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暖海》乌酒聆

76、第 76 章

　　正在陆杉禾愣神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伸手让两人停住，“你们在这儿等我”，然后追了上去。

　　——Damon，别跑那么快。

　　陆杉禾听到拐角处那一声呼唤，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木马，嘻嘻，木马。”一个说话含糊不清的孩儿童的声音传来。

　　“乖，跑慢点，待会有力气可以玩的开心。”

　　陆杉禾拐弯探了个头，就看到姬娜拿着乐高玩具跟在一个8-9岁男孩儿身边，十分温柔地摸了下他的头，却能看到他避开了。

　　姬娜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忽视，半蹲着，“Damon，你喜欢玩的乐高，我重新买的，喜欢么？”

　　男孩儿看着递在自己面前的乐高玩具，一把抢过，就往地上摔去，七零八乱。姬娜低下头，表情有些委屈，抿着嘴巴，单手揉揉眼睛，蹲下身体捡着碎片。

　　当初齐叔说姬娜有一个智障弟弟在齐皇岛，接过来了？

　　“妈妈，我要骑马马。”男孩毫无章法地敲打着姬娜的头，脸都红了，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只听闷声作响，疼的姬娜眼泪直流。但她蹲在原地不反抗，也不阻止。

　　妈妈？！

　　陆杉禾两眼一直，这孩子不应该叫她姐姐么？

　　“Demon。”姬娜温柔道。

　　忽然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握住躁动不安的男孩儿的手，防止他再伤害姬娜，“Damon，爸爸带你去骑马，乖。”

　　陆杉禾看着身形，倒是熟悉的很，总觉得似曾相识。

　　那个男人侧身抱住这个小男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姬娜，表情温柔，他是——James！柳芷衡！

　　Hones那边不是传他无儿无女？

　　姬娜捡起乐高，穿着平底鞋的她踮起脚尖亲吻了下James脸颊，James回吻了她，一家三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杉禾形容凌乱，撩开耳旁的碎发，刚才确认了好几遍，她悄悄地拍了一张照片，转身回退时，心猿意马。

　　姬娜是一个工作狂，也是一个女魔头，做事井井有条，滴水不漏，唯独给陆杉禾下安眠药这件事情，让陆杉禾对她不再有好感。姬娜在工作上，除了要求严格，再也没有别的可说之处了。可她竟然为了秦庭瑞这厮，对一个打过几个月照面的女孩儿动手，秦庭瑞知道姬娜有孩子么？

　　姬娜虽解释过是因为对秦庭瑞还有感情，才不得已而为之。但齐叔能调查出她有这样一个弟弟，难道她为了迷惑外界而更改虎口调了辈分？

　　如果是秦庭瑞为了得到陆杉禾，使龌龊手段，用这样的秘密控制姬娜。那他当真不只是玩弄感情那么简单，简直就是卑鄙小人，挑人细小，拿捏手中。

　　陆杉禾对秦庭瑞的卑劣认识上升了一个新高度，可她现在还奔波着去寻找真相，自己父母究竟是含冤而死，还是被人陷害，到现在，她也看不清了……

　　杉禾回过头，还是让人再次调查姬娜的家族关系。

　　“怎么了？”杜望舒看到垂头丧气的杉禾，不禁好奇。

　　“没事，遇到熟人了。”

　　秦旸拉过陆杉禾的手，一行人上了车。

　　“你查到了什么？”秦旸在她手背上轻轻敲打几下，而后逗小狗似的在她下巴上点了几下。

　　“张彬彧频繁接触虐待我的女佣，我过来问他怎么回事。”陆杉禾有些发痒，嘴角一勾，“你呢？”

　　“很巧，我查到了之前发布爆炸任务，暗网里的秘密IP，定位在这个医院，筛选的住院名单里，有他。”

　　“你意思是，你在国外那场爆炸，有可能是他制造的？”

　　“还无法确定，那个楼层使用那个IP的住院人员我们都做了筛查，论相关性，张彬彧有最大嫌疑。另外，我们调出美国医院的监控，也见到了他。”杜望舒说道，“他盘桓在那，还目睹了一场惨案。”

