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阳乍暖》一只小苦茶

87、卫城

　　第四章，卫城。
　　“杀！”
　　“冲啊！”
　　喊杀声同撞击声混成一团，又伴铁甲寒光，尽化成一片朱红。
　　转脸，方见血染长河！
　　乱石坠落，巨城将摧………
　　“将军，我们的城门……快支撑不住了………”小兵匆匆奔上城楼汇报，“而且粮草也不多了……叛军断了我们的供水，如今士兵更是伤亡惨重………我们该如何是好？”
　　不由地又让林将军脸上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却还是咬牙道：“传令下去，死守卫成！不战至最后一人，誓不罢休！”
　　“是，将军！”小兵自是强收住了满脸的愁容，又转脸冲城内守军高呼，“死守卫成，决不认输！”
　　众兵士亦纷纷咬牙嘶吼，以震士气：“死守卫城！决不认输！”
　　却引得城外一阵哄笑。
　　当然领头的那个自然是笑点太低的晏鹤卿：“敌军尚且如此，我们更没有退缩的理由了，放箭！”
　　万箭齐发，一刹昏黑，竟掩去了黎明之晖，又引寒风，衬着点点银光，又不知了结了几人性命……
　　而李卺仍端坐于军前马上，面无波澜，又瞥了一眼晏鹤卿，不由地叹了口气：“晏山君可是许诺在下连战速决的，如今已然十日了，何时得以夺城啊？”
　　“我也没想到这林小将军还有些本事，能撑这么久………”晏鹤卿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想早些回去见小范将军呐！”
　　“嗯…“我总觉得，我们快没时间了………”李卺淡淡地道，又望向不远风城楼之上……
　　只见一人将长剑轻舞去落剑矢无数……
　　崔朔筼攻东城本就是为吸引争力，扰乱视线。
　　若不能尽快占下卫城则会丢失很大优势……
　　“那你打算怎么做……”
　　晏鹤卿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见李卺已然手执长弓。
　　指尖发力，沉静地黯自瞄准，尽善全身之力………
　　一朝放箭，便见银光穿空而过，直直扎入林将军眉心，空余风声一阵……
　　而那林将军却是来不及反应，便已猛然倒地，鲜血骤然而散，染红了大片！
　　“将军！”
　　还是一旁的小兵率先回过神来，忙扑上前去，泪亦是不住地淌下，“将军………我们会替你，坚守下去……”
　　众人亦不由地咬紧了牙关！
　　而城外的晏鹤卿却不住地拍手：“世子殿下准头不错。”
　　“比不上晏山君。”李卺谈谈地答道，又轻脸望众兵士，轻轻挥手，“上！”
　　铁蹄扬沙，纷乱地压迫着孤黯的危城，瞬间逼近！
　　“点火。”李卺示意一边的小将。
　　“是！”小将忙点燃了火把，千万只火把骤然引燃万千火光，于寒风中肆意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转眼之间，前兵后退几步，让出了一段距离。
　　火把也恰于此时齐齐抛出，将城门迅速卷入火舌之内，更加蔓延，散着浓烟滚滚！
　　“杀！誓死守住卫成！”
　　城内守军仍是不肯放弃，喊杀声震天，一拥而出，堵在了城门前………
　　却不及骑兵长驱直入，纷纷倒于长枪之下。
　　而倒下之人亦不忘着拼死站起，手中抓着的长剑也决不放松！
　　血溅四方，仅剩的士兵苦笑着，倚着战友之背：“不是说，朝廷会有支援的吗………怎么还不来………我们………快守不住了………”
　　“坚持住………”
　　李卺却轻拽缰绳，提剑斩落二人首级，又收了剑锋，环顾四周，“李忆辰还会有什么将领，能来卫城？”
　　“司马穆去城郊寻了郇鄀，一时会儿也无法赶来。”晏鹤卿挑了挑眉，策马缓缓跟了上来，“除非他自己要御驾亲征？”
　　“他不会，李忆辰得守在京都。”李卺咽了口唾沫，余光却已瞥见那缕杀气的逼近！
　　“你还是小心点自己吧！”晏鹤卿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闪至他身侧，一把击开了那支银箭，又恍然回眸，对上了不远处军前的少年，勾了勾唇角，“哟，那是什么新面孔？”
　　李卺亦是顺着他的目光瞧了过去：“是赵含，赵相的儿子……”
　　他是向来不太喜欢赵家人的，特别是赵兰芷和赵含………
　　“他不是管诏狱的吗？还会打仗？”晏鹤卿却是被挑起了兴趣，上下打量着赵含。
　　便见他眉目之间的凌厉，远不符于他当下的年纪………
　　李卺却黯自咽了口唾沫，皱了皱眉：“不妙……”
　　话音未落，敌军便已列阵上前，将他们回在了中心，唯见盾甲闪烁，寸寸逼近………
