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阳乍暖》一只小苦茶

85、贵妃

　　第二章，贵妃。

　　而赵兰芷则并无这许多顾虑，仍是保持着她良好的作息，悠然端坐琴前，指尖轻拨，便有袅袅琴音翩然而深，又伴荷花初绽，自有暗香来……
　　“皇后姐姐真是好琴技，也无愧于那‘京城第一才女’之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自是贵妃缓步上前，冲着赵兰芷便是一笑……
　　也不难瞧出其中的三分不甘，同四分妒恨………
　　赵兰芷却不抬眸，自顾自拨弄琴弦，淡淡地答道：“此前闲来无事，便学了这皮毛一二，谈不上什么琴技。妹妹随便坐吧，免礼了……”
　　贵妃心傲，赵兰芷也并非不知道，只是这逗她实在有趣，她也并不想就此错过，便又补了一句，“圣上昨日说着小皇子毕竟年幼，怕扰了妹妹清静，便让我代为管教，还请劳烦妹妹将小皇子送来才是.……”
　　贵妃神色微变，但也毕竟在宫中呆了不少年，还是有些城府，也并未当即发作，只是抿了口茶：“姐姐放心便是………那今后可要辛苦姐姐了……这小皇子啊，先前也是当送去让白先生管教的，可却不但失了生母，连白先生也……”她又故作惋惜地长叹了口气，“这没子甚是可怜，还望姐姐切勿太过严厉了………”
　　“多谢妹妹提醒了。”赵兰芷反莞尔一笑，乐声竟也渐渐跳脱，倒是欢愉。
　　惹得她不由地抿唇，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那妹妹我便先行告退，回言将小皇子送来………”
　　“小平，还不送送贵妃娘娘？”赵兰芷斜瞅使了个眼色。
　　小平自是立马心领神会，伸了伸手，道：“贵妃娘娘，请……”
　　而贵妃在又瞟了一眼赵兰芷后，却只得拂袖，快步而去……
　　而赵兰芷则长舒了口气，缓缓收了手。
　　才闻，背后脚步之声渐近：“小含怎么想起来看阿姐了？”
　　赵兰芷这才恍然回眸，望向那一身白衣的少年。
　　眉目也算得清秀，却又含着三两分厉气，又似不太易接近的模样………
　　而赵含却也只有来见赵兰芷时，才会换下他那身墨袍，因为赵兰芷，向来是不喜欢玄色的……
　　“我来看看阿姐过得是否安好………这宫中比赵府恐怕更加深不可测。”赵舍咽了口唾沫，却始终注视着她。
　　赵兰芷却忙指了指一边的木椅：“小含快坐！”
　　“嗯……”赵含见她自如，便也安了心.……
　　而他的阿姐似是向来不会受欺负的，也是数年无人胆量向她动手了………”
　　“可曾察过这郇公子先前见过什么人？”赵兰芷又替他倒了杯茶，才问道，“司马穆这般百般护他，也并非毫无道理，我猜，是有人设局，逼他不得不反……而其目的，不过是卸陛下左膀右臂，先是老侯爷，再，便是郇鄀、司马穆……”
　　“是察了一二，但我尚未上报………”赵含点了点头，“是嘉靖王崔朔筼，他现已发兵攻上东门，不过所带兵马不多，圣上已加派了守军。”
　　赵兰芷却是从袖中取了根木簪塞到赵含手中，淡淡地道：“小含，如今，阿姐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何事？阿姐尽管开口便是了………”赵含定了定神，望着赵兰芷，他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十余年的以肩而战才换来了他们姐弟二人如今的地位与权势，赵含对他的阿姐，是再了解不过的，他明白她的野心，也通晓她的手段………
　　“小含，你得替阿姐，占住卫城，明白吗？”赵兰芷压低了声音，勾了勾唇角.……
　　眸光闪烁，伴凉风轻拂，又勾动她的发梢………
　　晚冬的凉意还未完全散去，仅是名义上的晓春已至。
　　而这场豪赌也才刚刚开始……
　　“是，阿姐，我定当做到，”赵含一口应下，他喜欢她眼里盛满野心的样子，而且她的阿姐也向来从未失手过！
　　“我还有一样东西，想交与阿姐，想必还是有些用处的………”赵含又取一信封递上前去。
　　“这是什么？”赵兰芷快速浏览了一遍，才挑了挑眉，“哦？有这个定是更好……”
　　“对阿姐有用的就好……”赵含淡淡一笑，起身，“阿姐，小含还有些事，便先行告退了………”
　　“快去吧………”赵兰芷又随后送了几步，又把玩着手中的信封……
　　院中已是落花遍地，又融入泥中，又恍见当时傲立枝头，却是风光不再，时来运转。
　　应是风云突变，这深宫之内，才更现更迭，一阵苍凉难却……
　　又不得长叹不止……

