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暖海》乌酒聆

8、第 8 章

　　9年前，认识薛奶奶也是源于一场意外。

　　当年陆杉禾一家三口都在国外，父母刚清算完建筑业的资产，全身心打造FX，还发展了纺织业，准备开设纸尿裤业务线。他们供应链及其强大，力争上游。

　　陆杉禾快满8岁那年，她父亲陆震宇、母亲慕澜，将FX单个品牌做到年收入行业第一。当时还举办了一个举世瞩目地庆功Party，庆贺品牌实力登峰造极。

　　父母在宴会高潮时驾车去海岸线兜风，没多久就传来了噩耗，那晚成了永别。

　　据报道载着夫妇二人的车，失控冲入大海，车毁人亡。事故不久，陆家国外的住宅也惨遭打劫，被横扫一空。
　　陆震宇远近无亲，杉禾母亲慕澜为了嫁给陆震宇，不顾父母恼怒，违约父母之命，拒绝嫁给金融世家的儿子，一意孤行，之后也不听劝阻完全舍弃建筑业转到奢饰品行业，从此被父母亲手斩断联系，也无法仰仗其外家。齐叔甚至杉禾无依无靠，在国外有危险重重，无奈之下，只好带着陆杉禾回国，住在现在的陆宅邸。

　　可齐叔也未曾料想，陆杉禾刚回国，便受到一个女佣人虐待。

　　那个女佣人欺骗还未明世事的陆杉禾说她父母没死，给她看了父母在别处工作生活的影像。骗着她喝了各式各样的汤药，她肉眼可见的消瘦，如同枯槁的禾苗，风一吹就要折了，精神也不大好。

　　一旦孩子不服从或者跟大人提及，这个女佣人用圆规扎陆杉禾的大腿，嘴里还念叨着：“你要是再敢咬我，我就用上次打猪的针来治你。”

　　“小小年纪不学好，非要叫喊，有钱人家的女儿都斯斯文文，你喊什么？真是个没种的东西。”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你爸妈没种。”

　　“你怎么不去死，活着让其他人受罪，齐总跟你没有血缘关系还滥发好心，帮别人养孩子，自己孩子都顾不过来。”

　　“再哭，你别想见你爸妈。”

　　直到杉禾身上青紫色斑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知道反抗无效，她才学会了顺从，每每也能免点点伤害，虽杯水车薪，但也让杉禾学会了看这个人的脸色。不过她每次瞥到腿上的伤，只能害怕地用衣服盖住，悄悄躲在被子里抹眼泪。

　　陆杉禾像兔子一样，乖乖的，安静地承受着所有伤害，再疼也不闹出声了。

　　小小年纪，她还分不清是非黑白，也不知道别人说话真假，只一遍遍被洗脑后变得听话，沉默寡言。

　　那个女佣人很满意把陆杉禾调教成这么个闷葫芦，心思缜密的她会在给杉禾洗漱之后，在孩子大腿或者其他伤口上厚厚的粉底，掩人耳目。

　　一直忍受了半年之久的折磨，陆杉禾每日精神高度紧张，稍有风吹草动，她就躲到柜子里，性格也越发内向。

　　齐律真还以为陆杉禾无法接受父母离世的事实变得沉默少言，长的像小猫儿似的越来越瘦，大男人心疼的眼泪打转。可陆震宇夫妇去世，他忙着扛起FX的经营，昼夜不歇地把业务拉回正轨，只能让司司陪着杉禾。司司当时大部分精力都在琴房，晚上偶尔跟杉禾睡在一起，杉禾总是离她远远的，还以为杉禾讨厌她。

　　从小一起长大的齐司司在9岁那年，跟杉禾一直都是淡淡的关系，从小不这样，长大也不这样，她不知道为什么，只偶尔看到佣人气势汹汹地从厨房出来，拿着刚煮好的鸡蛋裹着布走出来，不由分说就在没有伤口的杉禾头上滚来滚去，动作粗鲁，嘴里念念有词，却不懂说的哪里的俚语。

