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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11节 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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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家的故居在金山的半山腰,海拔近两千米,蛋蛋想去看看她待过的地方。难得蛋蛋大老远地来一趟,锦秋满足他的愿望,她牵来了三头鸵鸟龙,两人一起回老屋看看。
原先的山路已经被野草和树木伸出的枝条霸占得差不多了,向导走在最前面,一条黑狗跟着,有时跑到主人前面,有时在后头,也许它把这样的活动当成了机会难得的一次旅游,很是兴奋。
前头不时有黑狗传来的吠声,可能是碰上了什么野兽。
从树枝间隙漏下来大片大片的阳光,针叶林似乎总那么傲气,将两手插进裤袋里,一动不动地仰望天空。大约一个小时的山路,越过了一处小丘般的坡,便走出密密的松林,前头的下方出现了一片不小的盆地,盆地背靠着山尖,有很多梯田的影子,也残留着一截截低矮的土坯房的土墙。
“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原先的村子。”锦秋驾着鸵鸟龙快步跑下坡去。蛋蛋跟在她身后约3米的距离。
蛋蛋一边寻找小春的影子,心里面却陷入一种不安的情绪。但不管怎样,他都会勇敢面对。
老屋还在,午后长着几棵高大的松树和栀子花那样的灌木。一侧的屋子被刻意种上的三棵杜鹃。此刻是杜鹃花开的时节,杜鹃花看得很好,粉红色的。
老屋里没人,也没见到有人居住和做饭的痕迹,可见小春不在这儿。
准备在土灶上做饭后,锦秋转头看看蛋蛋。她从侧面凝望着他,盯了好一会儿,最终被他眼眸的深处的那一个奇怪的阴影所迷惑。蛋蛋皱着眉头,敲敲胸口,他感觉到一阵紧缩的疼痛。
“蛋蛋,汤烧好了,我们一起过去吃饭吧!”锦秋这个时候说。
他才是受害者。这么想来,她还当他是姐夫,希望他好好的。
“这么快呀,你先吃吧,我在坐一会儿!”蛋蛋说。
“我们也就是烧个泡菜蛋汤,我们带了饭团子的。这里的山势高,东西很容易凉,还是一起吧。真的!”她哀伤地笑了笑,劝告说,“等等吧,看看姐姐的意思,只要她不想见你,你是见不到她的。嗨,你看开点,不要计较太多。”
风轻拨着芒草,也轻拂着锦秋的长发,有几声狗吠。这个情景有些模糊,彷佛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在他们要去的那个方向上。
“啊......哦,我知道了,”蛋蛋还在描绘小春的习惯动作,尤其是脸部的,他快画好了,“再等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没必要那样,那是——”话快要到嘴边,锦秋又吞了回去,然后在蛋蛋身侧来回踱步,她的脑子里有念头正在团团转着。有些话是要说的,有件事是要交代的,不过不是现在。
一个邻居过来看看情况,他蹲在火塘边,面对着蛋蛋他们,就着一碗稀饭,嗖嗖吃了起来。
蛋蛋向他询问了小春的情况,那人说小春好几年没回家了。
算了,这个邻居就是知道,他也不会告诉他的。他们是一伙的,他是外人。
“小秋,你先吃饭吧!我到别处转转。”蛋蛋说。
锦秋不听劝,走过来,轻轻地推着他的肩膀,说:“先吃饭吧。等一下,我陪你四处走走。我想,我大概还是了解你点什么的!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是我姐没那福气。”
当天回到山脚下已经是黄昏时分。在鸭绿江上,江面升起了浓厚的雾气,水雾之上漂浮着一座城市——海市蜃楼。江岸上的建筑亮灯了,海市蜃楼也跟着亮灯了。有大量围观市民正在用手机拍摄相片,时代在发展,手机智能化,新增有很多功能。
晚上七点。市电视节目里有播放这一现象,人们议论纷纷,都在辨认这是哪里的实景图,有人猜测是江州市屯溪区广宇大桥附近的玉屏府及世纪广场一带的建筑物,也有人说那是江州市新大桥附近的儿童乐园。
蛋蛋觉得这个海市蜃楼航拍图景挺熟悉,好像不应该是这里的某个地方。那具体会在哪呢?他又说不出来。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吧。
晚上八点,蛋蛋洗完澡,准备上炕休息,这时锦秋带着她的男朋友到蛋蛋屋里跟他见见面,认认亲,聊聊天。这是个淳朴的干活的人,不大会说话,笑起来也有点羞涩,双手一直放在□□,互相抓着。蛋蛋挤出点笑容,对锦秋说这是个好男人,顾家的人,不像他。锦秋笑了笑,拉住男朋友腼腆的手,对蛋蛋说了姐姐的事还是算了吧,她都这样了,就别打搅姐姐的生活。
