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暮玖悦

2、第 2 章

　　李志强是个话痨，是路远同桌。
　　“你叫路远？”
　　看着眼前陌生脸孔，路远没什么表情。
　　李志强实在的自来熟不顾路远的尴尬直来直往说:“老周不管的，你别太在意。”
　　路远不冷不淡道：“嗯。”

　　啧，这位人怪冷漠的啊。

　　“班上不是有个叫季延的吗？”路远没忍住问了一嘴。
　　李志强听到这名愣了愣：“欸？”
　　“你还知道季延啊？”
　　路远耸耸肩压低声线：“常听。”
　　李志强笑笑故作玄虚：“季少爷你也打听？”

　　这话李志强没说错，季延真是个少爷。
　　但被这里人称为渣滓。
　　渣滓是什么？是品行恶劣、危害社会的人。

　　传的很邪乎，起因倒很简单，源于人的妒忌心罢了。
　　李志强正正脸色:“他们传的太邪乎，别轻信，他本人就是一个……中二少年。”

　　嗯，确实挺中二。

　　李志强故意将笔掉落在地面上，突然钻到课桌下面佯装捡笔的姿势。

　　路远平静道:“嘘。”

　　老周往他们那边看去又迅速回头，簌簌写下公式。

　　“即使是刚来这，也要快速进入好角色啊。”

　　路远吃噎，李志强刚要开口他就捂住他的嘴。
　　李志强：“你呜……”李志强想要坐起来，路远就加大力度。

　　僵持不一会，李志强做了个投降动作。
　　路远才放开手，李志强脑一抽直接站起来。
　　在大家都坐的情况下立起来，还伴随着桌椅移动刺耳声音。
　　老周也刚好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李、志、强！你要造反？站外面去！”

　　路远略带同情看了李志强一眼。

　　李志强内心操蛋不已，乖乖出去站着。

　　老周发话：“以后别这样，年纪大了心脏不好。”
　　惹得周边哄笑起来，这才有青春的样子。
　　路远也勾唇。

　　下课铃下了，没完全下。
　　老周还在台上滔滔不绝讲课。
　　“同学们啊耽误大家一分钟，来看到题目有机化合物知识点啊……分子式为C5H11CI的同分异构体共有几种……”台下同学们司空见惯。

　　老周在语文老师来后才走，路远心里为他的敬业程度点赞。李志强即使是站在教室外也怪冷的，语文老师让他进来才灰溜溜回座位。

　　语文课太枯燥了，路远没打算听。
　　路远：“我刚刚在救你。”
　　李志强用吊梢眼看他，怨气冲天。路远坐直身子，愣上完了一节语文课。

　　语文老师不拖堂，说下课就下课。李志强想走路远就扯他衣角：“说清楚。”

　　路远还是想搞清楚，他突然觉得自己被小女生附体了总想吃瓜吃全。

　　李志强坐回来：“其实也没什么。季延是我半个兄弟，他家可有钱，他挺嚣张在外人眼里看来，他还是个痴情的种！”

　　路远挑眉：“噢？”李志强望向路远，一脸我不能再说了否则我要被砍头表情。

　　“他不在这班，他在一班。”

　　“那成绩不错？街道邻居怎么说他无恶不作？”

　　李志强愤愤然说道：“无恶不作的不是他，是他老子。再说了，他和他老子相认仅仅在四年前。”

　　季建国，名字听过去倒一派正气事实却颠倒是非。在黑势力蔓延的八九十年代，他比较幸运成了个暴发户其手短极其不耻。之前是高利贷追还钱的，身上没背过人命但丧尽天良的事干的不少，随着扫黑除恶近几年也销声匿迹。

　　路远还是不解：“那为何说他？”，李志强摸摸鼻子无所谓道：“鬼知道，反正他又不在乎。”路远第一次吃瓜就云里雾里的随性从抽屉里掏出手机玩。

　　小破城里的高中没啥好的，人来不齐常有的事，好多人现在就已经进入社会。听上去多么遥不可及，实际上跨一步就能到。

　　李志强其实也不怎么知道季延，季延也不和他说，人家私事不好打听，他只知道季延没认他那个爹，过两年又跑回小镇，一直和他哥犯冲。

　　季延小时候见过一个漂亮哥哥，好像不是哥哥但那时的他经常挨饿很瘦小和同龄人走在一起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身体上还有许多刮痕，脸上总挂着细密的汗。没人愿意和他玩，他的身上很脏、很臭。即便离着好几米也能被熏到，久而久之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脏东西。