　　“惨案？”陆杉禾疑问道。

　　“是，秦老爷子给秦总物色的未婚妻人选，去医院看望秦总，被人用野猫抓的遍体鳞伤而后抛到了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那惨状他都看到了。”

　　陆杉禾再次想起那个女人的脸，不免觉得惋惜。

　　——他在国外街上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忽然大病了一场。也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薛灵的声音在杉禾脑海里回旋着，她脸色瞬变苍白。

　　张彬彧如果导演了这场爆炸，那他还去医院看秦旸的死活，是确认秦旸是否断气么？如果当初是她从医院门口离开，他难道也会对待那个女人一样这样对待自己？

　　陆杉禾想起那天在酒店张彬彧还人模狗样的给她做饭，一阵恶心，浑身颤栗。

　　秦旸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拿出胸口的方巾给她擦汗。

　　“这就是你为什么坚持要与我同住的原因之一吧。”陆杉禾低吟。

　　秦旸没否认，心疼的捧着她的脸蛋。

　　“张彬彧没有表面那般，丁家与秦家，也是有宿仇的。”杜望舒看着后视镜，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什么样的宿仇？”

　　“当年秦总跟丁总儿子在国外留学……”

　　“望舒，多嘴。”

　　陆杉禾看着秦旸的严肃脸色抬起了下巴，“秦旸，这事跟丁垒的亲生儿子有关吧，你曾经带我去祭奠的那座墓碑，就是他的。”

　　杜望舒惊的侧过了头，齐总竟然对这个杉禾信任至此，他还带她去看过墓碑。

　　“你不用瞒我，张彬彧从一开始就对你抱有敌意，而丁垒总是想办法挑起我们跟你们Hones的矛盾，如果是一般商业竞争，他坐享渔翁之利就好。但是我看过，国内高奢三大集团，这么些年你们两家毫无来往，只剩经年纠纷。这不像是行业几家龙头企业的作风。你们两家明明相熟，但是丁垒一直针对你们，你们关系这么浅薄，加上你带我去祭拜过那个人，如果这我都猜不出，我也没必要做陆家继承人了。”

　　“杉禾，我不想你为这快二十年的旧事操心。”

　　陆杉禾反握住他的手，“你是要当我姑爷的人，还想瞒着我？”

　　秦旸侧过脸看向旁边这个熠熠发光的女人，“瞒不住。”

　　“那你该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丁磊儿子去世，他宁愿领养一个张彬彧，却不是自己再生一个，跟你跟你们秦家又有什么关系。”

　　秦旸苦笑，仿佛陷入泥潭直逼胸口，快逼得他无力呼吸，毫无挣扎的余地，不加修饰的红唇轻启，“这段过去，难以启齿，毫不光彩。”

　　看这表情，应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陆杉禾凝望着身旁的人，似乎要坠入他那双眼里，细声道：“等你愿意说，再说吧。”

　　杜望舒把头靠在座椅上，“张彬彧眉眼之间，与丁彧相似，长大了那感觉淡了不少，甚至越来越没有丁彧的痕迹了。”他跟着秦总长大，还在同一所学校读过书，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他虽没参与，但听到丁彧去世的消息，他还是大为震惊的。

　　秦旸道：“性格与他，也完全不同，丁彧活泼开朗。”

　　陆杉禾握着秦旸的大掌，投以浅笑安慰，“可他去世了。”她面如如春风一带梨花白遇桃花粉相映衬照人明媚。

　　秦旸那时候手写书信，火光投射在他脸上随风摇曳，一封一封，认真至极，焚烧给了这位朋友。可他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个人如何，只是那次祭奠，那种歉意，连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的陆杉禾都能感受出来，他又能瞒得住多少呢？

　　“陆杉禾，他如果还在，会是一个不错的建筑师。”秦旸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窗外，再也不开口。只是但当时他目睹的一切，至今让他喘不上气来。

