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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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伽蓝作为哨兵一贯是不按常理出牌，她仗着自己天赋异禀往往也喜欢另辟蹊径。
但是有这样一个复盘的癖好，或许她才是当今第一人。
开到最响的音量在会议室内回荡，即使是向导也不自觉捂住耳朵，小部分哨兵已经不堪其扰偷溜了出去。只有伽蓝面不改色地把视频资料反复观看了三遍，才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遭遇怪物的人应对措施很到位，但正是这种固定的思维才让他们输得这么惨。”
伽蓝舔了舔嘴唇，眼中罕见地有着尊重。然后她拖动进度条，直接跳到怪物出现的部分，然后放大、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面部是很明显的人类特征，猿猴的变异种与人类的头骨大小不符，还有五官凹陷程度。”
在伽蓝记录时，柯研终于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又使劲甩甩脑袋。
但刚刚持续不断、重复的人声，怪物的嘶吼，饱含恐惧的尖叫……甚至是血管被撕裂、血液飞溅到墙壁上的细微声音，在高度精良的设备收录下几乎无所遁形。
他回头去找格雷的身影，此时时域适时地握住柯研的手，尽量用精神上的疏导来安抚他生理上的不适。
“他在第二遍的时候就去厕所吐了，凌河也去了。”
柯研看着对方近在咫尺，开开合合的嘴唇，脑中还有轰鸣般杂乱的幻听，但搭档的话却很清晰。
“我们迄今为止也遇到过很多人类变异体，无非是受辐射后基因突变的品种。”
伽蓝依旧我行我素，没有顾及别人，仿佛自己的耳朵根本就是借来的。
她用记号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火柴人，然后又给这个火柴人加上四个头，五条胳膊，七条腿。
可惜由于画技有限，那看上去更像是葡萄上挂了一只毛毛虫。
“我们看到的这些怪物，主体仍然是人类，但有一个特点很奇怪。”
“你是想说，他们太干净了吗？”
伽蓝停了下来，看向突兀发言的时域。
原本她就没有指望上这群人，刚刚的那番话大部分其实是说给自己和伍德听的，以便思绪的梳理。
“没错，基因变异的人类往往在外观上呈现出明显的特征，甚至于和我们根本没什么两样。因此才导致这些人在面对它们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武力镇压。”
画面上白花花的十几个或双脚站立或四肢着地的人类怪物，全部赤身裸体，在被哨兵与向导的手电照亮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它们目光呆滞，沉默地回过头看向光源，就好像在地下穴居了几十年的裸鼹鼠，已经无法辨认眼前使用着现代文明科技福音的幸运儿，也是它们的同类。
但这并不是重点，伽蓝快速地调整进度，她已经在之前把自己应该记住的东西完全刻在了脑子里。
她又把怪物们发动攻击的部分重新播放，会议室内继续回荡着残忍的濒死画面。
“……头，向导的头部都被攻击了。”
伽蓝停下手里写字的动作，看向不停拍打耳朵，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的柯研，在旁边的时域的眼里也有一丝惊讶。
冲突发生在一瞬间，这场屠杀也没有维持很久。因为拍摄的设备是捆绑在某个哨兵或者向导身上，稳定性很差，场面十分混乱。
柯研眨了眨眼，他发现在场的两位大佬忽然沉默并且对他行注目礼的时候，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先下意识打哈哈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柯研说得没错，他们无一例外，受到的第一次攻击都精准无比地被瞄准了头部。”伽蓝并没有对此多做评价，但她的认可与发言，一下子让会议室的其他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方至少是能够思考、并且聪明到可怕的怪物。
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超出常人的能力是延伸他们的精神和五感，而大脑作为支配这种能力的最精密器官，一旦遭到攻击都会导致致命的后果。
“按照道理来说，如果两方是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不同种族……”时域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道：“正常的做法都应该是试探，比如砍掉手脚，问出一些情报，而不是一上来就攻击头部。”
