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阳乍暖》一只小苦茶

88、汇京

　　第五章.汇京.

　　却说李巹快马加鞭行了半日，便见山口处一少年端坐石上，抿了口茶，才缓缓抬眸，又是一件绣金墨袍，长发散坡于肩上，神色自若，“阿巹，.你来了？”
　　“崔朔筼，你怎么在这儿？”李巹忙快步上前，一把拉过了他的手腕，还不住地上下打量着他，“你不是在东城？有没有受伤？”
　　崔朔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自然没事，只是郇鄀死了，司马穆便不见了去向……东城之战有副将负责，我便先来接应你……”
　　“抱歉………”李卺不由地垂下脸去，“我没攻下卫城………”
　　“无妨，如今的卫城，纵使不是我们攻下，李忆辰也掌控不了………还是必须赶紧攻入京部。”崔朔筼抚了抚轻脸上擦破的伤，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若水，“一鼓作气，应当能够得胜……我如今已送信去召范齐，我们，也只能放手一搏了，阿卺……”
　　“而如今在京城之内，也只剩下了李忆辰……”李巹咽了口唾沫，指尖微凉……
　　九殿下名震京都，也曾被戏称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阿巹，你怕了？”崔朔筼又向前凑了凑，逼他四目相对……
　　但崔朔筼脸上也的确无甚血色，气息也借此悄然拂上李巹的面颊………
　　“可你的毒………”李巹又咬了咬牙，瞧着他。
　　崔朔筼的身体仍是一日一日地被毒物吞噬，虽有药物支持，却也早已无力回天………
　　而这一点他自己当然非常清楚，却仍仅是菀尔一笑：“那阿卺也愿随我一同飞蛾扑火？你知道，我活不久了，所以，不想留有遗憾，这皇帝，我还没有做过………”
　　“我会入京城为你找到解药。”李巹皱了皱眉，仍未松开紧紧抓着他的手……
　　崔朔筼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或许，这世上，也从未有过解药……
　　李巹便一把将崔朔筼抱到了自己的车上揣着他：“我们走………骂！”
　　怀里的那一缕淡淡的温热，才稍稍给了他些许心慰，轻轻舒了口气………
　　而崔朔筼仍是一路沉思，直到远远地看见那纷扬的旗职。
　　而紧随其后的是正冲二人招手的范齐：“嘉靖王殿下，世子殿下！”
　　身后自是兵马列齐，士气高涨！
　　然而前方，再过几里，便是东部正门，其内，便是皇宫主殿……
　　侧耳便闻道稍声已起，烛火摇曳，全城戒严！
　　崔朔筼却只是勾了勾唇角：“走，连夜攻城。”
　　夜色漫天，不见星辰，更衬黑云压城，登时，一片寂静……
　　然京城之内，却并非如此……
　　咱则前卫小待一路飞奔，扑地跪倒于大殿之前：“报！大事不好了！求见陛下！”
　　“这是怎么了？”云公公不负皱眉，忙上前去扶他，“慢些………慢些………”
　　而正在此时，已见李忆辰推门而出，面色微沉，瞥了一眼仍伏在地上的小侍，道：“何事？”
　　“陛下，嘉靖王同广平王世子领兵逼至城下，具体兵力尚不可知………而如今宫内守军仅有不到万人………”小侍窃窃地答道，不敢对上李忆辰的目光………
　　而赵兰芷也正匆匆而至，忙跪在了地上：“陛下，小含他决不会败………”
　　“如今，已顾不得这么多。”李忆辰却只是摆了摆手，“备甲，朕亲自去迎敌！”
　　“啊？”云公公咬了咬牙，终是将阻拦的话换成了一句：“诺……”便向自退了下去………
　　“还清陛下带上臣妾，臣妾愿与陛下共同对敌！”赵兰芷连忙道。
　　如今京城之内，已成了最危险之地，决不可留……
　　李忆辰却并未多言，只是披上了战甲，提剑而去。赵兰芷咽了口唾沫，小平刚立即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也不知陛下能撑几时……”赵兰芷冷笑着望向他的背影，“还是再帮他一把吧，毕竟李巹要是当真攻入京城，我们也并不得利………”
　　“那我们该怎么做？”小平不由地咽了口唾沫，却又有寒风瑟瑟，掠起二人的发稍……
　　而赵兰芷也早已习惯了风雨飘摇：“去城郊，找李忆辰的救命稻草，我信他，不会不来的………”
　　“那娘娘随奴婢上来………”小平便领着赵兰芷绕了小道出宫，又加之皇后身份，自是无人胆敢阻拦……
