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暖海》乌酒聆

6、第 6 章

　　贵族国际学校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学，课业虽繁重，学生形色匆忙，一心投奔到堆成小山的试卷堆里，奋笔疾书。但大多数学生在为出国做准备，陆杉禾也不例外。

　　开学没多久，外宿的杉禾在新建的城市中心广场闲逛。

　　晚上7点多，接到孤儿院的电话，得知15岁的薛琦竟跑到市里鬼混，八成不知道扎进哪间酒吧去了。

　　薛琦现在处在生病状态，不小心要出大事。

　　陆杉禾面色一紧，担心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误伤自己。脑子一机灵，自告奋勇，就去“大海捞针”。

　　齐叔不让她去酒吧，身边有人随时便装跟着，她只好钻到商场，购买奶奶灰假发跟吊带的短款连衣裙，躲到试衣间对着镜子乔装打扮了一番。

　　陆杉禾探头看着门外的肌肉大汉，瞧着路径，从侧门躲开保镖。

　　她快步经过商场拐角，微微侧颜，余光扫到保镖已经察觉被甩开，正到处找自己。

　　陆杉禾疾步往前，嘴里嚼着口香糖，吹着一个泡泡，眼光瞥到着急忙慌的大块头保镖，内心暗喜。

　　大步向前迈，“咚——”，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的下巴。

　　陆杉禾捂着被撞到的门牙，泡泡也破了，看到某人的下巴上正有两颗牙印，当场裂开！不自觉地想要抚平，可平视过去，泡泡被他胡子扎破，像蚕丝那样缠绕在他短短的胡须上。

　　陆杉禾还没来得及观察被撞的人五官如何，余光瞥到追来的保镖，陆杉禾索性埋进他的胸膛，环抱住举起双手的男子腰部。

　　“别动！”

　　陆杉禾吐出两个字节，直到保镖从自己身边穿了过去消失后才松手。

　　男子身上的气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那种阳光洒在大地上的味道，让人感觉——很肥沃。

　　陆杉禾这才抬起头，看到真人，她嘴巴大的都能塞入刚煮好的鸡蛋。

　　秦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玩味着，他举起的双手此时正轻轻推开陆杉禾。

　　陆杉禾往他身后一看，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齐刷刷地注视着她，这一社死现场，踩着高跟鞋都还没站稳的女孩，无处可扶，紧张的脚一扭，急忙抓着秦旸双臂，而后立马弹开，脸唰一下红了。

　　“不好意思女士，请您让一下。”杜望舒走向前打破僵局，走近礼貌沟通，一对视看清对方的脸，惊愣忽闪而过，暗自感叹秦总看上的人，有点重口味……

　　陆杉禾咻地侧过脸颊，不想被认出，踩着高跟鞋往一旁挪了好几步。

　　秦旸却没有动弹，反而凑到陆杉禾耳旁：“你一向那么开放？”

　　在秦旸眼中，当街抱个人等同于开放？还一向？她做什么了就一向?!

　　不过换位思考，从社会礼仪的角度来说她勇猛了一些。不仅扑了上去，还给人来了个免费的染须服务……

　　陆杉禾思索着，却忍不住送了个白眼，咬咬牙：“我刚遇紧急情况，所以才未经允许借用一下——你，别想多了。”

　　“嗯哼——未经允许，擅自动手，你倒是懂法。”

　　陆杉禾被他一本正经直视，自持理亏，嘟囔了句：“抱一下你又不会怎么样，犯什么法了，小气……”

　　秦旸不说话，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全然不顾身后十几号人惊愕的表情。

　　他挡在陆杉禾面前，后边人的目光，她是看不到的。只不过正眼瞧去，他胡子上还粘着口香糖的部分“尸体”。

　　陆杉禾拿出纸巾踮起脚尖，用细细的手指在他下巴轻柔地清理，给他擦掉。最后还虔诚地点头道了个歉。

　　毕竟是自己做错在先，该有的社会礼仪不能少。

　　可这个秦旸为什么看着自己笑。

　　是她发型乱了，还是这一身装扮奇怪？陆杉禾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是略微低胸的，自上而下是可以看到些许轮廓的，连忙用手捂着。

　　唇形蠕动：变态！刮了他一眼，侧目咬了句：色狼！

　　秦旸似乎读懂了陆杉禾的气急败坏，笑意更深。

　　陆杉禾鼻孔冒气，他这是笑自己小么？什么人啊，五十步笑百步，你更小！

　　秦旸未理会她的气急败坏，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拍了拍她的头，在众人簇拥下跨步向前。只听到旁边的一个干练女士介绍着：“新建的城市中心广场目前结合了TX大数据分析，每个门店的客流量监控以及消费者人物画像，消费偏好目前都已经有了雏形。另外我们在跟目前市面大的文化娱乐IP沟通合作，准备吸引IP文化粉丝的进一步消费，影视剧IP也在跟进中。”