　　杉禾也听不明白，只觉得那些话刺耳，干脆闭上双唇，默默承受。

　　直到有一天下午，那个女佣人拿着针又要给陆杉禾注射什么，看到那长如手臂的针，她害怕地瑟瑟发抖，原本想跳进河里躲避，看到家门口的篱笆里，藏身进去久久不敢出来。

　　瞥见河上装饰的几艘木船，趁着夜色朦胧，她解开其中一条木船上的绳索，小小的人用手使劲拨着水，在水流的推力下，木船一直顺着东流走。她困了在木船上睡着，醒了，就继续拨动着水流，天还黑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船身卡在一座老桥底，月光洒下，波光粼粼，凉风习习。她望着泥土对影成三人，趔趄地上岸，白色的连衣裙被不均匀地浸湿了。四周昏暗，只有一个方向有灯光，陆杉禾沿着小道踉踉跄跄走去。

　　那是她第一次来到中英明珠。

　　只记得当时一个慈祥的奶奶在一堆孩子中间，说着狗与猫合不来的古老故事。

　　很多孩子笑着，笑声此起彼伏，这是陆杉禾久违的欢快。

　　她静悄悄地加入到听故事行列，听着赴京赶考的学子，如何救下狗猫，又如何被狗猫从巨蛇嘴里救下获得巨大宝石，而国王拘留了他把宝物占为己有。最后猫狗合力帮助主人失而复得，功劳却被狡猾的猫儿抢了的故事。

　　她也听得津津有味，跟着故事节奏或是紧张或是放松。

　　孩子们兴奋的追着奶奶：

　　“狗狗跟猫猫是因为猫抢了功劳才经常吵架么？”

　　——故事里是这么说的，但是呢，你看到很多家里的猫猫狗狗相处也很好啊，是好朋友。

　　“系奶奶，我要吃糖。”

　　——那去找温老师要一颗，但是你要答应薛奶奶吃完要刷牙，好不好？

　　“薛奶奶，为什么蛇会长巨大宝石？”

　　——因为它吃了很多苦，学了很多法术，在山洞里修行，才有这样的宝石。以后你们也会跟出去的哥哥姐姐一样，也会有自己的王冠跟宝石的。

　　“薛奶奶，我能不能养那只流浪小白猫？”
　　——薛晓智小朋友，你要找蒙阿姨陪你去医院做过敏检查，等她带猫去打完疫苗了，才能决定能不能领养，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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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此起彼伏，那个奶奶孜孜不倦的一一回复着，直到夜深，孩子们都被唤回房间睡觉了，最后只剩下陆杉禾一个小孩蹲在那，影子成一团，眼睛红红的，不知去留。

　　年轻的奶奶端详了好一会狼狈的陆杉禾，慈祥地笑着，张开双手示意让陆杉禾到她身边来。

　　陆杉禾从小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接触过外祖父母，被老人如此温暖的看着还是第一次。她有些不知所措，奶奶道：“你来薛奶奶这儿来。”

　　奶奶的话似乎有一股魔力，吸引着杉禾，她起身扭捏着走近，却不肯让这个奶奶碰她。

　　“小姑娘，走丢了？”

　　陆杉禾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眼里满是戒备。

　　“放心，薛奶奶不是坏人，你要是找不到家，我可以帮你联系警察叔叔，天黑了，先睡在薛奶奶这儿，好么？”

　　陆杉禾还是不说话，抿嘴，手一直抓着裙子。

　　薛奶奶见陆杉禾戒备心极强，也就不打算逼问太多。看到这个小女孩身上都湿了，吩咐了人准备好衣服跟房间，还让人大打听周边有没有小孩走失。

　　当晚，薛奶奶亲自给陆杉禾洗了澡，水浑浊的以为这个女孩儿多久没有沐浴过了，可身上也没有别的味道。直到洗净，仔细查看，才注意到她大腿、背后都是红紫的印记，还有一些细小的针孔在大腿跟屁股。

　　这是谁这么残忍，对一个八九岁的姑娘下毒手——薛奶奶当时气急了，咬牙切齿，下巴颤抖着。

　　“是不是有人打你？”

　　陆杉禾不说话，强忍地泪随着花洒里的水一并留下，这次终于哭出了声。

　　“你偷偷跑出来的么，害怕有人欺负你？”

　　陆杉禾轻轻点头，眼圈都红了，也不说一个字。被薛奶奶温柔地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拍着她的背，不停安抚着。

　　“孩子别怕啊，在薛奶奶这儿，没人敢欺负你。”

