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社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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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触手可及，紧紧裹满全身的黑暗，仿佛有实体一般。
眼睛无法睁开，四肢也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活动起来，就好像在凝胶一样的流体里漂浮着。
还有嘴里像呼吸器的设备，严丝合缝地契进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就像外来入侵的怪物。高涨的异物排斥感，啊……好想吐……
周围细碎的交谈，还有仪器滴滴作响的运行声，好吵啊
明明只要当做没有痛苦，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梦？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寝舍内，枕头边不断响起的终端闹铃，终于把柯研从怪异的噩梦中拯救出来。
他迟缓地关掉闹钟，瘫在床上下意识梳了一把自己的额发，想按摩发胀酸痛的脑袋。
然而手心的一片湿滑粘腻，让柯研愣了一下。他掀开被子看了眼，果然T恤也被汗浸透一层又一层，根本是粘在了身上。
又是这个梦。
梦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无法说话，无法自由活动，摸到的只有粘稠的半流体。偏偏却能听到模糊的声音……
是空气净化系统出问题了吗？明明也不算噩梦，出的汗也太多了……柯研坐起来，把脸埋进掌心里使劲蹭了蹭，以此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柯研没有过多理会，放任对方打开自己的门，最后停在自己的床边。
“我听到你的闹钟一直在响。”
舒缓的语调伴随着柔和的精神力拂过柯研的神经，他抬起头，接下时域端着的水杯，自然而然地喝了一口才点点头。
“又做噩梦了？”
时域轻手轻脚地坐在床沿，没有与他进行更亲密的肢体接触。要知道过去两人甚至不会触碰对方的私人物品，显然床这种东西，简直不能更私人。
即使是搭档，但不代表他们互相可以进入彼此的房间，用柯研的话来说，那就是“这太不兄弟”了。
但此刻他并没有拒绝对方，没有特别打理过的头发也顺从地贴着额头，手指也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柯研从对方浅淡的瞳孔里，只能看到自己疲惫的倒影。
他没有和时域过多地聊起自己的梦境，因为一开始那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寂静的黑暗。
直到最近，柯研像是慢慢发育完全的婴儿，他开始感知到这一切，与此同时身体的应激性也越来越强烈。
以至于时域都以为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噩梦，打破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同居距离。
“我，我不太清楚……“
柯研又喝了一口温水，抬眼撞见时域鼓励且包容的眼神，深吸一口气。
“一开始只是一片黑暗，然后有声音，他们在说话。那种黑暗就好像摸得到一样，但是非常狭窄。”
话到嘴边，柯研忍不住自己说话的欲望，或许是因为向导搭档就在身边的这份安心感，他知道这个人无论如何都能承受自己的情绪。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一般来说，梦是反应人潜意识的东西。”时域听完后，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继续道：“大脑是人最精密的器官，即使我是以大脑的精神力量作为攻击手段的向导，也不能给你什么建议。”
“哎呀”柯研笑了一下，用平时那副无所谓的语调，慢悠悠地说：“原来还有白塔第一的时域大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我真厉害。”
时域很克制地跟着笑了一下，没有任何谦虚或是含蓄、不好意思的表情。
显然这种夸赞，他已经听了无数遍，并且对这种话语已经免疫了。
毕竟这个第一是实至名归，第二与他之间的鸿沟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你的身体怎么样？”柯研看着对方，时域的脸上或者周身分为，全然已经没有前一段时间长期昏睡的疲乏与力不从心。