心里的搏动开始不稳定起来,某个影子正在撩动着他的情绪。不!不仅仅是撩动,影子滚动着,越滚越大,跟滚雪球似的,所到之处,摧毁一切,它甚至开始摇撼脑浆。头疼。蛋蛋现在时不时头疼,不过没有这一次来得强烈,脑子快要炸开,他弓着身子,两手抱头,就这么挺着。
“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锦秋问。
“没事,一会儿就好,这病医生也看不了。”蛋蛋挺了过来,直起身,重重地呼出几口气。
导游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了,蛋蛋确实没准备好。在感情方面,他还算菜鸟,不是一个情场老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锦秋同情蛋蛋,也同情姐姐,见到蛋蛋的样子,她真的觉得现在姐姐跟蛋蛋差距太大,勉强在一起也是不好的。可是姐姐真的在这儿,让她离开蛋蛋,她还真替姐姐舍不得。这男人帅得能让人做梦,尤其是那忧郁的眼神和真诚的感情。
人就是这样矛盾。
“你们的头发很像,一条长长的马尾辫,那浓密的样子,还有那个修长的背影。”抬起头,蛋蛋仰望外头白茫茫的天空,开始在慢慢完善小春当时的形象,从本质上来说,他已经丢失了小春,即使现在找到这个小春,跟以前的小春也不一样了,毕竟她们的心态、环境等都变了。
锦秋跟着蛋蛋抬头看了看天空,没看到什么。
“见到了你,我就想起了你姐姐在花的小屋外头的那个场景。”蛋蛋说。
“花的小屋?哦。”锦秋想起来了。据说那小屋真漂亮,能住在那样小屋里的姐姐一定变成了仙女。她仿佛看见了姐姐站在院门口,垫着脚尖望着铁索桥那边的方向,有一个大帅哥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只是没见到他的人影,这让她有点着急。她也仿佛嗅到了炮仗花的香气,听到了古松上头那密集的鸟鸣,还有带着仙气的风。这一切,姐姐不仅仅一次跟她描述过。
“你到现在还有些伤感吗?关于姐姐的,对吗?”锦秋问道。
“......以前还有些,现在是纠结……所以,人的本质还是无情的。”蛋蛋说。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婚姻是大事,碰上这么大的事还是得大家商量着办,对吗?”
“有些事没办法商量。”
“你倒诚实。但我能理解,至少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心,也真诚的男人。像你这么帅,还这么真诚,真的很难。”说罢,她点点头,加强了自己的想法。
“真跟帅有关吗?跟情感需要有关。感情也是一种粮食呀。”
“对,你说得对,我觉得你的修为好像还挺高。”
“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蛋蛋到来的第三天早上,锦秋对蛋蛋展开的笑容,说:“你该回去了,我送送你。”
“对,是该走了。”蛋蛋跟着说道。他真的没准备好,心里犹豫,脚步有点迟疑。
的士在公路上行驶,蛋蛋不说话,只是不时地侧头打量她。锦秋不敢侧脸过去看他,一来是他真的太男人了,不时只是表面帅的那种,而是他深沉得像一口深井,这口深井里有吸力。接着,她感觉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沉思,因此更不好跟他说说她的建议。一路上,很安静,除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以及外头车子擦身而过的呼啸声,再没有别的声响。
小春一直是不稳定的,闪现闪灭,蛋蛋只能通过锦秋的身影来巩固原先小春的影子。他现在已经在描绘小春脸部的细节。其它的已经差不多了。一头触感柔顺光滑的长发,总有一侧的头发被发夹夹在耳后,以便露出软软的大耳垂,以及耳垂上挂着珍珠的耳坠,那白晃晃的珍珠一直在不停摇晃,像要钓鱼的鱼饵似的。她喜欢穿旗袍,即使是冬天,也是在旗袍外头套一件风衣,老爱凝视对方的双眼,老爱侧着头表示疑问,真正思考的时候却是双掌驮着下巴,望着天上的虚空。她的嘴角往上弯了,没笑都是笑的样子,当然,她确实经常笑,不是大笑的那种,轻轻笑......
脸上的细节的描绘还真有点难,这一点,锦秋也帮不上忙,她们不那么像,蛋蛋皱了皱眉头,他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描绘出小春完整的脸。岁月真叫人感到悲哀,再真挚的情感也会被吞噬。是的,人的记忆确实太容易模糊,只有头脑中的一个白点顽强地跟恶的那一面较劲,也是这个白点慢慢扩大成了小春现在的这个形象。这是多么顽强的一个点呀,浓稠的阴暗都吞不下它。
“岁月呀,是清澈小河中那一晃而过的小鱼。”蛋蛋摇摇头,叹着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