　　两人回到陆家宅邸，刚进门，远远就听到一阵剧烈地咳嗽声。

　　陆杉禾小跑着跑到客厅，站在齐叔身边扶着他。齐叔在跟人说着婚礼现场的事情，原本考虑到齐叔病情这对准夫妇要求7月举行婚礼，但考虑到7月良辰吉日少，也不好，齐叔干脆坚持让谨原跟司司的良辰吉日重新定在了8月。

　　“婚纱还在试，裙摆都比较长，宾客位置不要绊到裙摆。我女儿喜欢花，空运过去注意保鲜，乐器上，乌林管天美柔和的音色我听过还不错，原本长笛、小提琴还有竖琴与之匹配，我听了，非常不错，可我女儿从小拉的是大提琴，请的乐队，烦请协调下安排个大提琴手，音效我会帮忙听听看，对了他们表演的位置放这个地方，其他往边上挪一挪，牧师也好主持。婚宴结束后，他们传统的Ceili舞蹈就不跳了，她还在休养。爱尔兰7月份温度比较低，注意帮我女儿保暖。”齐叔咳嗽后，单手握拳放到唇边，尽力忍住喉咙跟身体的不适。

　　“齐总，您想的很贴心，我们按要求办，现场效果图，还需要调整么？”

　　“司司看过没问题就行。”齐叔闷哼两声，身体一沉，“徐老师，其他倒是没什么，司司在娱乐圈见的人多，现场保密工作，可劳烦你操心了。没什么其他事你回去忙吧。”

　　徐老师闻言点头离开了。

　　“齐叔。”陆杉禾坐在他旁边，心疼看着他忍着咳嗽而通红的脸，递过纸巾，拍着他的背顺气，“婚礼的事情，我也在看，再说了，谨原在，你可以放心，不要这么累了啦，到时候你可是要做婚礼上最帅daddy，要好好保养才行。”

　　“不碍事，这动动嘴皮子的功夫，我要亲力亲为。”

　　陆杉禾看他脑门冒了汗，担心他的身体，拿着纸巾给他擦额上的密汗。可司司是他唯一的女儿，他疼爱那么多年，如今要出嫁，千言万语劝他少折腾身体，怕也是徒劳无功。

　　“现场我会派保镖一起保驾护航。”秦旸也在一旁扶着齐叔。

　　齐叔嗯的回应，“烦你费心。”

　　刘妈款步而来，手里拿着靶向药物跟水，“齐总，该吃药了。”

　　齐叔接过，一把药往嘴里塞去，不喝水嚼碎了面无表情吞下。

　　陆杉禾听着咀嚼的声音，内心不是滋味，看着不远处杯底沉着红宝石色葡萄酒的酒杯，眉毛一皱，抓着齐叔的手，“齐叔，你吃着药还在做化疗，不要喝酒了好不好。”

　　齐叔再次吞咽着，顺着陆杉禾的眼光看向红酒杯，“你知道，我这辈子没太多爱好，喝酒算一个。现在已经是晚期，我撑到司司嫁出去，来不及戒了。杉禾，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咳咳——”

　　“齐总，医生再三交代您不许喝酒了……”

　　刘妈还没说完，就被齐叔扬手阻止了，“刘妈，去盯下厨房。”她无奈拿着水杯离开。

　　陆杉禾侧过脸与秦旸对视，眼睛却红了，可她不敢看齐叔怕自己哭了齐叔难受。

　　“杉禾啊，别担心，我头疼，那肿瘤折磨的我整晚睡不着，喝点酒，就好多了。”齐叔揉着太阳穴，肩上还有几撮掉下来的假发，陆杉禾闷声帮他拂开，手忍不住颤抖。

　　司司每次回来，第一时间就会扑向齐叔的怀抱，齐叔一直是她还有陆杉禾最强的避风港，从未让她们二人经受人间苦痛，虽不是温室养护，却给了两人最安全的环境。三个月，天哪，三个月怎么够？司司如果知道她父亲只有这点时间，她该受多大的打击？