　　他太小了钻垃圾桶非常轻松，每次他都能快速顺着内壁直达底部。垃圾也相当匮乏，他啃食着黑色垃圾袋里面有点食物残羹，他狼吞虎咽。解决完饱腹，就要解决温。

　　一般情况下他睡在桥下，渴了就饮河水，饿了就吃草。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就很好了，他是被拐卖来的，怎么活下来的他也无从得知。

　　也许是强烈的求生意识，也许是死也要死个明白。十四那年才回归原生家庭，原来他是季建国早些年在外找的小三的儿子。他妈想生下来狠狠讹一笔钱，怎料出生没多久就被拐卖。所幸他妈为了讹钱这些年一直没放弃。

　　季里便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季延哪是什么渣滓啊，不过是苍生遗落的可怜虫。

　　季延想起来，是六岁那年。

　　季延一如既往在捡垃圾吃，流浪狗垂涎看着他。季延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捡拾，狗扑上来对着季延前半臂就要咬。季延抬腿踢着狗的腰。

　　狗呜咽起来，躺在地上呻吟。
　　狗也瘦根根肋骨分明，狗也饿只是被小孩踢一脚就失了力气。

　　季延深深看了狗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

　　光是自己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啊。

　　路远十岁来过这小镇，短暂住过。他实在是薄情，什么都敢忘。

　　路远小时候母亲一直陪伴在身边，见一面就知道是个精致俊秀小孩，皮肤尤其白皙。路远路过小径，余光瞅到小孩在掏垃圾吃。

　　路远眼睁睁看着大概与自己同龄的小孩，近乎疯狂地啃食垃圾。旁边凶狠大狗扑着他，竟无动于衷，甚至轻描淡写踢一脚。

　　季延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循着望去。

　　那小孩正认真看向自己，身材高挑，头发稍带栗色，皮肤白皙，五官尚未张开但不难看出是个俊俏之人。
　　即使站在肮脏不堪的破城子里，也还是如此漂亮。

　　真是耀眼啊，让人无法忽视。

　　季延目光暗了下去，抿了抿嘴。朝外走去。

　　他不应该再多看路远一眼，那是对他可耻亵渎。

　　“你别走——！”季延错愕，那小孩突然跑向他，季延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指自己。季延下意识的后退，平静看着路远。
　　路远大口大口呼吸：“我请你吃东西！”近距离看着季延，浑身脏兮兮。还散发着一股浓浓馊味。

　　季延没说好也没拒绝。路远当他默认，拉着他的手。

　　“我知道有一家店特别好吃。”

　　季延看着路远两人牵手的交合处。

　　他的手那么脏……怎么可以……

　　这是季延第一次被人在意，第一次和人牵手，第一次听到的不是谩骂，第一次……为一个人心跳加速。

　　我要找到你，无论无何。

　　“好吃吗？”路远带着殷切问道。
　　“好、好吃。”他有多久没吃过热食啊，他想不起来也不敢想。

　　路远盯着他笑：“好吃就多吃点，你爸爸妈妈呢？如果实在是饿，你就来我家吧！不要再去捡垃圾吃了，那样很脏的。”说完，还做了一个嫌弃表情。

　　“好。”季延没解释，他不敢看路远。全程低着头猛吃。

　　“好吃也不要吃太快！”路远炸呼呼，拿手抹着季延嘴角。

　　季延停下来，静静接受路远的服务。
　　并且很不要脸的闭上眼，路远秉着做好事做到底的理念。

　　站起身子，再弯腰用餐纸擦拭着。季延睁开眼，两人靠的太近，季延清清楚楚闻到自己臭味，还有对方说不上来的香味。

　　“好了，慢点吃噢！”

　　季延抓起鸡架就是一顿啃。

　　街上。
　　路远走在季延前面，回过头说道“我是不是没有说我家在哪啊？”
　　季延依旧没回话，眼里的期待出卖了他。
　　“就在前面，”路远指着对街一栋居民楼，“B栋二单元门牌号是913。”

　　季延点点头，望着高楼。

　　路远嘻嘻笑着：“你可别忘了。”

　　自那以后，季延再也没有见过路远。

　　后来他总在路远住宿的对街久久站在那。

　　我记性很好的，你不要忘了我。

　　在后面很难很难的时候季延也没想过死，他要找一个人。

　　找一个发光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