　　“广平王世子殿下，数年不见，如今可还安好？”赵含浅浅一笑又似在套近乎般地关切了一句，目光之中，却已含杀气……
　　李卺冷冷一笑，又与晏鹤卿交换了个眼神：“的确是许久未见了，没想到，能在战场上见到小含弟弟……”
　　赵含驰援卫城，性算可就大大减小了………
　　而在卫城，他们已经托了太久，再执意攻城，并不是最优选择。
　　“你带些人先杀出去，我留下。”晏鹤卿又将火药瓶塞进他手里，“去找范齐，直攻京都，还来得及………”
　　“嗯，你自己小心，赵含他不敢冒然出手，只需拖住他便好……”李卺点了点头，便是长剑出鞘！
　　赵含自是不紧不慢地扫视着四周军马：“果然，江南军主力并不在这儿，竟大多是外部的人……不过阿卺哥哥还是要小心骑虎难下啊……”
　　赵兰芷的推测自是不会出错，广平王的儿子，又怎会放弃他们最大的“盟友”？
　　“倒是你该想想所效忠之人到前值不值得。”李卺却已将那火药瓶直直执出！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尾随着浓烟滚滚同灼热的火光，蔓延着，又试图吞，噬一切……
　　而烟雾之中，那人却已策马而奔，青丝飞扬，脸之下，不知几人倒地。
　　而鲜血，也已飞溅上他的衣角：“抱歉，我还是失手了………”
　　而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却是那少年恍然的一笑，也算得勾人心魄。
　　还伴他身上抹不去的草药香……
　　李卺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崔朔筼重披战甲……
　　“阿卺，要平安回来……”
　　仍见当年意气，无愧为嘉靖王殿下………
　　李卺咬了咬牙，掩着面，迅速自浓烟而出，又顺着右侧山路而下，便绕出一段距离。
　　又一回眸，清点着身后的人数：“计划有变，随我返回总营！”
　　言罢，又立即转身，策马疾驰！
　　而当浓烟散去之时，才见两人相视而来，双刃各自架在了对方喉头！
　　“赵公子，武功还可以。”晏鹤卿挑了挑眉，对上他的目光，“不过，你的对手现在是我，便不要再想着李卺了。”
　　“山君放心，我的目标并不是他。李忆辰如何，与我无关。”赵含松了松腕上。
　　两人便齐齐收了剑，引得两军归位。
　　晏鹤卿又满意也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好，众将士自行扎营，休整！”
　　“众将军自行入城扎营，不得惊扰他人！”赵含亦是摆了摆手，领兵退入城中………
　　这突出其来的“相安无事”不免引得众人都有所迟疑，缓缓地挪动着，又不由地喃喃：“这是做什么？”
　　“不打了？”
　　“别管了，将军肯定自有打算………”
　　“快快快，走走走！”
　　倒也是空出一片空地来，唯有晏鹤卿同赵含遥相对望……
　　“我先前便有所听闻，江南第一公子，‘晏鹤卿’……山君本有大好前程，又为何不考取功名，入朝为宫？”还是赵含先开的口，闲来无事，也不会生出些许好奇心来。
　　晏鹤卿是夹出了声，又取出他那柄折扇，轻摇着：“那小含将军又为什么入朝为官，为了赵兰芷？”晏鹤卿总有一种将人一眼看穿的本事，“朝廷凶险，行差距，错便是万劫不变，晏某一介凡俗，实在不敢………”他又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赵含，又咽了口唾沫……
　　“赵家之人，哪有能不为家族，独善其身的…”赵含苦笑着叹了口气，又恍然抬眸，“我与阿姐，向来都是身不由己的，比不得山君潇洒自在………”
　　“那不正好，反正天下都要大乱了，也便不必受人掌控了。”晏鹤卿恍然收扇，翻身下马，“战事若尽，我必邀小含将军一同饮酒，把酒言欢！”
　　“那我便等着山君的酒了。”赵含抿唇而笑，亦是翻身下马，“我先回去了。今日实在有幸，与山君相识！”
　　转身，便行入城门中去……
　　“我也有幸，与小含将军相识！”晏鹤卿领着众兵士扎了营帐，点了火堆……
　　便见那圆日西沉，又染了满天，红晕，不觉，暮色已至……
　　而宫内的赵兰芷确已收到了赵含的传信，谈谈一笑：“还真是不出所料………小平，外部那儿可有回应？”
　　小平忙三步井成两步，应道：“回娘娘的话，方才才送的密信，外部那边，自是允了………”
　　又将信递至赵兰芝手中………
　　赵兰芷淡淡地点了点头，“那便好………那便好………小平,也是时候,该将这些手饰,财物送些去外城的别院,切记,千万小心,要亲手交到小含特留的护卫手上.……京城，也会有大变故………”
　　“是，娘娘！”小平连忙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