“蕾恩医生的检查结果说已经在恢复了，可以接一些轻量级的任务。”
“那昨天提到的会议，你……”
“我会去的。”
柯研看了看对方淡然的脸，沉默了一下，又把视线移到水杯上。
“上面的强制要求？”
窗帘被拉开，外面是一成不变的晴天。时域罕见地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摊手动作，柯研也只能作罢，起身准备换衣服。
临走之前，时域忽然回过头，脱衣服的柯研停下手，耿直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做出“怎么了？”的表情询问。
扶着门框的时域顿了顿，声调又放缓了些。
“要不要去找蕾恩商量一下？”
蕾恩……柯研把上衣撇到床上，点点头。
“嗯，我相信你。”
……………
集中会议的场所在白塔上层，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有那么多哨兵一齐出入，其中不乏已毕业的前几届现役明星人物，哨兵如伽蓝、向导如凌河。
至于其他人，那都是路人甲了。
跟在凌河身旁，被迫跟着沐浴“注目礼”的柯研忍不住感叹还好时域不在，不然自己肯定也要变成全场焦点。
路人甲多好啊，没有路人甲又怎么衬托主角的伟大呢。
“还好我们的对话总算不是在食堂发生了。”凌河摁下电梯的楼层按钮，自觉与伽蓝所站的位置找了个最远的对角，于是柯研也凑了过去。
“食堂？食堂怎么了吗？”柯研困惑道。
“因为食堂就像NPC发布任务和对话的场所，导致我有很多不想回忆的过去，不想让整个“塔”唯一放松的地方再蒙上阴霾……他没跟着你吗？”
整个电梯的空间有限，而且成员不少。即使声音再小，都有嗡嗡回音的错觉。
“他……哦，你说时域对吧？”
柯研看了看伽蓝投过来的视线，于是侧身到凌河耳边用更轻的声音说道：“他要晚一点。”
接着柯研又反应过来，问你怎么知道时域也要来。
凌河穿的是向导统一制式的白色制服，偏偏自带一股禁欲、闲人勿近的高冷气质，于是在后辈们的口中也是推崇的高岭之花。比起时域那种高不可攀的，反而显得更加“冻人”。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话说，你为什么要和我凑那么近说话。”
“嗯？我们不是在说悄悄话吗？这样比较有氛围啊。”
凌河看着在凑到自己面前显得有些滑稽的脸，一分阳光帅气中带着九分傻气，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压低声音，在这间电梯里，大概只有聋子才听不到我们的话。”……
“嘶，我都忘了，刚才还想和你说伽蓝和时域的八卦，他们之前在医院里……”
随着电梯慢慢停稳，门打开后伽蓝率先撩了一把长发，迈出长腿，和她的搭档离开。
凌河有些无奈地拽住柯研跟着走出去，留下其他一对对哨兵向导面面相觑，不知有多少人抓耳挠腮痛骂白塔怎么不再修得高一点。
哈哈，好巧啊，大家也都想听八卦？
……………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格雷和时域反而是一前一后进来的。他们在场内逡巡了一圈，各自去寻找自己的搭档。
只不过区别是，一个聚集了全场的焦点，另一个倒显得无人问津。
“你们怎么一起来？”凌河微微抬起头看格雷，他这次染的头发掉色比以前快很多，顶着一头嚣张的红毛，只有发梢还留着一点黄。
“路上偶遇，他还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了。”
格雷也在看时域和柯研，脸上大有一副“他们果然在一起了”的欣慰。
洞悉自己搭档想法的向导有些无语，伸出手为对方潦草打的领结重新系过。
不过时域的身体已经能来参加会议了吗？一般这种会议，是要布置什么任务吧？不过之前的也是单独进行……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任务？
周围的人声不至于喧闹，但对于凌河来说还是不习惯。
当他摄取到格雷的意念后，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对方，摒弃对外界信息的采集，又加固了彼此之间的“秘密脑电波交流渠道”。
对于已经确立足够深入的精神链接的哨兵与向导来说，他们的沟通完全可以基于意念交流，而这种方式可以达到的范围，完全取决于向导的能力上限。
……据说这次的任务级别很高，不然不至于把我们都叫来。
凌河斜睨了一眼时域的方向，继续慢慢地“说”道：按照过去的任务分配制度，我们的优先级不在最顶尖那一批，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会向上面提出驳回的申请。
格雷挠了挠头，心说这么信任我？于是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一扫刚才懒散的样子，与凌河对视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
