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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朕表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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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杨亿如此,梁世宁眼眶一热,前世杨亿也是对她尽心尽力,奈何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辜负了杨亿一番苦心,甚至因为自己,晚年颠沛流离,暴尸荒野。
梁世宁搀扶起杨亿,哽咽道:“杨丞相,之前是朕荒唐无度,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那般荒唐之事了。”
“陛下……”杨亿亦是满脸动容,伸出双手,对梁世宁礼道,“陛下幡然醒悟,可一定要持之以恒。”
“丞相放心。”
“霍岐……”梁世宁转眼看向霍岐,“我不大选了,我就找三五个良家男子放进宫里,为我传宗接代即可,以后再也不去外头找人了。”
霍岐不为所动,眼神凉薄地盯着一脸认真的的梁世宁,“三五个?”
“呃……”梁世宁在霍岐极具压迫性的眼神下,改口道:“三个就好。”
霍岐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跟他讨价还价的梁世宁,“一个。”
“啊,”梁世宁搅着手指,“一个多没趣,多不热闹。”
“宫中已经有了两个,再一个,刚好三个,”杨亿上前,“陛下,三个很够了。”
梁世宁闻言狐疑,“俩?不就苏晚亭一个?”
“咳咳,”杨亿轻咳,“陛下您不久前于闹市当街强抢了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
梁世宁闻言呆愣片刻,好像……似乎……应该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就把人忘了,”霍岐一向冰冷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带着讥讽道,“好一个负心人。”
“我,这,”梁世宁百口莫辩,这都这么多年了,以前的事她哪会记得这么清楚。
“就你这样的,三个能够?”霍岐眼神中讥讽更甚。
杨亿见状,上前劝道:“陛下,把人弄进宫里了就要好好待着人家,不要见异思迁,朝秦暮楚。”
梁世宁欲哭无泪,只得安慰杨亿道:“丞相放心,朕一定好好待他。”
可显然,她的安慰并没有奏效,两人一个满眼讥讽,一个满眼无奈。
“哈,哈哈,人不风流枉年少,”梁世宁干笑两声,“选那一位郎君的事就交给二位了,朕去后宫探望探望那位被抢来的男子。”
话毕,梁世宁落荒而逃。
真是造孽。
殿中跪着的男子,五官标致清秀,并不是惊艳绝伦之相,但气质却超然脱俗,既像谦谦君子,又似飘然谪仙。
“你……呃……”梁世宁尴尬地看着殿中跪着的青衣男子,思量着方才阿意告知的江风余的信息,试探道,“是叫江风余吧?”
“回陛下,草民是江风余。”江风余平静地注视着梁世宁,不卑不亢的答道。
“强迫你入宫,致使你错过科考之事,是朕的不是,朕想弥补你。”梁世宁触及江风余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躲过去,“听说,你心仪自家表妹多年,但她却与别人有婚约,那朕就为你二人赐婚。”
“陛下,表妹既已有婚约,且嘱意那人,不断他人之约乃是其一,君子不夺人所爱是其二,恕草民不能接受陛下的赏赐。
“你来京也是为考取功名,那臣赐你六品大臣,回乡任职可好。”
“陛下,恕草民不能从命。草民想靠自己能力考取功名,而不是陛下的愧疚与补偿。”
“你到底想要朕怎么样?”一定要这么死板,这么正直吗?梁世宁腹诽。
“禀陛下,请您放草民出宫。”
“就这样吗?你什么都不要?”
“回陛下,是。”
“那你走吧。”梁世宁长叹一声,看向江风余,此人品性令她钦佩,若真考上了得个一官半职,必是大梁栋梁之才,只是性情这样耿直,不知变通,怕是在复杂的官场混不开。
……
浊生院
“哟,郎君竟然回来啦,你这才去了几天啊,就被美人厌弃了,”莫子齐笑嘻嘻的靠到江风余肩上,低声问道,“那到底是哪家的小姐,你们俩这几天是不是你侬我侬,颠龙倒凤?”
