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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只魏小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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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元驹,你听说没有?”邻座的同窗四处打量了下没有师长守着,便期期艾艾地凑上前,小声八卦道:“你们舍房要新搬来一个同学,他被岑山长亲自指派到甲卯班欸!”
丁元驹头也不抬,仍端坐执笔,在纸上挥毫写下一行行的墨字,无甚了解的兴趣,“那又如何?”
“你就不好奇?离巡考都过去半年了,这么晚才插班进来,还让从不参与分班的岑山长动了尊口,而且直接就是甲字开头……”
“岑山长定有他自己的用意,新同窗的学识想必也是配得上甲卯班的,不必多想。”
“好吧好吧……我就不该指望你这个满脑子都是圣贤书的好学子能和我们聊到一块儿去。”邻座嘟嘟囔囔,“我就奇了怪了,你个武将家的孩子怎么跑来舞文弄墨了,还学得这么好,上次通考都能排进甲卯班的前列了,让我们这些同样是家里花了钱进来的情何以……”
嘀咕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丁元驹对碎嘴子的邻座同学又说了什么不感兴趣,依然专心写着文章,但在仅剩最后一段结语时还是不免思绪偏了偏。
新来一个甲卯班的室友,也无甚太大区别,只不过是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罢了。
六旬后的簪花会,只要自己能够进入前三,便有各国官员提前招揽,这是唯一一个不问来历只问才识谋略的机会,若是能抓住,就能光明正大地带着父兄转投他国门庭,而不必困在燕国,被陛下忌惮功高盖主、百般磋磨。
气概山兮的父亲已生华发,几位兄长也常敛着恣意的性情,说话唯恐落了言官口舌,可忍让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他体弱,不能和父兄一起征战沙场,便执笔从了文,意图借昆吾书院岑山长的势来规避离开燕国可能招致的诛杀,纵使最终父兄不愿效力他国,也能给丁家增添些筹码,让陛下收敛一点。
可能有些天真,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方案了。
但簪花会纵使没将目光对准头筹,前三也是不容易的,自己虽现在能排在甲卯班前列,可书院每轮四届,再往上还有甲寅班、甲丑班、甲子班,实力强劲的对手,比比皆是。
丁元驹抿唇,用力握紧了手中毛笔的笔杆,努力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来,集中在自己未写完的结语上。
等落下最后一笔,他才松口气搁笔在笔架上,将桌面的书本整理好,起身准备回舍房。
或许可以从新同窗那边学习些什么,能获得岑山长的钦点,一定有其过人之处,这样也能让自己对所欠缺的学识有更深的认识。
……
等丁元驹打开舍房的门,意料之中地看见房间一片昏暗,没有点灯。
他今天回来早了点,这个时间两个室友都还在外面,虽然一个沉迷的是学习,另一个沉迷的是玩乐就是了。
丁元驹点亮烛火,准备带本新的资料重新回到学堂,结果惊讶地发现原本空置的那张床铺上已经坐了个人。
对方看见自己终于看见他,就马上起身窜到自己身前,极其热情地自我介绍,“这位窗友,在下江从禺,新来昆吾书院,认识一下,之后请多关照哈。”
“啊……”丁元驹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且不拘小节的人,愣愣回礼,“在下丁元驹,江兄客气了。”
“元驹兄!”新同窗白净秀美的面庞露出一丝腼腆又殷切近阿谀的表情,“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以往师长布置的课业,元驹兄能不能让我借鉴一下?拜托拜托——”
丁元驹:“?”
岑山长!您到底把什么家伙扔到甲卯班了啊?!
……
魏远眐从杜夫子那边报道后,就一直不是很顺利。
首先,他得知,他的学费和伙食费还没有缴纳,要先去缴纳学费才能领取书本和一些赠予学子的生活用品。
于是他便苦哈哈地跑去交束脩,等到了一听数字,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两遍,才认命地发现守门者给的银票居然是刚刚好的,接下来一年的读书和吃饭的钱管够,再多一两都拿不出来。
可问题是他进城后买了点东西啊!
虽然花的钱不多,但也是花出去了,现在总不至于因为付不起学费导致任务失败吧!
魏远眐在衣襟里东摸摸西摸摸,好不容易又掏出另一个荷包来,从里面倒出几个银锭掂量了下,两边一加总,够了,才终于松口气,内心暗骂守门者坑爹。
好险,得亏他每次下山会准备点银子铜板,之前失去意识也没丢,要不然还能在岑丹生灵力包裹下用自己的灵力打开空间法宝吗?
