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暖海》乌酒聆

9、第 9 章

　　放学后陆杉禾回到孤儿院，刚放下书包就被司司兴致冲冲地拉到音乐室。

　　她还不明所以，正面就迎来满屋子工人，搬着白洋兰、石斛兰、蝴蝶兰和大花蕙兰等品种兰花进入到音乐室，随后而来的还有施坦威钢琴、大小提琴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乐器。

　　这么多名贵的东西，谁这么大方？

　　陆杉禾疑惑着，满屋子巡视，找不到熟悉的人，只好跟着司司脚步走进教室，工人们如流水似的被两人切开一道口子，不断涌动着。他们正结合着光线，用尺子精确地设计着角度，清理着浮动在夕阳下的钢琴上的灰尘，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都尽显专业。

　　整个教室被大片大片的不同品种兰花装饰，堆砌着极致浪漫与奢华。

　　朦胧兰花深处，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站在中间，眼神低垂，盯着小提琴若有所思，旁边站着院长薛奶奶，在兰花的柔光映衬中，面露温婉，她的目光跟着男人一起看向那把透着古典色泽的小提琴。

　　薛奶奶说道：“谢谢你了年轻人，送了乐器，还送来这么多名贵兰花，还不让我给你对外宣传，不然这些花还是退了吧。”。

　　“薛主席客气了，送花是我做的粗俗，倒像是玷污了这个高雅的地方，只不过送花点缀一下我的私心而已，要是退了，我就满足不了自己那点点虚荣心了，您就当满足我这不合理的要求，好么？”

　　“你别贬低自己，我厚着老脸收下，无功不受禄，受之有愧。”

　　“我可不是给您的，是给您呵护的这群孩子的。幸好你们提醒让我提前做了功课，这儿的小孩没有对花过敏，不然我就要好心办坏事了。”男人说话低沉温文儒雅，修长的手指轻轻略过兰花，眼神再次看向一旁的小提琴。

　　薛奶奶慈祥露齿一笑，轻拍年轻人的手，却被对方下意识地躲掉。薛奶奶脸上神情一滞却也恢复笑道:“我代孩子们谢谢你了。”

　　男子转过身来轻声笑着：“那我就收下您的感谢，受之无愧了。”他回头被看清脸的的那一瞬，陆杉禾跟司司都愣住了。

　　——竟是这样绝美忧郁的男子。

　　他有着欧美人深邃的眼窝，丹凤眼上扬着，眼神里藏着淡淡的忧伤，浓密的眉毛将三庭完美切割，鼻梁高挺，竟然还有爱心鼻孔，殷红的唇色，未施粉黛，怎么如今房间的女人们都没了颜色，气质幽如兰。刚才以退为进的一番谈吐，倒不像是他的性子，显得矛盾。

　　不过这人好似在哪见过，杉禾回忆着，闻着兰花，那种熟悉感如同香气扑面席来。

　　“杉禾，他是来找你的。”

　　陆杉禾一愣，找自己？他这长相，这气质，搜遍脑海自己也不记得有见过这号人物啊，难道是模特？

　　“找？找我？”

　　司司捅了捅她的腰窝，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是啊，薛奶奶说的就是你，你还发什么愣。”

　　“司司说的对，你今天怎么迷迷糊糊的。”薛奶奶脸一撇，嗔怪道：“你替我好好谢谢张彬彧先生。”说罢拉着司司的手，“司司，跟我去看看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帮奶奶平平账。”

　　司司点头，“薛奶奶，你说热气睡不着，我跟杉禾带了你爱喝的二十四味。”她边笑边扶着薛奶奶出去，还不忘回头挑眉弄眼，示意杉禾抓住这个人间极品。

　　杉禾用嘴型说着：“what？！”

　　这位被称为张彬彧的男子走近陆杉禾，笑的如同风暖了青草，绿了一片，春光灿烂，“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品种的兰花，只能抄抄盖茨比的作业，抄的不好，还希望有你看得上眼的。”。

　　陆杉禾看着他的嘴性随着话语变化着，不自主陷了进去，忘了答话，作为设计师，陆杉禾可是很馋他的颜值啊！眼睛都忘了眨，直愣愣地盯着。直到张彬彧歪头靠近，分明的脸引入眼帘，她才被吓得向后踉跄一步，撞在白色蝴蝶兰上。