江风余推开莫子齐,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道:“莫要胡说八道。”
“哎,还是兄弟吗,是就跟兄弟说一说这段艳遇啊。”莫子齐锲而不舍地贴上去。
“无事发生。”
“我不信,别骗我。”莫子齐嚷嚷道,“京城重帝,天子脚下,那女子都敢这般胆大妄为,结果和你什么都没做,我不信。”
“你很闲?科考在即,读书为重。”
“哎,我也是忙里偷闲,不过,到底是哪位权贵的女儿敢这么胡来,不得被自己的老子打断腿,”莫子齐摸着下巴,“不过干这事的是那位女帝的话,估计就不必担心这个,做皇帝就是好啊,可以随心所欲。”
江风余听到此言,想到这几日在宫中见闻,自言自语道:“那位也不是能随心所欲的。”
“你自己嘟囔什么呢?听不清。”
“无事,我去读书了。”
江风余坐到书桌前,还未及拿起书,心思便空泛起来。
几日前,他与莫子齐在东市购置完笔墨,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却被一红衣女子拦住去路,那女子很轻佻,开口便夸他好看,接着便拉起他的手,要自己跟她回家做她的夫君。
他当时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自己此生会遭遇此等有违良俗之事,挣脱那女子之后转身欲走,却被那女子带着的随从打晕。
醒来,他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舍陈设奢华,绝非等闲之地。
只是他还没疑惑多久,就有嗓音奇艺、弓腰驼背的仆从告诉他这是在宫里,自己是伺候他的太监。
太监所言对他而言恍若晴天霹雳,那女子居然是当今女帝,而自己被掳来后宫……这就代表自己以后要以色侍人,再无可能考取功名,站在前朝,一展宏图,那自己这十几年的苦读,十几年的抱负,都化为泡影。
那几日他过的可以说是浑浑噩噩,郁郁寡欢。
幸好,女帝很快就将他放了回来,他还能坐在书桌前,读圣贤书,写言策论。
只是那女帝……有点可怜……
江风余想到自己的所见所闻,心底一声叹息。
……
送走了江风余,梁世宁就坐着车架,吹着晚风,悠悠哉哉的往苏晚亭的承香殿行去。
今早苏晚亭闹完后,可是拉着自己的手要自己去他那听曲,佳人之约,岂能辜负。
灯笼摇摆,树叶婆娑,晚风也似醉似醺,夜色中的承香殿,朦朦胧胧,从中传出铮然的琴音。
梁世宁踏入承香殿院落时,正看到苏晚亭坐在亭子中,弹得如痴如醉。
梁世宁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欣赏,直至一曲方歇。
“好琴音,”梁世宁高举双手,轻轻鼓掌,“晚亭的琴技越发精湛了。”
“陛下来了,臣竟不知。”苏晚亭叫人奉上茶,坐在梁世宁身边,亲亲热热的同梁世宁说话,“陛下……”
聊了不过一小会儿,梁世宁就打起了呵欠,昏昏欲睡。
“如今天色这样晚了,陛下歇在臣的殿中可好?”苏晚亭适时地询问。
“晚亭知冷知热,朕哪里舍得走呢?”梁世宁笑嘻嘻地摸着苏晚亭的脸,“春宵苦短,莫负良辰。”
苏晚亭遣退宫人,拉着梁世宁进了寝殿,自己亲手整理起床铺。
边整理边问道:“陛下喜欢睡软床还是硬床,臣与陛下相识许久,进宫也有个几日,但陛下歇在臣这,却是头一次。”
“但晚亭的身体,朕可是很熟悉。”说完,梁世宁脸上浮现出一丝促狭地笑,回味了一会儿前世与苏晚亭的纠葛缠绵。
“陛下说笑了。”
“大概吧。”梁世宁不置可否地笑笑,说起来,这一世自己还未经人事,不似前世那般荒唐无道。
前世那些荒唐事呀……梁世宁捻起果子,含到口中细细品味,思绪也越发连翩。
“摄政王到!”
然而,梁世宁沉浸在回忆里没多久,就被门外宫人唱喏声打断。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梁世宁蹙眉,前世没记得霍岐干过夜闯后宫的事情啊,不过,自己如今重来一次,今日所做之事与前世有很多不同,对霍岐的态度变化也很大,有些事情改变,也在意料之中。
看来前世之事是可以被改变的,如果自己再努力一些,多做些事,一年之后,自己大概不会被迫驾崩。
如此,甚好。
想到此处,梁世宁开心地看向推门进来的霍岐,笑意盈盈地道:“王爷怎么来了?”
霍岐却被这灿烂的笑容扎伤了眼睛,这个梁世宁,就这么开心能与男人同榻而眠,真是死性不改。
“宫外有急报,请陛下移驾延英殿处理。”
梁世宁疑惑地抬头,这个独揽大权,从不假手于人的摄政王要她去处理政务?
她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不不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异于在找死,梁世宁改口,吹捧道:“王爷你才华横溢、通权达变、高瞻远瞩、兢兢业业,各种事务处理起来都游刃有余,这我去,好像没什么用啊?”
她确实打算这一世好好做个皇帝,但她都五年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了,今晚她开荤才是要紧之事。
“王爷,我明天去处理吧……”梁世宁低下头,捂了捂脸,努力做出娇羞的模样,抬头说,“今晚我和苏晚亭……”
“请陛下立刻移驾延英殿。”霍岐声音拔高了几分,隐隐透出怒气。
苏晚亭站在一旁,冷嘲热讽道:“有些人,自己孤家寡人,见不得别人成双成对。”
“晚亭,”梁世宁拉了拉晚亭袖子,与他贴耳道,“你别惹他,我来就行。”
“陛下…”苏晚亭不情不愿的抱怨。
霍岐站在一旁,越来越看不下去这唧唧我我的两人,真是有伤风化,有碍观瞻。
但现在,他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梁世宁能跟着他去延英殿。
梁世宁先前怕他,他说什么她便听什么,可现在,梁世宁已经不听他的话了。
若是强拉着她走,以她现在的性格,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略一思忖,他踏步上前,道:“陛下,借一步说话。”
“不用借。”梁世宁一边示意苏晚亭先回避,一边开口,“有什么话赶紧说,我不能让晚亭等太久。”
霍岐深吸一口气,道:“陛下在紫宸殿住的怎样?”
“不怎么样。”
“那陛下想回清凉殿居住吗?”
闻言,梁世宁心神一凛,这人刚要自己搬走就愿意让自己搬回去?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对他言听计从,所以他开始妥协了吗?
于是梁世宁道:“不想。”
她的答案,出乎霍岐意料。
“你不是一向很喜欢清凉殿吗?”
“我是很喜欢清凉殿,但是……”梁世宁头一次看到霍岐一脸疑惑,于是故意拖长音调,卖关子道:“离延英殿太远了。”
这关延英殿什么事,霍岐蹙眉。
梁世宁见他疑惑,走近他,明明脸不红心不跳,却偏偏语气轻软,眼神脉脉对霍岐说:“因为……你在延英殿。”
说完,梁世宁就低头,莞尔一笑,接着又抬起头,可眼睛却看着脚尖,仿佛刚刚那番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