　　陆杉禾沉默了会，道：“我预约了脑科跟肿瘤专家，你明天跟我去医院检查，看看延长治疗方案。”

　　齐叔摆摆手，道：“别，司司婚前，我哪儿也不去，我不想去折腾出任何问题。你也别劝我，我的臭脾气，你跟我学的你还不清楚么？”

　　陆杉禾噤声，倒想假装她不了解他，吃了一记闷亏。

　　“秦旸，杉禾一个人肩负这么大的家业，我跟司司现在身体弱，帮不上忙。杉禾可能自我照顾不周，你要是真心疼她，就好好盯着她，这几天来回奔波，上次还蹲在书房胃胀也不说话，要不是你过去，她就一个人悄悄忍过去了。”齐叔声音极其温柔，嗔怪着这个女孩儿。

　　“秦叔，放心，我会仔细。”秦旸答道。

　　这几天，秦旸住进来，做事实在贴心。偶然经过书房，看到秦旸半跪着给她按压着虎口，看着她吃饭；前两天去中英明珠散步，看到老桥旁边开满了七里香，据说也是他安排的。这点差点让齐叔羞红老脸，他看着陆杉禾长大，却压根不知道她喜欢的是这个，也不知道他如何心细知晓的。大家一起吃饭，秦旸空无一物似的，一个大男人安静给陆杉禾布菜。这几天，市中心附近多了一个博物馆，名为星禾博物馆2号馆，他进去一看，才全是星星的摄影跟画图，有一张侧颜画像，仔细分辨那是陆杉禾的，每周五对外开放。这一切如果不是有心调查，也不知道是秦旸给陆杉禾的。秦旸竟然从国内外请了不少行为艺术家，吹泡泡的，制造10秒云雾的，还准备给孤儿院捐赠图书馆，捐地，行事作风倒跟薛主席相像。

　　从根上看，秦旸倒是个可靠之人。

　　他说话也总是儒雅，简洁，想必对杉禾极好，杉禾看到他才会总那样满心欢喜的呀。

　　“陆杉禾性子多少随了我，做什么事情，喜欢冲在前面，不怕生不怕死，脾气倔，你多担待。”

　　“哎呀齐叔，我哪有——”

　　“我喜欢她的性子。”秦旸毫不遮掩，直言不讳。

　　齐叔忽然夹杂着沙哑的声音哈哈哈笑了起来，“你啊。”

　　晚风习习，晚夜微雨，两人躺着准备入睡。陆杉禾埋在秦旸臂弯下，两人耳鬓厮磨。

　　“秦旸，你当真喜欢我这性子？”

　　“嗯，是。”

　　“曾经我以为你会喜欢甘采菲那样的，端庄自持，秀色可餐。”

　　“这些词放在你身上也不为过，你跟采菲比这些你也有啊，怎么就妄自菲薄？”

　　“哼，我在你这儿不是踹人就是打架，你倒是会用形容词。”

　　“我也斯文不到哪儿去，跟你相配。”

　　陆杉禾翻了一个身，抓着秦旸手心挠痒痒，“采菲孩子要出生了。”

　　“congrats.”

　　秦旸只是一个词待过，无欣喜，无其他。陆杉禾一笑，他啊，对于不在乎的事情，就是这样有礼貌的疏离。

　　“奇怪，好像齐叔忽然喜欢你了。”

　　“爱屋及乌吧。”

　　“哈哈，说的像是我金屋藏娇。”

　　秦旸听闻此言，侧身把陆杉禾压在身下，吓得她双手扶着他宽厚的肩膀，他却咬着几个字，低沉道：“再说一遍？”

　　“喂，你答应过齐叔婚前不行房的，你，你想干嘛？嗯——放开，嗯——”

　　秦旸快要把陆杉禾唇齿清香扫了个遍才肯停下，最后亲了下她脸颊，极速起身洗了个冷水澡，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身上还有酒香。

　　这几天秦旸总是这样，亲完人就消失，回来动作太轻，有时候毫无察觉。第二天总是背着她睡，一碰他就跟弹簧一样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