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隐瞒规则和Plan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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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敲门声，柯研看了看时间，晚上将近十点。在去厨房拿了一柄刀后，他起身走到玄关，输入密码打开门。
站在外面的是头发半湿的凌河，眼镜下缘还有点雾气，穿着宽松浅蓝色居家服。
认识的朋友来串门，这种感觉多少还有点新奇，柯研往走廊里探头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之后还有点遗憾，难得的聚会还四缺二。
有不同口味的冲剂也不是普通物资了，凌河看着去拿罐子的柯研叹了口气，主动去倒了杯白开水，补充道自己晚上除了水不吃别的东西。
已经打开冰箱的柯研哦了一声，转手敲了些冰块，放到自己的杯子里，弄了杯冰水。
然后凌河注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柯研的眼睛，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怎么想？关于这次的任务。”
柯研开口前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时域很早就睡下了，还是老毛病。
不过他在睡前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特地交代了柯研几句，并且要求他记录下他们对话的重点和细节。
“时域说最好不要趟这次浑水。”
冰块撞到杯壁的声音清脆，衬得屋内更加安静。
“……如果可以我也想拒绝，但是你知道的，上面那群人要是想做什么事，我们根本没有回嘴的余地。”凌河有些疲惫，还流露出难得的消极态度，真难得。
柯研眨眨眼，问发生什么了？
“我的申请被驳回了。”
“啊……看来他们真的很重视这次行动了。”柯研叹了口气，把冰块含在左侧，狠狠地咬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怎么，我看他今天也去参会了，难道时域的也是？”
“嗯，说除非是断手断脚残废了，否则很难争取到调换或者例外。”
二者面临的处境差不多，但柯研这边更严峻一点。
时域的特殊情况在过往都会网开一面，偏偏这时候套在脖颈上的项圈被收紧了，有一股无言的窒息感开始蔓延。
“我们分析一下，你得做好打算。”凌河抿了一口温水，马上到休息时间，他不会摄入太多水分。
“这次的任务肯定很棘手，毕竟连大前辈都……我们就更不用提了。”
“塔”内的任务是根据哨兵与向导的等级评估来发布，为了把控风险，减少人员的伤亡。
“虽然过去塔的分配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但这次就连他们对于会发生什么也是未知，如果整体事态都失控了，那他们标注认知中的任务ABC等，就完全失去任何意义了。”
凌河在分析时吐字清晰，却很慢。接着他用手梳了一把额发，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
“……还有一种情况，你必须想好对策。”
柯研看着对方的双眼，漆黑的瞳孔紧盯着自己，仿佛能够洞察此刻他的想法。
“那就是时域可能已经被上面抛弃了，他们想借这次机会，彻底排除这个不可控的问题。”
果然如此吗……柯研握着玻璃杯的手收紧，等到皮肤一片冰凉后又松弛下来，缓缓吐着气。
事实上，早在出会场以后，时域就和他提出过这个假设了。尽管时域是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来的，但轻飘飘的话还是给了柯研一次重击。
“当然，可能性很小。没人会因为大鸡腿掉在了地上就不吃。”凌河默默观察着柯研的反应，慢慢开口安抚他，然后继续说：“但是这次没有他特别对待，那他一天不康复，他被抛弃的可能性就永远停在那不知道是生还是死的百分之五十。”
“但是。”凌河看向时域的房间，揉了揉眉心。“其实比起他，我更担心的还是你。”
我？柯研愣了一下，心说我四肢健全早睡早起，能吃能喝，比起时域已经够幸运的了。
“你就很危险了。”温水在他们交谈时已经慢慢放凉，凌河不打算再喝，他低头看着自己在里面模糊的倒影。
“你和时域的匹配率是多少？”
“呃……百分之四十五？”
柯研听着重重的叹息声，有些局促地低头摸了一把杯子，沾了一手水。
“百分之四十五，你知道吗？你和我都有百分之七十八的匹配率。”
“啊？你怎么知道的？”
凌河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时域之前说的出轨笑话，也许柯研和自己作为搭档在一起或许确实也可行。
当然他只想了一秒，然后在心里向格雷道歉。
“时域无论如何都有个第一的头衔，天塌下来也砸不死他。你呢？匹配率只有四十五，也没有建立链接，一直靠抱大腿苟活的哨兵先生。”
“说难听一点，就算你死了，能够顶替你的家伙同样比比皆是，甚至只会比你更优秀。”
“……你应该还记得，那次事故回来以后，你受的苦不比时域少。”
凌河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布片，擦了擦镜片，轻轻地吹了吹。
而就是这样的呼气声，一瞬间让柯研呆愣了一下，接着眼神死死注视着茶杯，想要集中自己的意识。但这不太起作用，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察觉到对方外泄的情绪凌河也愣了一下，开始放缓自己的动作，轻轻让自己的精神延伸、温柔地包裹住。
“抱歉，我至少不该提那件事。”
“……没事，那本来就是我的失误，而且你是为了我好。”
在安抚下逐渐恢复过来的柯研笑了笑，他摊开掌心，那里有几个已经掐红的印子。
“你也提醒了我，我不能放弃时域的理由又加上一条，不管我是PlanC还是融化过一次的巧克力。”
“……其实还有一点，我觉得时域应该也会想到。”好吧，这傻子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凌河没有太惊讶，但还是有些生气于对方的死脑筋，时域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上层开了个会，告诉我们这次的行动不再委派专人整理汇报资料，而是开诚布公地给了我们自己去获取信息的权利，你怎么想？”
