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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朕出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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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思殿,居于皇宫极东位置,殿内装饰奢靡,而殿外则临近马球场等玩乐之所,梁世宁在此居住,处处方便,舒适至极;可惜,现在搬来的紫宸殿,离听朝理政的宫殿紧挨着,周遭无一可供玩乐之处,枯燥无匹。
紫宸殿内饰沉闷,庄重,梁世宁越看越压抑。
值得庆幸的是,皇宫依山而建,而紫宸殿近皇宫中央,而中央正是整座皇宫地势最高的位置,因此,从殿外望去,整座皇宫的风光一览无余。
她迈着小碎步,百无聊赖的围着宫殿打转,瞧瞧这里,看看那里,忽然便发现,在此处能看见多处皇宫宫门,而又离右银台门路途最近,一路直行,畅通无阻。
梁世宁勾唇一笑,计上心来。
喊来阿意给她摘了厚重的宝冠,盘了双螺髻,又换了便服,之后瞅准时机,一个人悄悄地出了宫。
等霍岐的安排的人找上门的时候,梁世宁刚踏入拾花楼包厢,正准备吃花娘给剥的葡萄。
那位打扮成普通家仆模样的小侍卫尴尬地站在包厢里,同弹琴跳舞的花娘们大眼瞪小眼。
来时,王爷曾吩咐,不管陛下去哪,都要将她带回来。
可陛下在拾花楼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又一身小姑娘打扮,他一个男人,明目张胆的强行带姑娘家离开像什么样。
拾花楼是梁国的高端玩乐之所,里面的姑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吟诗作赋样样俱成,是梁国自诩风流雅致之士的汇聚之地。他要真在这强行把陛下带走了,那这和强抢民女有什么两样,万一叫认识的人看见了,要好一阵没法抬头做人。
于是他好言相劝,说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但陛下完全油盐不进。
甚至,还把他摁在一个花娘怀里,让人家喂他吃葡萄。
小侍卫羞的脸皮通红,最终无可奈何,落荒而逃。
这样的苦差事,还是让王爷自己来吧。
当霍岐站到包厢门口时,梁世宁正半躺在一个花娘怀里,已经吃了一盘葡萄,听了三遍《关山月》。
“哟,稀客呀。”梁世宁惬意的半眯着眼,拍拍身旁的蒲团,道:“霍公子过来坐。”
霍岐一脸冰冷,不为所动。
显然霍岐并不喜欢这样的场所,差人将花娘们都“请”了出去。
当包厢内只剩两人,霍岐才踏步入内,坐在梁世宁对面。
“跟我回去。”
“不回。”梁世宁盘腿而坐,字正腔圆道。
“你以为我是在好言相劝?”
“怎么,难道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行带我回去?”,梁世宁动手给自己剥了一颗葡萄,“堂堂摄政王拾花楼内强抢女子,传出去对摄政王名声无益。”
梁世宁两指捏着自己刚剥好的葡萄,蹭到霍岐身边,将葡萄举至霍岐嘴边,道:“王爷尝尝,从西域运过来的,可甜了。”
“拿走。”
举着葡萄的手指莹润如玉,贴近他嘴边,他似乎都能感受到葡萄的凉意于手指的热意。
“真的很甜。”梁世宁举着葡萄,往他嘴边送,凉凉的葡萄肉一瞬间便贴上了霍岐的下唇,白皙的手指也抵在他下巴上。
霍岐似乎被唇边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到,伸手推开那双白皙如玉的手,那葡萄也随着倾倒的手指跌落,滴溜溜的跌在地上。
“真是—暴殄天物。”从西域运过保存如此好的葡萄来不知有多难,这人居然如此不知珍惜。
“你不吃给我吃啊,弄地下多可惜。”梁世宁不满地嘟囔。
“你若是不想难堪,就乖乖的跟我回去。”霍岐不欲与梁世宁再做纠缠,警告道,“你这般厮混,成何体统。”
“我不。”梁世宁小脸一扬,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霍岐站起身,“你再不走,我就让侍卫把你打晕绑回去。”
谁料此话一出,坐在蒲席上的小姑娘一瞬间就委屈起来,抬起脸,泪眼盈盈,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霍岐…”
盘着双螺髻的小姑娘伸出手,攥住他袖口一片衣角,“你别这样对我。”
往日霍岐见到的梁世宁,都是头戴镶满宝石的繁复头冠,穿着奢华的宫装,看着艳光逼人,而今日,她换了身简约的浅粉色孺裙,盘着可爱饱满的双螺髻,让她看起来很是娇俏,而这个娇俏的小姑娘,正对自己撒娇。
可是,霍岐见过很多次她冲别的男人撒娇的样子,而她如今对自己这般,显而易见是在用装模作样换取他松口罢了。
是以,霍岐嘴上依旧冷硬,“你这是要不吃敬酒吃罚酒了?”
梁世宁闻言低下头,深埋着的脸上浮现苦恼,这个男人,真是软硬不吃。
霍岐见梁世宁良久没有抬头,于是蹲下身,看向满脸都写着不高兴的梁世宁道:“其实,你若好好服软…?”
服你大爷。
梁世宁可怜巴巴的抬头,同时冲着门外喊了声,“来人啊!”