　　赵兰芷是燃了些香的，便看那青烟袅盈而升，又于空中勾勒出难寻的图案，更是转瞬即逝，飘然而去………
　　散着那种沉寂的气味，雅而不淡，更胜梨香………
　　用指尖轻击着木质的桌面，又是一阵清响.……
　　“时辰应该也差不多了……”
　　又长舒了一口气，才缓缓起身。
　　晨光便外在她裙摆边绣着的牡丹之上，更显纷绽…….
　　步履轻盈，恰逢一人擦肩，亦是暗香扑面，又闻珠翠之声，目光一刹交错，才见那沉于眸光之中的一缕闪动，溢出她们骨子中的相似………
　　引得赵兰芷不由她一笑：“陇月公主竟有这兴致于这御花园中散步？”
　　李忆月自是礼貌地挂着笑，迎上前去，“是忆月失了礼数，还未去拜见过皇嫂………”
　　却是一边上下打量着赵兰芷.……
　　而赵兰芷这张“京城第一美人”的脸，却是让李忆月不由地咽了口唾沫，恍了神去………
　　她当然明白，李忆辰选择赵兰芷的理由，不免苦笑……
　　说放不下白祐，又有几分是真的？
　　“这些凡礼，便都免了吧。”赵兰芷瞧着李忆月，又拉着她坐下，“我们，也是这许多年未见了………”
　　“听闻重嫂是大病了一场？”李忆月故作出几分忧心。
　　赵兰芷是臣相之女，年幼之时同李卺、李忆月都是认识的……
　　虽说，也算不上走得近，但她常被当作闺阁女子的典范，李忆月便也不负留下了些印象。
　　“如今已是无碍了………”赵兰芷叹了口气，又把了口茶，“那年不幸染了病症，生生躺了几个月，如今想想，也是心有余悸……”
　　李忆月望着她的眼睛，试探地又道：“皇嫂与从前也是大有不同了……”
　　“人在经历生死之后，自是会有所不同，陇月，也是大失当年锋芒了……”赵兰芷仍是自若地笑着，松开了拉着她的手……
　　生与死,只此一界,而活下来的人，又如何能如往日一般软弱可欺?
　　况且,赵兰芷从那日起,便再不是赵兰芷了.……
　　而是这赵府唯一的女儿……
　　而赵兰芷的目光不由地让李忆月背后一凉，于宫中数年，也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同赵兰芷这样的人，也从未见过似今日所见的这般，掩于皮囊之下的淡淡的疯狂……
　　“好了陇月，皇嫂还有要事，便先行告辞了……”赵兰芷勾了勾唇角，才站起身，缓步而去，隐于春花尽头……
　　“娘娘……”小平恰恰快步跟上前来，“小皇子已然接至宫内了，正让下侍在照看着……”
　　赵兰芷点了点头，才回过脸来：“那便好，你再找几个信得过的，多多留意……”
　　“是，娘娘………”小平又瞥了一眼远处仍坐着的李忆月，“是陇月公主？她………”
　　“无妨，她就算看出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一个女人，纵使贵为公主，没有实权，在这宫中，也不过是笼中之雀，空有头衔。”
　　赵兰芷凝了凝眸，穿过花影，绕向了另一侧，“而我们，不可落得这般的结局……可惜了，陇月公主……”
　　生于皇宫，自幼便处于离权力最近的地方，却仍是落得顾影自怜，失了棱角……
　　不闻李忆月以茶敬花，淡淡启唇：“我便也只能祝皇嫂得尝所愿了………毕竟，再过三日，我便动身灵寺，也不知何时，才会回去………”
　　她也并不在意赵兰芷是否是赵兰芷，是非答案尽与她无关，而她的小繄却早已在那时雨中而去，也伴着她凉薄的心彻底去.……
　　而赵兰芷则只是将那手中的信封交给小平：“给陛下送去吧………前线军饷都敢动，贵妃又无宠，常家还当真是胆大………”
　　小平倒抽了口凉气，“这般便除去贵妃，恐陛下会起疑……”
　　“他没这个功夫疑我，毕竟卫城也挺不过今日，他也只能倚靠赵家。而如今朝中能领兵之将，也仅有赵含。陛下，便当我是个妒妇也好……”赵兰芷仍是向前走着，神武依旧，不觉地落鬓间，自留一抹淡红……
　　“那奴婢这便去送!”小平点了点头,又行一礼.……
　　“去吧,我倒很想看看,嘉靖王殿下,究竟能有多大的本事……”赵兰芷顿了顿，才忆那日所见少年.……
　　虽是面容惨淡，却不失当年风度，自是成竹在胸，滴水不漏，一抹淡笑，便可玩弄人心于颠掌之间，便是少年将军，年少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