柯研的神经一跳，果然聪明人想到的都一样。
看到他的表情，凌河就知道时域肯定也发觉了，于是不再等柯研的回答，继续往下说。
“发到我们手上的任务是独立的，我们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也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时候，我们真正能够利用的情报，只有已完成任务、活着回来并且愿意交流的人，告诉我们，他们的所见所闻。”
凌河停了停，此时他的话就好像解密游戏，柯研已经竖起耳朵，抓心挠肺地想继续往下听了。
“这是一场“友情大作战”的游戏，柯研。”
“你得找到真正的同盟，得到正确的情报然后再去自行摸索。否则一旦对方说了谎话，或者隐瞒了部分信息，那对我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比闭口不谈更加致命。”
“也可以走“广撒网，多捞鱼”的政策。无论怎么说谎，一旦可采用的文本一多，漏洞自然会出现。”
“当然，除非你的人缘已经差到全世界都联合起来要骗你了。”
应该不至于有那种情况。
“说起来，时域有时候也能察觉到我是不是骗了他。凌河不能一下子看到对对方脑子里是否撒谎吗？”
“……你和天才待在一起太久，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过分。”
凌河闭了闭眼，轻轻摇摇头。
“但是也不是不可行，等时域醒了你让他试试，应该没有人的演技能骗过他吧……我还有一个问题在担心。”
柯研顺势接下了话头，反问他，是不是在担心“塔”还另有所图？
半晌，凌河才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上面那些人就是不折不扣的控制狂，借此机会，他们能够看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这样的行动，会把我们之间的人际关系最直观地反应出来……但是我还没想到，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啊，也许是因为“塔”反对自由恋爱呢？他们就信任自己搞出来的看匹配度那种拉郎配。”
“……很差劲的笑话，柯研，那你和时域一定是最不配的一对。”
此时柯研的终端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把来电显示的姓名给凌河看——是格雷，肯定是催促凌河回去。
确实谈了有一会儿，该到睡觉的时候了。
凌河起身，柯研跟着准备送他到玄关。
昏黄的声控灯亮起，两人的影子都被拉长映在门上。凌河临走前，再次看向他。
“我们信任你，柯研。”
这应该就代表了同盟关系吧，柯研想了想，笑了一下。
“我和时域也信任你们，我的朋友。”
……………
距离柯研和时域的外勤任务倒计时第三天，也是塔内联合行动第一批外派任务，出发的第一天。
柯研遵照指示来到白塔的医疗科复查，蕾恩调休，他倒也不觉得遗憾。
在几次相处中，两人依旧是温水煮温水，小哨兵本人所谓的钦慕当时也只是口嗨而已。甚至有医疗科的人都打算助攻，柯研表示不是什么感情都变成那种关系才是好的。
在得到一切状况良好的反馈后，柯研斜靠在门框上等另一边进去检查的时域出来，他的流程要复杂得多。
结果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桑，桑老师……？”看到陌生又依稀有点熟悉的脸，柯研不确认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直到对方和自己擦肩而过，他才好不意思地用疑问的语气问好。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似乎也吃了一惊，他摘下无菌帽露出斑白的两鬓，看着面前这个一身正式制服，高大帅气的小伙子。
“柯研？”
桑槐林一直主持着科学技术生物领域的工作，他自从五年前卸任教育兼职后，就一直浸淫在某项基因工程，同样还有关于纪元后动植物图谱的编纂。
而作为“怪物雷达”的柯研毕业后大展身手，反而还让桑槐林对这个学生记忆深刻了一点。
但其实过往的师生相见没有多少旧可以叙，桑槐林特别点了几句柯研之前带回来的尸体，那确实是一种新的物种，疑似是猿类遭到辐射和时间演化后的结果。
柯研则很尴尬地笑了几声，面对老师“以后要再接再厉”的鼓励摆摆手示意还是不了。
“可惜了……说不定你还真有一些搞生物的天赋。”桑槐林叹了一口气，低头擦拭眼镜时，脸上的皱纹也越发深刻。
……到底是搞生物还是被生物搞啊，你们负责抓，我负责当诱饵是吧。
再多来几次，我都要被当珍稀动物解剖了。
“我过去也有一个学生，他比你还大一些。”
实际上哨兵与向导完全可以兼修自己感兴趣的学科，比如凌河就有业余的医师执照。
柯研眨了眨眼睛，觉得桑老师这把年纪想追忆一把火辣青春也是情理之中，但现在这个话题走向是什么，把自己当替身搞缅怀？
但是这种“过去式”的人说话方式，往往都很不吉利，所以柯研也没有傻到去追问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但是他比你更有才能，是个踏实又聪明的孩子。”
哦，柯研重重地在心里应了一声，有点不高兴地想，亏自己还照顾老人家的心情，这小老头真不懂说话的艺术。
所幸科学家的时间都比较宝贵，桑槐林没有再多废话，很快收起了追忆过去的心情，说了句感兴趣可以去他的实验室看看的客套话，就匆忙走了。
“那是桑老师吗？”从另一间医疗室出来的时域按着手臂上的针口，他看着走廊尽头一点点消失的背影，眯起眼问道。
“嗯，随便聊了几句。”
“不怎么开心？”
“哦，只是听老头拿我和他的爱徒比了比，有点不爽。”
“嗯……”
被抽血的向导揭开棉花团，发现已经不再流血，若有所思地随手把垃圾丢进医疗废物集中箱里。柯研已经先走一步，他们预定了下午的训练场磨合。
时域今天特地穿了正式的白色制服，衬托出体态的修长和挺拔，甚至有不少医疗科的女性们都会特意与他打招呼。
他看着柯研的背影，终于露出走进这栋建筑以来第一个笑，很轻浅，似乎只是因为自言自语引起的弧度。
“没事，至少在我看来，你是你，这样就好了，不用去改变。”
“……如果发生了什么，我才会比较困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隐瞒规则和Plan 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