霍岐无法理解,这外面安排的侍卫都为自己马首是瞻,怎么会听她的话。然而,出乎霍岐意料的是,门口涌进来多位衣衫不整的花娘。
而梁世宁趁霍岐看向门口的惊讶之际,猛地扑倒了毫无防备的霍岐,紧紧搂着他的腰背,将脸埋进他怀里。
而那群花娘,此时也纷纷踏入包厢,散落在包厢各处,或坐或仰。
更为不巧的是,居然有几位朝廷官员恰好被小厮引着从包厢路过。
此时把脸埋在霍岐怀中的梁世宁虽不能眼观六路,但依旧能耳听八方。
她适时的娇声哭喊道:“王爷…您放过奴家吧。”
几位官员听到此声,蓦地转头看向包厢,又默默转过头去。
想不到,王爷平日里看着那般凛冽威仪,不苟言笑,居然也爱与姑娘们玩乐。
只是,这拾花楼的姑娘一向都是卖艺不卖身的,王爷怎能如此强迫她们…
梁世宁埋在霍岐的怀里哧哧地笑,不用等明天,霍岐就能花名传遍京城了。
“都出去!”霍岐此时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是被梁世宁设计了。
门外的随从们,此时也被许多花娘围着,脱不开身,对王爷的困境爱莫能助。
霍岐推开梁世宁,迅速关上包厢门,道,“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我…”
可惜,梁世宁刚开口,就被霍岐一个手刀砍在后颈弄晕了过去。
霍岐撕掉梁世宁一段袖子,将那片布料蒙在她脸上,便拦腰抱起梁世宁走了出去。
梁世宁醒来时,天色已晚,夕阳悠悠,紫宸殿满室霞光。
除了伺候自己的一众宫女,看不见霍岐身影。
“阿意,霍岐呢?”
“禀陛下,王爷在延英殿同杨丞相处理政事。”
梁世宁闻言眼前一亮,杨丞相,杨亿。
梁世宁整理好仪容,急步往延英殿方向而去,但愿这一次,她能抓住机会,逆风翻盘。
延英殿是皇帝与大臣商议机要政事之所,不仅宫人远少于别处宫殿,更是旁无侍卫职守。
梁世宁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之声。准确的说,是杨亿滔滔不绝的厉声控诉。
面对霍岐的不为所动,杨亿气得几乎要闭气过去。
当初先帝委托自己与霍岐、顾合贤三人为顾命大臣,辅佐新帝。
他自己,三朝元老,官至宰相,不仅同众多老臣交好,且门生遍布朝内外,关系盘根错节。
霍岐,摄政王。年少从军,且正是大梁版图急剧扩张之时,短短几年,战功无数,有他在,万军俯首帖耳,绝不敢生反叛之心。
顾合贤,先帝朝出现的最惊才绝艳的一位状元,天下文人莫不以他为首。
政、军、文,治理一国最重要的三条路,先帝给梁世宁安排的明明白白。
可谁料,霍岐这厮狼子野心,拥兵自重,架空了梁世宁。
他本想联络顾合贤对抗,没想到,顾合贤临阵倒戈,转投霍岐。
女帝登基仅一月有余,他杨亿一派已在朝堂斗争中处于劣势,眼睁睁看着霍岐独揽大权。
杨亿数个夜晚辗转难眠,他有负先帝嘱托,有负大梁。
自女帝登基后,他就在琢磨为陛下选些品貌才情的好儿郎填充后宫。
而且就在几日前,陛下居然从外头弄了个叫苏晚亭的戏子进宫。
陛下毕竟年轻,没有接触过良家好儿郎,才会被园子里的戏子迷了眼,蒙了心。
于是杨丞相觉得,为陛下广选天下好儿郎一事刻不容缓。
方才,他欲与霍岐商议为女帝选郎君一事,谁料此人一口回绝。
“那到底要怎样,要陛下继续从宫外弄那些来路不明的戏子?”杨丞相摇头叹气。
“丞相您这不也明白,陛下的所作所为有多出格。”霍岐冷冷道,“刚登基那会儿,居然还在闹市强抢良家男子,真是……不、知、羞、耻。”
“你这是什么话?”杨丞相闻言勃然大怒,“陛下如今二九年华,正是嫁娶的好年纪,想弄个儿郎进宫,实属正常。”
“……”
“王爷你今日不也在拾花楼强迫那些花娘吗,我看你也很是不知羞耻!”
“……”
“如今陛下已经到了年纪,怎能不广选儿郎,扩充后宫。”
“……”
“难道,王爷要眼睁睁看着陛下继续去那不三不四的地方寻欢作乐吗?”
霍岐听到此言,想起今日梁世宁的胡作非为,眉头微皱,确实不能再让梁世宁胡闹下去,但女子为帝已是翻覆纲常,这要再在天下广选男儿,更是不妥。
但在外面听墙角的梁世宁,激动的热泪盈眶,杨丞相不愧是三朝元老,甚懂君心啊。
想来,前世这个时间,杨丞相应该也是跟霍岐提过这事的,只是,一定是被霍岐退一口否决了。
梁世宁怕霍岐再拒绝,忙不迭推门而入,急急道:“杨丞相,朕觉得你此言甚好。”
“霍岐,赶紧叫礼部给朕安排上。”梁世宁转头对霍岐说。
“陛下三思。”霍岐开口,明明是规劝的话语,语气里却隐含不可违抗的冷意。
“可民间那些和我一般年纪的女子都已经嫁人了……”梁世宁委屈了,“再不嫁就是老姑娘了。”
“哎哟,陛下正值大好年华,年轻的很。”杨丞相闻言走到梁世宁跟前,又对霍岐到,“如今先皇已去,陛下在此世间,茕茕独立,孤苦伶仃,身为臣子,臣有负先皇所托。”
话毕,杨亿转身跪下,对着殿外天空三扣九拜,老泪纵横道:“先帝托孤于我,而我如今连为陛下牵姻搭缘都无能为力,臣有负先帝所托,万死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