　　杉禾一个劲哭着，哭累了才在薛奶奶怀里入睡。

　　那几天，陆杉禾在孤儿院里过得放松，气色也逐渐好转了。

　　从最开始一个人躲在角落拿着树枝涂写，后边逐渐跟人开口说话。跟着孤儿院的小孩上课，去溪边玩耍，还在老桥上写生，也慢慢开了腔，开始跟孩子们打成一片。

　　这一切，在风和日丽的下午，被齐叔带着几个保镖的到来打破了。

　　薛奶奶以为虐待的人是齐叔，一个劲儿地拦着、还把陆杉禾藏到房间不让齐叔接走。

　　“这位先生，你虐待儿童，这孩子，我不会交给你。”

　　“虐童？我怎么可能伤害杉禾？”齐律真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冤屈愤懑交织，不可置信地抓着脑袋。

　　“那孩子身上的伤痕我都留下证据了，正好你来了，我好知道应该跟谁对簿公堂！”薛奶奶甩出一叠大大小小陆杉禾身上的照片，也是联合心理医生一起跟孩子做了两天工作，好说歹说才同意拍下来的。在伤痕消失前保留了具有法律效应的证据。

　　当时齐律真都吓坏了。他当真不知道这事儿，直到陆杉禾喊着齐叔叔跑出来抱住他，两方对峙下才知道来龙去脉。

　　期间无意中提及陆家宅邸再次遭到抢劫的事情。

　　齐叔原本要从中英明珠带走陆杉禾的，可还是孩童的她死活不愿意离开，也就暂时把她留在中英明珠。他回去就以虐待罪把那个女佣人处理进了监狱，加之调查出她跟劫匪里应外合谋财害命的事实，直接判了20年。

　　法庭上，那个女佣人坦白原来她是陆震宇建筑公司的一名仓储负责人，由于裁员突然，没有失业补贴，巨大的生活压力让她生活难以为继，这才冒险做了这事儿。

　　她也得了应得的法律制裁。

　　齐律真则因为接二连三发生的安全事故，加上陆杉禾喜欢薛奶奶，决定将计就计，让陆杉禾直接挂在中英明珠这家孤儿院下，把她藏起来。

　　他更换了陆家府邸的安保系统，加派了周边的人手，还派了一些人到中英明珠暗地里保护陆杉禾，每年会通过子公司资助这家孤儿院。

　　陆杉禾也会经常在家住，而所有接触陆杉禾的人也都经过严格背景调查，签了保密协议，才可以任用。

　　齐叔跟齐司司也搬入陆家宅邸，就近保护陆杉禾。

　　薛奶奶知道陆杉禾非富即贵，但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为了不引起外界怀疑，也就当成其他孩子一般养在自己身边了。

　　基本进入孤儿院的孩子要是没有名字的都会随着薛奶奶姓。而为了让陆杉禾安然成长，她对外的名字也改成了薛杉禾。

　　薛奶奶名望高，吸引了很多社会名人给中英明珠捐款，因此孤儿院的孩子接受到的教育以及获得的福利也是业内顶尖的。

　　这就是陆杉禾的小插曲。

　　而薛谨原是薛奶奶第一个抱养的孩子，年纪比陆杉禾大两岁，像孙子一样疼着。

　　也正是由于这种种原因，薛谨原、齐司司、陆杉禾三人才会从小一起长大。

　　犹记得司司第一次见到薛谨原，便大着胆子问：“杉禾，那个男生是谁，怎么模样生的这样好看？”

　　“他是孤儿院里最好看的小孩了。”陆杉禾道。

　　一句话埋下一颗种子，等待春暖花开，便会深耕发芽，只那时，9岁的齐司司还不明白，只是发现自己一找杉禾，就不自觉的偷看薛谨原。

　　而薛谨原从小跟着薛奶奶接触关于孤儿院相关的诉讼、案件，耳濡目染而进入法律行业。

　　齐司司虽然在大提琴演绎上享誉国际，但她真正厉害的是对数学敏感，也是金融领域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有陆杉禾子承父业，自小颇有设计天赋。

　　薛谨原一直不知道陆杉禾身世背景，以为也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所以齐司司跟陆杉禾有些事会瞒着他。

　　薛奶奶原本一直想撮合陆杉禾跟薛谨原，没想到他们两个始终没有电闪火花的反应，慢慢地放弃了。

　　反而是齐司司情窦初开，在一次次温润如玉的薛谨原背着大提琴送她到琴房的相伴中暗生情愫。

　　这事儿陆杉禾是知道的。薛谨原从小接触法律，学业忙绿，性格太直，却在感情上木讷，对待这两个妹妹总是差不多，害的陆杉禾在一旁干着急。

　　年轻的时候，唯独感情这事儿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