这短短十个字的含义。
江从禺只是个假身份，但即使是假名，也不可能出现名字就是表字的情况。
那岑丹生这句话是想表达什么？不准备继续粉饰太平了，想将事情摊开来说？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没想什么，最后只听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强装轻松的笑意，“山长是在和我开玩笑？禺本义为猴，起表字总不至于还和起名字一样，笑话弟子愚笨吧？”
“不是笑话。”岑丹生放下刚刚还不释手的书卷，抬眼，看着有着萍水般师生关系的小弟子，直看得他向上努力弯起的嘴角渐渐拉平，茫然而戒备的眼里染上了一丝怀疑自己被逗弄的委屈。
还是个孩子呢，岑丹生在心中叹了口气。
“慧极必伤，他担心你忧思过虑，宁愿你愚笨一点，反而无灾无难。”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若说作诗者还有一部分反讽官场之意，霍桑则是满心地希望他曾经看顾过一段时间的幼童，不再聪慧得好似和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难以触及的薄膜，而是笨拙一点，在嗅到花香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伸手触摸，而非退后一步，等待它榭掉最后一片叶子。
“所以这就是你的字，魏从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只魏小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