　　“我喜欢兰花？”陆杉禾疑惑着，眉头一紧，这个她没跟几个人说过。看着满屋子的富丽堂皇，深吸一口气，“也确实好看。不过你送的都属于珍贵品种吧，这富丽堂皇的做派，你也是了不起的盖茨比，破费了。”

　　“这些玩意也不算什么，中英明珠出过伯克利的钢琴家还有剑桥哈佛的社会精英，这些陪他们成长不破费。”

　　“你对我们孤儿院倒是有些研究，做了不少功课。是那些孤儿院出去的人引荐来的么？”

　　张彬彧摘下其中一支嫩黄色的兰花递给陆杉禾，避而不谈，“你不也是被培养的天赋少女么，Jennie？”

　　Jennie？知道自己这个英文名的只有自己公司的那几个人，他？

　　张彬彧像是看破她的猜测，交代道：“你好，我是投资人张彬彧。”

　　“投资大人！”陆杉禾愁眉一展，严肃转为开朗，满心欢喜，一把接住他手里的兰花，凑到鼻尖嗅了会，而后看着他的脸蛋，忍不住伸手捂住，感受着凉手的体温，还闻到他身上染了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似曾相识。

　　“是你啊，害的我好一阵瞎猜，尤其是看你刚刚口若悬河，跟skype上那个老年人键盘机一点儿也不一样，简直毫无关联嘛，这我怎么猜的出来。”

　　他先是被脸上的触觉惊讶的抖动了下眉毛，脸蛋不自觉贴近，贪恋陆杉禾掌心的温度，却未停留多久，眉毛一蹙，就任由她软软的手指敲了几下脸颊离开了。

　　他瞧着这刚成年的女孩模样，仔细观察她而后知后觉害羞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珠子像海盗船一样摇晃着，未施粉黛的脸上如珊瑚红了一阵，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没见过我，猜不出，不奇怪。之前说要给你送礼物，言必行行必果。”

　　陆杉禾愣了下，自知情不自禁地动作有失偏颇，却还是强装镇定道：“你这太破费了，收回去吧，这么多珍贵乐器，那把看着好几百年历史的小提琴，我把BP送给你才可能买的起一二。”

　　“Jennie，你挺识货，这把小提琴是1741意大利家族瓜奈利家族制造的维奥当，我的珍藏款，拥有这把琴的世界上不出3个人。一般我送出去的，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不过这一把小提琴跟薛主席说了，暂存，非专业提琴家不得用，我也不送。其他我还是要你非收不可。”张彬彧语气里有些偏执，却难让人讨厌。

　　“你还是跟你当初注资BP一样，霸道不讲缘由。”

　　“我又冒犯了。”张彬彧轻轻一笑。

　　陆杉禾风一吹脸上就退了火烧红，灵机一动：“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立即防备地盯着这个男人，用花指着他，扬起下巴挑眉逼问。

　　张彬彧耸耸肩，有些着迷地看着陆杉禾上吊的双眼：“出来混社会，这点本事还是要有的。放心，我不会暴露你创始人的身份，高兴你让我投资回报率高，收益拍两把小提琴虽然够呛，但要你把BP给我，亏了。不多说了，我来当面言谢。”

　　他们那群人一直未见过面，审稿跟后期生产流水线陆杉禾都是借助自家的资源做的。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陆杉禾也排除不了世界有很多高手，能定位自己，上亿的小提琴眼睛不眨都拿了出来，这个张彬彧本事像扫地僧。

　　但基于之前他一直不吭声只出钱的豪爽劲儿，他解释的也可以理解陆杉禾也懒得深究。

　　“天使轮投资人，那些收益都是你该得的，谢我干嘛。”陆杉禾放下花，把玩着，“对了，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给我送送花这么简单吧。”

　　张彬彧这才交代是来沟通品牌联名，给他们BP-white提高影响力。两人因为这事儿聊到了晚上11点多，孜孜不倦，因为是在孤儿院，孩子们要休息，两人约定了等杉禾高考结束，开启品牌联名之路。

　　陆杉禾送他离开之前，看到一个染着白金头发的男孩在门口踢着石子玩，低着头，时而蹲下身玩路边的蚂蚁，拦它们去路，浅金色头发异常吸人眼球，远远只能瞧见他瘦而小的瓜子脸。