当会议正式开始后，为所有人讲解任务流程的是一名男性哨兵。他的声音不带情绪起伏，在灯光关闭后，图案与文字被投屏在巨幕上。
“啧，开会连个椅子都没有，也太抠门了。”柯研按按自己的肋骨，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了。时域的双眼则专注在前方，淡淡说了一句：“别说话，开始了。”
“此次我们集结了塔内适龄的现役哨兵与向导，是关乎一项人类未来的长期联合作战计划。”
……是在画饼吧？柯研看了一眼时域，后者显然接受到了对方发来的“脑电波”，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事实上，在不久之前，我们确信了在“塔”以外的地域范围，有疑似人类活动的痕迹。同时发现在灾难纪元以前修筑的、通往人类城市的捷径。”
“人类城市？”
“在死地也会有人类活动吗？”
“不可能吧，我执行那么多次任务都没有看到过……”
瞬间底下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而位于能够将大厅全貌尽收眼底的位置，伽蓝则兴致缺缺地又打了个哈欠。
同样没有波澜的，还有分散在大厅，各个处于上位的哨兵与向导。他们在“塔”内的诸多权限，只要利用得当不触碰红线，对于这点情报的获取还是绰绰有余的。
“灾难纪元象征着地球生态巨变的一次重创，我们的祖先也是由这座建筑庇护，才得以延续至今。”
“这一次的发现对于一直苦苦探索外界、开拓宜居土地、充实生物图谱、维系生命传承的我们来说，更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我们，不是一个人。”
台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表情似乎在说：就这？
“但是。”主持会议的男人一顿声，话筒适时地传来一阵电子设备独有的噪音。“向未知前进就代表着恐惧、黑暗、以及牺牲。”
“为了验证这一消息，“塔”先后派出的四支先遣队，目前为止，三支全军覆没，仅剩一支，唯一人生还。”
顿时，比起刚才噪音对耳膜的摧残，男人低沉的声音更加清晰。
“其中包括了S级哨兵安森与S级向导赫兹，在此，我向所有在任务中殉职的同胞，致以最深沉的谢意与感激。他们的死亡并不是毫无意义，我们进行的每一次呼吸，在“塔”内每一天升起的太阳，都是在这片大地上不息的火种。”
“塔”内的追悼词与哀悼仪式都极为简短，全场仍然在为这对搭档的牺牲感到震撼，一时寂静无声的会场内，惊讶、不可置信、痛苦都混杂在在一起。
但即使如此，他们的哀伤都必须是按秒来计算的。
紧接着，男人又说道：“详细情况会在稍后不久发送到各位的终端上，因此次情况特殊、紧急，“塔”采取的联合作战模式，允许不同等级之间的组合交换信息。”
“届时，任务依旧会根据你们的优先级评定来发布，如存在特殊情况，请走程序提交申请。”
不会在会议上公布任何消息，即使发到他们终端上的材料是人手一份，实在是太有“塔”的风格了。
柯研嘲弄地笑了笑，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儿。
安森与赫兹是“塔”内数一数二的长寿组合，在这种高危的工作环境下，他们的搭档一直持续了十三年。
尽管综合实力可能不是最强，但他们彼此之间的默契和匹配指数可以达到百分之百。
任何新生代的哨兵与向导，都曾有过将强大的前辈当做偶像和目标的经历。对于这对传奇组合有过不少调侃，说崇拜上他们俩任何一个，都算是“稳稳的幸福”。
可惜这份幸福，还是被现实摔了个粉身碎骨。
如果连他们都不能够免俗……那么自己一定会死得更快吧。
与柯研有同一想法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你说，我们就算发现了能够在外面幸存的人类，他们的处境会比我们好吗？”
会场内逐渐变得空旷，人流向门口有序地离开，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分散开。
柯研的目光一直游离着，没有聚焦在某个点上。时域没有接上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侧过头注视着他，看着他慢慢伸出自己的手虚空地握了握。
“如果有另一个世界存在就好了。”
“真想看一看啊，随手就能得到幸福的世界，一定连空气都是喷香的。”
柯研似乎发现了时域在看自己，他收回手，笑了一下。
“当然，如果能不用再上班那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社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