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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雨 出了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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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戏院,外边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路边的水塘将天空映成了烟雨色。
女孩没带伞,站在屋檐下,不知是不是在等自己的如意郎君,我瞧了两眼,便叫佣人撑了伞,走了。
天色还早,现在回去岂不是太可惜了?还下着雨,自然是没有集市可逛的,只能去茶馆坐坐了。
其实比起茶馆,我是更喜爱酒馆的,有句古话说的好——借酒消愁,但我却不知下一句是什么?
茶馆大门紧闭,显然是不知被哪位富家公子还是小姐包场了,我转身要走,门却从里面打开了,穿着锦衣绣袄浓妆艳抹的大小姐在重重珠帘后走出,身旁跟着两三个佣人。
“哪来的穷小子?不知道今天被咱们钱大小姐包场了吗?!”女佣快言快语地说道。
“你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佣人说话!”钱大小姐话才出口,便扇了那佣人一巴掌,那佣人敢怒不敢言,委屈的站在一旁,捂着微微发红的脸颊。
此人正是城里出了名的大小姐钱霜禧,不过是靠着她一身嚣张跋扈的性子出了名。我不喜与人发生矛盾,转了身就要走,却被那大小姐的佣人拦了去路。
钱霜禧摘了首饰往地下一扔,便有佣人抢着去捡——当时有个规矩:只要是主人有意扔在地上的东西,便是赏给佣人的了。那东西正好落在我脚边,佣人在我脚旁抢着捡,我的佣人想着把这些佣人赶走,却被钱霜禧上去就是一巴掌——看来这钱霜禧非要羞辱我一番不可,我还真想不出哪里得罪了她。
不过,既然打了我的人,还是要做一番样子的。
“这年头穷小子出街还要找人做个伴呢,你们看滑稽不滑稽!?”钱霜禧笑得前仰后合,哪有个大小姐的样子,珍珠项链都被笑甩出去,散了一地。
“喂,你——”她指着我“把这些珍珠捡起来,就归你了。”
虽是心中有所不悦,但还是照办了,父亲从小就教导我:能和平解决,就不要起争执。我弯下腰一颗一颗捡着散落一地的珍珠,佣人看不下去,喊着“少爷少爷,不要捡了”。我抬手示意——不必说了。
直到最后一颗珍珠落入我手,我才开口道:
“不知齐某何处得罪了钱小姐,让钱小姐这么给齐某下绊子?”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知可还记得今个儿在戏院发生的事?”
“哦——钱小姐消息真是灵通,可是指那几个被我收拾了一顿的渣滓?”
“齐少爷,那几个你口中的‘渣滓’——可都是我的得意打手。”
“那齐某可在这向钱小姐请罪了——”我终于明白哪得罪这钱大小姐了。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个老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我故作一副请罪模样。
钱霜禧得意洋洋的抬了头,似乎这场战争是她做了最后的赢家。
“钱霜禧,你在这里作甚?!”老爷子骂骂咧咧的从人群中挤进来,来人正是钱霜禧的父亲。
“父亲?您来的正好,就是他打了我们家的打手!”钱霜禧说着一巴掌又要打上来,不料却被钱老爷截在了半空。
只见他大手一挥,“啪”的一声,那巴掌落在了钱霜禧的脸盘子上。钱霜禧一下子被掀倒在地,红了半边脸,瞪大眼睛看着钱老爷,刚要开口说话,又被钱老爷一巴掌上去,另半边脸也开始微微发红,“父亲?”“你闭嘴!”
我回首,向钱老爷行了礼。
“家女不才,不小心得罪了您,还望您不要怪罪,钱霜禧!过来,快给你齐叔磕个头!”
钱霜禧心有不甘,但迫于对父亲的恐惧,还是老老实实给我磕了个响头。——钱家自我幼时,便与齐家交好,甚至钱霜禧还与年龄与我相仿的小侄子订了娃娃亲,所以按辈分来她也该称我一声齐叔。
我还在想着这事,钱老爷便上来讨好:“小齐爷啊,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家女一次吧,我这次带回去定将好好教育!”“那就劳烦钱老爷了。”我不想再管这事,行礼走罢。
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天色还早,我遣了佣人,去了酒馆。
酒馆老板余鸢大老远就见着我,向我招手。
“今儿个没去听戏,齐大少爷?”自从道上出了事,几乎所有人都对我改了称呼,不再是齐少爷,而是小齐爷,今天再闻着齐少爷的称呼,不禁停了脚步。
屋檐上的水滴正滴滴往下落,不知是落在手心,还是落进了心里。炉上热着清酒,散出阵阵酒香,我坐在窗边,自然是闻不见的,在鼻尖打转的只是些淡淡的雨腥味,直到余鸢将盛满酒的壶端来,酒香味才盖过隐隐约约的雨腥味。
“余老板,酒味这么淡,你这不会是假酒吧?”我举着酒杯笑道,但我打心里知道,她卖谁假酒也不可能卖我假酒的。
“难道真假小齐爷品不出来?”
“说吧,这酒什么来头。”
“是外国朋友送来的,也就那么几瓶,趁热喝,别浪费了。”
“凉了再热便是,这有什么的。”
“这酒再热便没有这股子清香了,别废话了,爱喝不喝。”
这酒入口不同于其他之处无非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辛辣,没有太多的酒味,有的只是些淡淡的清香,使人喝了还想喝。
“这酒味道虽淡,但醉人的很,您可悠着点,搁这喝多了没人送你回家。”
喝多了没人送你回家......
这一刻余鸢的声音,和记忆里某个人重合了,却始终想不起来。
——
几壶清酒下肚,似乎有些醉了,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越发清晰起来,可就是看不清颜面,究竟是谁呢。不是黄景秋,也不是余鸢……会是谁呢。
我前些年生过一次大病,忘记了很多事,也忘记了很多人,只依稀记得有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正巧道上出事也是在前些年,两件事一重叠,更是没有记忆了。
——
望向窗外,雨淅淅沥沥的还在下着,这几天都没得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