柯研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忍不住侧过头腹诽不管哪一种都不好吧。
“现在有两种情况，一是它们根本就是杀疯了，除了把入侵进来的家伙杀光以外没有任何想法。”
一瓶汽水被递到伽蓝的手边，伍德不善言辞，他作为向导一直只是为自己的哨兵做到最完备的后勤保障。
“二就是它们根本就是故意的，它们知道我们是谁，也知道怎么对付我们……但是有点阴谋论了，毕竟是个生物头没了都会死。”
咔嚓一声，伽蓝手下的汽水瓶盖被拧开，她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也就淹没在了甜腻腻的饮料气泡里。
“那你说，上面还让我们去……白费功夫是干什么？”
时域看了看凑近和他小声说话的柯研，只不过是没有把“送死”这种难听的话说出来而已，但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他们总有自己的打算……”
时域抬手搭在柯研的肩上，后者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搭档。
柯研知道时域的体温属于偏低，但此刻与自己接触的掌心明显传递来的温度更低。
柯研感觉到与低温一同流向自己的，还有时域秘而不宣的氛围。
在逐渐喧闹起来的会议室，时域仍然注视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两个人像一尊连体的雕塑一动不动。
柯研眨眨眼，主动覆盖上时域的手背，把自己的热量与对方分享，并且试图托住对方不断下坠的情绪。
往上、再往上一点。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嗯。”
……………
……………
医疗室的坐班工作，只要没有遇上大型任务的人员伤亡，往往很无聊。
蕾恩正在手中旋转的笔因为一瞬的疏忽倒飞出去，刚进门准备探出脑袋恶意撒娇的柯研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同时将笔尖那段握在手里，笑嘻嘻地还回去。
“蕾恩姐，我又来了，还是老样子。”
“谁是你姐，别乱喊。”
蕾恩接过笔，也毫不客气地挤挤一句。随后站起身把身边的椅子踢过去，示意柯研坐下。
柯研知道这是女人口风松懈的征兆，于是也不再顺干往上爬，乖乖坐下来等蕾恩的指示。
“配量还是和以前一样，但要不要注射还是让他自己看着办，他早死了等我给他收尸还能多一笔丧葬加班费。”
蕾恩从帘布后钻回来，手上拿着装满透明液体的封闭注射器，一共五支。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登记在册后又开始抽烟。
只不过柯研已经从最开始的不耐受俨然熏成了习惯，他没有马上拿药，反而更加谄媚地贴回去絮絮叨叨说些玩笑话。
“他比我可聪明着呢，哪有那么早死，蕾恩姐你不如优先考虑考虑我呗。”
蕾恩觉得好笑，挑眉说到行啊，你爱我的这个份上，连验尸环节都要插队，属于勇气可嘉。我保证把你的内脏处理得漂漂亮亮，光滑如新，然后泡在福尔马林里每天欣赏。
接着又补充道：你不知道聪明人更早死？可别太喜欢他了，容易守寡。
柯研对于这种男同笑话已经听得太多了，无所谓地一耸肩，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蕾恩一扬手打断。
“行了，别在这儿搞拉扯，都是我玩剩下的。”蕾恩把烟夹在指尖，白色的烟雾从她口中袅袅地喷吐出来。“这么难以启齿，你最近睡眠怎么样，还在做那个梦吗？”
柯研没有说话，不停拨弄注射器，想了很久才轻轻一点头。
“你们过几天就有个很危险的任务吧，这样的状态可不行。”
专门用于记录心理咨询的病案本有一个浅粉色的封面，蕾恩抖抖烟灰，从它下面抽出另一本封面画着鸟的簿子。
“说说吧，就当我做好事，给自己积德行善了。”
“……之前说到哪里了？”
“你说听到有人在说话，还有仪器运转的声音。”蕾恩用笔尖点了点自己记录下来的文字，抬眼看了看哨兵，补充道：“这样的梦，最近一直在重复。”
柯研撩了一把头发，反坐在椅子上，脸颊靠着椅背，似乎已经很疲倦了。
“嗯，没错。”
“然后呢，医学理论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你的精神状态没有到需要治疗介入的地步，那需要向上面报备，太麻烦了。”蕾恩把烟头随便丢进一次性纸杯里，熄灭时响起滋滋的声音。
“我只能给你开一些有镇静效果的药，但显然没有解决你的问题。”
医疗室内很安静，空气净化系统的运作使烟味消散了，但柯研仍然闻得到粘在衣服上的味道。
他嗯了一声，说其实我最近又梦到了别的，但好像和那个没什么关系。