　　陆杉禾小步跑到门口迎了这个少年，拉着他进门，与张彬彧匆忙道别，两个长相不凡的人相遇，各自打量了几分，招呼懒得打，由少年的不耐烦别开眼睛提前结束。

　　他拉着陆杉禾往孤儿院里走。

　　走在路上，就听到少年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饿了也不肯说话，只是别扭的别过脸。

　　“Justin，你爸妈又忙的没时间管你吃饭？这都11点多了，你家阿姨呢？”

　　“都不管我。”

　　“你笨啊，不会在外边餐馆吃点儿？”

　　Justin倔强的拧过头，翘着嘴巴，眼眶红了。

　　陆杉禾敲了下他的脑袋，虽然知道不是保姆不作为，却也任由他拉着她的手臂，头靠在她肩上，点了份湘菜给他，两个人蹲在孤儿院门口路灯下，吃一顿夜宵。

　　人影被照得矮矮胖胖，两人说说笑笑，把外卖一扫而光。

　　自从知道陆杉禾住在孤儿院之后，他有事没事就过来蹭饭蹭住，跟着她给孤儿们上课，陪他们玩乐。

　　有时候为了安慰他，陆杉禾会带他到街边滑滑板，作画，他跟街头的年轻人一起跳街舞，快闪，有时两个人还会给旧建筑或者是荒废的建筑喷绘图案，拍照上传到ins积累了百万粉丝。

　　他父亲平时忙的脚不沾地，母亲也是企业高管，没时间管他，发现他喜欢街头文化，又担心他常年在街头厮混犯事，总在这个方面说道，导致未成年的Justin越来越叛逆。唯独陆杉禾愿意陪他玩喜欢的，还看上了他的设计，力排众议扶他成了五大股东之一。

　　Justin也不把中英明珠这个孤儿院当别人家，撑肠拄肚就直接熟睡在客房里。

　　司司因为帮忙今晚也留在孤儿院，洗完澡急忙到杉禾房间小睡了一会，见她回来又醒来八卦了。

　　“陆杉禾，老实交代，这个绝世美男是谁啊？”

　　“之前跟你提过那个出手忒大方，却从不干涉我决定的投资人。过来找我聊接下来品牌联名合作的事情。”

　　“OMG，他就是神秘金主？难怪贵气十足，不在镜头下迷倒众生简直暴殄天物啊。”

　　“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今天被他颜值当头暴击！天呐，之前还满世界给自己品牌找模特，身边有这么好的资源我完全不知道，这下好了，天赐灵感缪斯。我要当钟子期，好好挖掘这个俞伯牙。”陆杉禾捧着自己的小圆脸，开心地笑着，露出小小部分牙龈。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除了谨原之外这么好看的人，哦，当然上次在医院遇到的那个秦什么，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的。”

　　陆杉禾弹了下司司的额头，“矜持点，别看到好看的人就八卦，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后者吃疼地捂着。

　　司司吐了下舌头：“鉴赏美人之心人皆有之。对了，Justin过来啦。”

　　“嗯。刚吃饱呢，沾床就睡，长那么大了还得给他掖被子。”

　　“你就纵着他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中英明珠的孩子，无父无母呢，都快长在你身边了。”

　　“重新认识下，他是我遗失在外的弟弟陆嘉珥，我陆家独苗。”

　　司司白了她一眼：“你在外叫薛杉禾，哪来的什么陆弟弟。”

　　杉禾一时语噎，嘁一声，笑了。

　　两个人都忙的够呛，你一言我一语，齐司司对账眼睛干涩，没一会躺下睡着了。杉禾翻了个身，就睁开了眼睛。

　　自己见过不少模特，只是论美貌，这个张彬彧绝对是顶尖的，就连之前那个变态秦旸都稍显逊色，公正说来，秦旸则阳刚之气更胜一筹。

　　阳刚之气，还是得秦旸。

　　“打住！”杉禾轻声说出了口，扭头赶紧看向司司，确认自己没吵醒她，才呼出一口气。
　　他阳刚什么，明明看着有点小……有点小……小……

　　啊——

　　奇怪，自己怎么想起秦旸呢。而且干嘛忽然回忆起这个啊！

　　杉禾连忙踢了几次被子，甩开这些念想，好生休息。

　　次日，她还是没挡住内心疑虑的厚重与压迫，让人调查了张彬彧，结果得到的数据寥寥无几，没太多价值。

　　他是何方神圣，连点互联网痕迹都没有。杉禾看着电脑里的文件，心里建起一堵围墙，警告自己势必要注意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