　　而李忆辰更是无暇顾忌赵兰芷的动向，立于城头之上，斑驳的烽火之光，便映在他脸上……
　　年少从军，战争于他而言，自是家常便饭。
　　数年奔波劳苦，才换得一朝万人之上，更是无人会心甘就比罢手………
　　“参见陛下！”倒是崔朔筼于城下道，又冲李忆辰挥了挥手。
　　自是换得李忆辰面无表情的一声：“放箭………”
　　又染了三分寒意……
　　便见得万箭齐发，细密如雨。
　　嘉靖王殿下自是沉稳，又指挥着队伍退出了射击范围，便行一礼：“陛下何必如此，这般是京都的待客之道吗？”
　　“大胆逆贼！竟敢冲撞陛下！”
　　一旁的将士却没忍不住地忽吼道。
　　李忆辰却是伸手制止，注视着崔朔筼：“嘉靖王可知，谋逆，该当何罪？”
　　“那我敢问陛下，攻入京城害死女兄，又该当何罪？”李巹勾了勾唇角，便一把将崔朔筼护在耳后。
　　“陛下，何从与他们多言，属下愿领军令，诛杀贼！”那将士再度行礼请命。
　　李忆辰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又点了点头：“朕随你一同前去………是时候，也该做个了结了……”
　　李忆辰自是不顾他反对，便转身下了城楼，下一瞬，便是城门微启，众将士列阵城前，为首的便是李忆辰！
　　崔朔筼亦是不住地拍掌，伴着骤起的军鼓之声：“不愧为一国之君，当年的九殿下可是这朝中，臣最为敬佩之人………”
　　夜色却已更沉了几分，似乎势在将一切灯火尽数吞噬在一片墨色之内，团着两军兵士如利的目光，在此刻交错………
　　而范齐亦是夹着腰，冷眼而观，又是各自按兵不动，却又不敢有丝毫地松懈……
　　“皇叔，也不知，今日是否有机会，能与你切磋一二？”李卺缓缓策马而前，又看了一眼崔朔筼，才将目光投到了李忆辰面上。
　　李忆辰也确实是有所衰老，沉稳之中，已是再难则当年的风发意气………
　　再回眸，便见李巹已率先从马上一跃而起，逼得李忆辰只得迅速拔剑相抵，竟有火花点点，剑锋让，又映得两人之面！
　　“世子殿下会是李忆辰的对手吗？”范齐不由地凑上前问崔朔筼道。崔朔筼却是摊了摊手，云谈风轻地随口答了一句：“我怎么知道？阿巹的武功上下起伏不定，你若不放心，就上前去帮他呗。”
　　“会不会有点儿，不太好？”范齐抿了抿唇，又看了看眼前死死缠斗的两个身影……
　　崔朔筼却是无奈地撇嘴，很恨地拍了一下范齐的肩膀：“你都已经谋反了，还差这一星半点儿？”
　　不过一边的李巹也的确有些许吃力，渐渐便失了上风，被动地躲闪着，却不忘观察对方的招式变化……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崔朔筼又是勾了勾唇角，疏了口气，“还是我去吧………”
　　银光乍现，直直从两人之间掠过，生生将二人分开，脱间轻转，便见那独到文行云流水的剑花，恰是迷人眼…再抬眸，又对上崔朔筼的目光，李忆辰不由地恍神一刹，便被对方一剑刺穿了肩头！
　　鲜血纷涌，利那之间已染红了大片！
　　崔朔筼的眼光也正在此一瞬间，探触着他的心底，惹人不由地背后一凉……
　　“陛下！”一声惊呼伴银箭直直飞来，箭尖与长剑相触的那一刹，便有滚滚浓烟翻涌而出，迅速扩散………
　　而崔朔筼也忙拽过李卺的手腕，将他护在了身后：“凭气凝神………”
　　李巹还未缓过神来，却也只得照做……
　　与此同时，喊杀声突起，城内之士一拥而上，两军立即撕杀成一半，鲜血飞溅………
　　崔朔筼不由地皱了皱眉，忙环顾着四周：“不好，李忆辰要逃了………”
　　“不用管他，先攻京城！”李巹咬了咬牙，用力地十指相扣………
　　“也只能这样了………”崔朔筼又挥剑斩下一人，“走………”
　　“嘉靖王殿下！”
　　浓雾渐散，才隐约可见范齐的身影，“李忆辰朝西面逃了，我们追吗？”
　　“派一队精锐，话要见人，死要见尸。”崔朔筼淡淡地答道，“决不可让他到城郊同司马穆汇合！”
　　“是！”范齐忙下去分咐，又隐入雾中………
　　却不知李忆辰已然失血过多，脱力扑在了地上，脸色更是刹白。
　　幸有云公公强撑着，背着他一步步向前而去，隐入竹林之中去：“陛下………你可千万坚持住了………老奴定会找到大夫………”
　　李忆辰咬着牙，轻喘着，说不出话来………
　　如今，就恐怕当真会落入叛军手中………
　　引得他不负苦笑，若是司马穆在，或许，还不会是这般的结果………不免再忆当年，那向披靡之日……
　　清风入怀，流阳乍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