梦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无论是灾难以前还是现在，没有人能够笃定这种虚无缥缈意识的产物，究竟是在一遍遍回放让人懊悔的过去，还是在预示可能发生的未来。
“我，我看到了我自己……这听上去很奇怪，但是我就站在那里，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蕾恩写下日期，没有着急记录柯研迷茫的话，而是反复咀嚼对方所说的话。
看到了自己，自己就站在那里。
有一些奇怪，按道理来说，由大脑产生的意识活动应该是第一人称视角。
蕾恩看着耷拉脑袋的柯研，好像在看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但她没有上手去摸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而是继续冷漠地询问，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说话……？我不确定，但说实话，梦里那个我看上去还怪傻的。”柯研皱着眉，上下连说带比划，忽然停顿了一下，用手画出一个位置。
“梦里的那个我并不是短发，大概在这里。”
蕾恩看着柯研尽可能地描述梦里的事物，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这应该就是个不知所谓的梦，而头发变长可能代表你潜意识想变性。
当然，秉持着医生的职业操守，她还是没有过分打击柯研的描述欲望，而是一五一十地在本子上记录下这些梦话。
之后也不过是些客套和车轱辘话，但是柯研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事实上蕾恩还是懒得应付精力过分旺盛的年轻人，她没有多留，目送柯研离开，离开前，小朋友还规规矩矩地鞠过躬才走。
她有些颓废地蜷缩进椅子里，用白大褂裹住自己的全身，闭上眼想到同事对自己戏谑的调侃。
对方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感叹这小朋友长得也帅气，性格又好，属于是不得多的爱情资源了，蕾恩你要好好把握啊。
“爱情资源啊……不知道他知道之后，到底会怎么想呢。”
蕾恩看向金属仪器倒映出模糊的影子，她笑了一下，影子却看不出有没有笑，只有一个支离破碎的形状。
……………
回到宿舍的柯研放轻了脚步，他的拖鞋仍然是毛茸茸的，走起路没有声音。
他看到沙发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没有开灯。仅仅是从窗帘的缝隙、室外一点点的灯光都能被他捕捉。
这点照明已经足够了，足够柯研看清所有的一切。
他走近，时域并没有睁开眼，明显已经陷入那种无法因为外界惊醒的沉睡。
他的搭档就这样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书也歪倒着。
大概是在看书时，那种无法抵抗的困意让时域甚至无法把书放好，就这样睡去。
柯研利索地收拾好一切，包括用一支笔夹在书里，来标记时域读到的页数。他让时域靠在自己的身上，忍不住感叹果然没有意识的人比其他时候会重很多。
直到把时域安置在对方自己的屋子里，柯研轻车熟路地撩起他的袖子，用食指和中指指腹轻轻按压过手腕内侧，一直摸索到手肘上方微微凸起的血管。
接下来的一切都一气呵成，包括扎针、注射、以及静候十分钟观察是否有不良反应。
柯研坐在时域书桌前的椅子上，托腮静静看着对方呼吸平缓的睡颜。
他什么都没想，没有思考，也没有喜怒哀乐。仿佛他看守的本来就是一件死物，又或者他们和这个空间早就融为了一体。
但是这没什么不好的……柯研看着手里已经空了的注射器。
这是维持大脑活跃的药剂，换言之就是保持脑细胞的活性。在时域一开始进入长时间的昏睡时，采用的保守治疗方法就是以此不让他的大脑萎缩。
于是在时域一开始整日整日的沉眠中，柯研从最开始的找不到血管、针头从皮肤另一侧扎出来的种种状况，一直到现在近乎黑暗的环境中沉稳推入的熟练。
总而言之，还是要感谢时域的包容以及不会轻易被疼痛唤醒的嗜睡症，不然任谁看了自己的胳膊被一个针头串起皮肤的画面都会吓到气绝。
纵使好脾气如时域，他都有可能发飙。
啊，他会吗？柯研看着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总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至少他几乎没看见过时域生气，虽然凌河常常说人不可貌相。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柯研合上门，终于疲惫地松了一口气。
距离柯研和时域的外勤任务倒计时第二天，也是塔内联合行动第一批外派任务，出发的第二天。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