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阳乍暖》一只小苦茶

92、再遇

　　第九章，再遇。

　　而正于夜色浓时，李忆辰已然重披战甲，提了长剑，缓步向院外行去………
　　却忽地被白祐从身后一把拽住了手臂：“陛下这是要去何处？”
　　李忆辰却只是勾了勾唇角，覆在了他的指尖：“我得回去了，京都百姓还需要我，将士也更是如此………”
　　白祐反咽了口唾沫，并未放手，望着他的颊侧，他当然也知道，李忆辰的坚持：“可是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如此冒然前往，伤上加伤，陛下又该如何？”
　　“我有分寸的，先生放心………”李忆辰恍然回眸对上他的目光，又似能轻而易举地看穿他的心房……
　　“我是你的大夫。”白祐抿了抿唇，又深吸了一口气，“我得跟你一起去………”
　　暮色正深，团来一片墨黑，唯有繁星几点，月光淡淡，可将二人轻轻勾勒………
　　李忆辰却是垂眸，凑到他面前来，引得一抹温存拂面：“先生是当真要随我一同去？沙场凶险万………”
　　“生死在天，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倒是陛下，还当关心自己的身体………”白祐扭过脸去，也不再看李忆辰………
　　却不觉李忆辰的手早已不安分地搂上腰枝，竟一把将他带了起来，放在了马上：“那我们便即刻出发吧……战事紧急，不可耽误了………”
　　而李忆辰便坐在白祐的身后，揽着他，将他环在两臂之间，又是满意地一笑………
　　而白祐也只是“嗯”了一声，也并未多言。
　　心却不止地快速跳动着，风过耳侧，便见两边景物迅速变换，更忆往昔………
　　白祐舒了口气，又不能地倚在了李忆辰身上，黯然而生的，是复燃的灼热，更伴月色，又添新意……
　　“我还得多谢先生，还愿陪在我身侧……”李忆辰把下巴抵在他脑袋上，又忽地启唇，“也没想到，此生有幸，还能再次见到先生………”
　　白祐愣了一瞬，分明可以听到，那两颗同频的心跳，而红晕也于不知不觉之间，泛上颊侧，“你是君，我是臣，我亦是医生，自然不会弃陛下于不顾。至于其他，并未有过分毫………”
　　“好………”
　　温热的气息再度勾上耳侧，惹得白祐不禁一颤，缩了缩脑袋………
　　“我们快到了……”李忆辰这才恢复了正经，又用余光轻扫四周，最后，才望向了这处竹林之后的那一抹闪烁之光。
　　再上前几步，却见那逐渐靠近的，正是一人。
　　端坐于骏马之上，手执火把，淡淡一笑，道了一句：“末将司马穆，拜见陛下………”
　　“是司马将军……”白祐这才舒了口气，又抬眸看了眼李忆辰。
　　“司马将军，总算回来了………”李忆辰忙迎了上来，瞧着他。
　　而司马穆也才看清了马上那位白衣少年，不由地一震，愣了片刻，才道：“这是………白先生？”
　　“还多亏了白先生救我一命………”李忆辰苦笑着又叹了口气，两人才齐齐下马……
　　“是末将失职，让陛下受苦了………”司马穆连忙行礼，垂下脸去。
　　却被李忆辰一把扶住：“将军何出此言？的确是叛军太过狡猾，我军也并未做好充足的准备……如今战问如何了？”
　　“回陛下，末将死守京城，如今仍是同叛军相持不下……”司马穆皱了皱眉，不由地紧了拳头，“李卺并不足为惧。只是嘉靖王崔朔筼………他的确很有作战的经验，在排兵布阵与攻城之术上，也的确在末将之上………”
　　“崔朔筼实力超群，朕也早有耳闻，年少领兵，位及王侯，必不简单………若要对他，必须入得虎穴，泻虎离山………”李忆辰看着司马穆，自是成竹在胸………
　　而司马穆却不由地皱眉，问道：“陛下，要做什么？”
　　“我去引开崔朔筼，你趁机攻入，除去李巹……”李忆辰又取了地形图，指了指上面的山路，“两日之后，我们便在此处汇合，逐个击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忆辰向来有放手一搏的胆量……
　　“那陛下千万小心……”司马穆也知别无他法，只得应了下来。
　　“我也跟着陛下。”白祐却是咬了咬牙，一把拉过了李忆辰的手腕……
　　月光皎皎，又将银光扑在了两人颊上，相视而笑，不见对影成双，又逢清风入怀，流阳乍暖………
　　“好，那便要辛苦先生了………”李忆辰垂下脑袋来忽地，又伸手托住了白祐的脸。
　　白祐则赶紧后退了一步，闪躲开去：“陛下一会儿记得换药………”
　　“嗯………”李忆辰也只好点头。
　　又见司马穆有些不自在地瞟着白祐，面上自无多余的表情。
　　却仍是被白祐捕捉到了：“司马将军，你怎么了？”
　　“哦，无事，我只是有些担心陛下的伤………”司马穆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又避开了白祐的目光。李忆辰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是一笑着回答：“无碍的，小伤而已，不必放在心上的………”