这和直接问缺的银子能不能用灵石补有什么区别?!
魏远眐交完钱,转身又去领了书本和其他东西,先把被褥等往之前被告知的住所里唯一空置的床边一放,再捧着垒得高高的书本回到杜夫子授课的学堂。
按杜夫子的说法,就算他报道后只剩一个时辰可以听课,也要去学堂给听完了,之后则是自主学习的时间,他可以等那时候再回舍房整理东西。
这就很昆吾,管你考试进来还是花钱进来的,先生讲课都得给他认真听。
没有极特殊情况,都没得商量。
……
甲卯班的学堂只是众学堂中的一间,在到达之前,一路上能隐隐听到其他学堂的声响。
之前魏远眐被老刘引路进来的时候,凭他修真者灵敏的听力,便可以听到夫子讲解和学子提出质询的声音。
但这次一个人走,他却从中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啪——啪——?
魏远眐不由循声凑过去。
天气还没转凉,每个学堂都会打开几扇窗用来透气,魏远眐便猫在其中一扇窗子后,把自己和手里一厚摞书都藏好了,才探头探脑朝里面看去。
再加上夫子、戒尺、学子三个存在,组成了一个场景。
书生懒破卷,夫子举尺责,无人以为意 ,唯惊窗外猫。
(随口一编没考虑韵脚哈)
学堂花白头发的夫子冷肃着脸,戒尺挥舞地虎虎生风,口中斥责了几句要么随便一写、要么直接不写课业的顽劣学生,见对方毫无悔过之态,气得木制的戒尺直接扔到书案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挨打的学子见此,便大喇喇地收回红肿的左手,虽然眉间还是紧蹙忍疼的样子,但面上却是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的神态。
堂下坐着的其他学子也都见怪不怪,除了在听到那“咣当”的巨响时抬头看了一眼,其余时候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只有躲在外面鬼鬼祟祟的魏远眐,瞪圆了眼睛,一副猫儿被吓炸毛的样子,在夫子摔戒尺时差点把手里的书撞到窗棂上。
这、这、这!
昆吾书院的先生怎么还带打人的?!
有事好好说呀,打孩子做什么,而且这不明显打了也没用嘛……
魏远眐对事情的经过不是很了解,只通过寥寥几耳知道这是没好好写作业的结果,顿时物伤其类。
以自己这初学者啥也不懂的情况,之后每次上交课业岂不是要天天挨打、肿上加肿?
他顿时觉得未来黑暗无比,心情沉重地趿拉着步子重新向着甲卯班前进。
在他身后,被训斥惩罚过的学子终于被夫子放过,转身回自己座位时恰巧瞄到了魏远眐还未走远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多看了几眼。
“郭烁,窗外是有金砖吗,比你的课业还吸引你?”
郭烁收回视线,无奈地道,“窦夫子,我虽然不爱读书,但也不贪财啊,要不然就凭书院每次大考设的膏火钱,就算厌学的人也有斗志去头悬梁锥刺股。”
“噗……”同班的其他学子有被逗笑,小声笑起来。
窦夫子额头青筋跳了又跳,结果却反倒被气笑了,拿手隔空点着郭烁,笑骂道,“你这小子。”
郭烁耸耸肩,坐回自己的位置,也没将刚刚的小插曲当回事。
而另一边,魏远眐到了甲卯班,在杜夫子的示意下找了位置坐好,头昏脑胀地听了大半个时辰的之乎者也。
但鉴于刚刚看到的前车之鉴,也不敢发呆走神,万一杜夫子想着在新弟子面前树立威严,他怕不是要成为下一个被罚的倒霉孩子?
好不容易熬过授课时间,魏远眐麻溜地起身准备回舍房,结果被杜夫子叫过去,“明天讲礼记,你没参加过书院的巡考,我对你的学问也不怎么了解,这样子,江从禺,你回去写一篇这方面的经义文,明天课前拿给我,我给你看看。”
魏远眐只觉想哭,“好的,杜夫子。”
“那你这眼里……?”杜夫子看见学生眼睛一晃而过的莹润,惊疑问道。
“是喜极而泣。”魏远眐一口咬定,“想到夫子要为我费心,不由心情澎湃,只愿不辜负您对我的心意。”
“杜夫子,弟子还有些杂物没有整理,先回去了。”魏远眐弯腰拱手,“至于您说的那个经义文——”
他深吸一口气,“明天会给您交上来的。”
说罢他转身,带着一丝悲怆地走了。
而杜夫子……杜夫子只觉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