　　司马穆也并不在意这一点，咽了口唾沫，还是说出了口：“外部那边，也似有变故，新王继位………”他的神色也随之沉了下去，“这数日，内，末将同李卺交锋，才发现他麾下大多为外部兵士，也却十分熟悉京城的地势，丝毫没有不适之象，我恐布防图泄漏……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在未攻下卫城，转战京都的三日内突破前山，外城的防守……”
　　“而且此事，崔朔筼也没机会亲自得到，必定有人接应。”李忆辰冷冷一笑，又指了指图上几处，“这些地方在朕登基之后部大有变动，而此时嘉靖王殿下早已远在江南………”
　　“陛下………郇鄀已经死了………”司马穆咬了咬牙，别过脸去……
　　李忆辰也是懂得见好就收的，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新王登基，这外部兵马也难免心生异心，朕今日便修书一信，去探探这外部新君………”
　　言罢，李忆辰便领着白祐沿着另一侧竹道而下，“司马将军，这灭敌重任，便交于你了………”“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司马穆望着二人背影又长叹一声………
　　但此行之后，便只能交予陛下独自面对了……
　　归隐之心忽起，也有几分他那葬于山谷之内的少年公子的缘由，斯人已去，而他也早已仁至义尽……
　　而白祐，亦是不禁苦笑，天命之事，果真难违，逃不过的终是落得一个凄皇下场……
　　“陛下，当真这般不信郇公子吗？”他又脱口而出。惹得李忆辰不由地愣了愣，仍是浅笑而答：“人证物证俱在，我是不得不信………”
　　“嗯………陛下也不信我………”白祐喃喃着，又自嘲一笑，还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玉质药瓶………
　　所幸玉瓶轻击的清脆，还能使人心平静下去………
　　李忆辰也不答，只是用余光注视着他………
　　白祐之事，他向来都是无言的………
　　“陛下在想什么？”白祐却要打断李忆辰的思绪……
　　“无他………明日一战，必是凶险，我还得细细思虑，做好万全的准备………”李忆辰冲他又是淡淡一笑，尽是疲态………
　　白祐点了点头，缓缓地跟着他的脚步………
　　不觉于山侧的军帐之内，烛火闪烁之下，崔朔筼也正用手托着脑袋，打量着李巹，不觉一时出神……
　　“阿卺………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京城攻下来啊………”他嘟囔着，引得李卺恍然回眸。
　　一刹四目相对，恰是灼灼………
　　“应该快了，嘉靖王殿下怎的，竟这般心急了？”李巹淡淡一笑，不觉往前又凑了凑。
　　清风掠过，青丝微扬……
　　崔朔筼却是摇了摇头，眸光闪烁：“我只是想早些看看阿卺穿上龙袍的样子………我总是觉得，会很合适………”
　　“嗯………”李巹注视着他的眸子，便见星光点点，又泛着缕缕暖意，“那我可否再问嘉靖王殿下一件事？”
　　“哦？阿巹要问我，什么？”崔朔筼显然也是来了兴致，忙坐直了身子………
　　而淡黄的烛光恰从他发梢间透过，勾勒着他的轮廓，更显出几分明媚来………
　　“不知倘若我攻下京城，嘉靖王殿下可愿嫁我为妻？”李巹忽地道，又伴阵阵心跳渐烈。
　　崔朔筼发愣了一瞬，又咽了口唾沫，不由地抿唇而笑：“好……”
　　鲜有的见那红晕泛上崔朔筼双颊………
　　李巹却是先他一步，一把将崔朔筼揽入怀中，扑面点点温存，“那嘉靖王殿下便不可以反悔了………”
　　结发夫妻，便要白首相伴，相守相依………
　　但崔朔筼却只是扑火的飞蛾，时日无多；“我喜欢阿卺……”
　　相视而笑，便贴在了他胸膛之上，不顾那微风落寞，引得淡花香……
　　与他比肩而战，便已是此生无憾，又怎敢贪求其他………
　　但此刻的沉沦，也的确是甚好………
　　而帐外的范齐也正静静地看着帐面之上映出的相依的双影，双倚于树干之上，恰逢落叶翩翩，打着旋，拂在他指尖……
　　所幸天涯共此时，卫城之边晏鹤卿仰面淡饮……
　　“如若此战得胜，也不知小范将军会如何选择……”
　　“我倒觉得归隐山林是个不错的选择。”赵含亦轻晃洒杯，于烛光之下打量着他。
　　“也是………归隐山林，也的确不错………”晏鹤卿点了点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