　　“油画村在附近，文旅局在我们商场旁建动漫城，目前在了解比较火的动漫IP，本周四下午会给总部汇报最新市场方案。另外Hones、开禹、LM三家旗下品牌包括FX及其一线附属近30个品牌续约入驻的合约还在谈判，预计本月底全续约或者新入驻。”另一个人抱着黑色本子汇报道。

　　“好。”秦旸说道：“去年购物中心销售额100亿，Q4了，20%的增长率，我希望11月能完成。”

　　“是。”

　　乌压压一众人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陆杉禾只听了几句他们的汇报，顾不得逗留，打车往酒吧。

　　路上车水马龙，没想到这个人工作雷厉风行的。

　　这家购物中心的流水真可观，秦旸原来是背后的老板，能招商找来行业三大巨头的，本事还真不小。

　　陆杉禾思忖了一会，打开地图搜着附近的酒吧。不知道薛琦在哪，陆杉禾只能按照酒吧排名一间间找去。直到差点累趴在市里最大的酒吧，才看到薛琦在舞池中间蹦迪。

　　稚嫩的芭比娃娃脸少女，浓妆艳抹，一身朋克造型，挑染的奶白色长发，超短裙，金属链条在五光十色地灯光下发着暗光。

　　陆杉禾顾不得太多，扒拉开人群，就拉着薛琦下台，才走了十几步却被后者大力甩开。

　　“放开我！”

　　周围因为震耳欲聋，令人头昏。

　　陆杉禾生气道：“薛琦，你还未成年，来酒吧胡闹，小曼姐都快急疯了，你还不知道回去！”

　　“薛琦？薛琦是谁？别跟我提她。”女孩环抱着自己，脸上舒展着放荡不羁的表情，嘴角斜着一笑。她忽然抓起一旁的一瓶酒往嘴里灌去，酒顺着唇角、下颌骨、脖子飞流直下，样子豪迈、野性十足。

　　卡座上的人吹着口哨，挑衅着，把气氛推的更热辣。

　　她喝的急，呛得脸都红了。

　　陆杉禾一把抓住酒瓶，就往地上摔去，酒液在地上冒着泡泡：“你对酒精过敏你知不知道！”薛灵完全无视陆杉禾的警告，想要再抓一瓶，却又被陆杉禾如法炮制，直接摔成稀巴烂。

　　动静太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薛灵，是你带薛琦来的。”陆杉禾道。

　　女孩冷哼：“是又怎么样？这身体我也有支配权，同样是人，你为什么偏心她？”终于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她故意道：“她最好永远消失不见。”

　　“你们只是不同的性格，我偏心什么？先不说其他，你至少不要害自己过敏，挠破相，你能受得了自己长得丑么？”

　　“大不了挂皮肤科或者整容咯，那儿我比你熟，要不要介绍主治医师你认识啊。”

　　陆杉禾怒火中烧，被不怕被开水烫的猪激怒，深吸一口气，压制着自己想摔人的冲动。

　　薛灵是薛琦的DiD另一重人格，12岁开始出现的。一直查不出什么原因，她在孤儿院也从未受到过虐待，却从一个内向乖巧的姑娘，分裂出一个拜金少女，整天胡吃海混，劣迹斑斑。

　　每次都是薛奶奶帮着擦屁股，从无埋怨，还特地送到医院还配备心理医生治疗。平静了一阵，却被她翻窗逃出来了。

　　薛灵这次来酒吧，是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交的富二代混进来的。

　　陆杉禾还特意乔装打扮而来，一看薛灵在这儿如鱼得水，看来是常客，可她是未成年！

　　陆杉禾软下语气，拉着她的手，好言相劝：“薛灵，薛奶奶很担心你，她有心脏病，受不了刺激，你看在她份儿，今儿先跟我回去？”

　　薛灵再一次甩开，眼光毒辣盯着她：“那个老太婆担心我？她送我去医院不就是为了逼走我，留下薛琦那个怂包？”

　　“你！”陆杉禾听到她对薛奶奶不敬，眼里烧着三味真火：“你得病，她是为了找人治你，你怎么能白眼狼，曲解她的好意？”

　　“哼，我没病！她的好意你领去吧，我不需要。”

　　周围的人看着热闹，此时两个打扮精致、行为轻佻的男生跑了出来，把薛灵护在身后。

　　陆杉禾却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飘来，一时间竟觉得乌烟瘴气的酒吧有了丝丝高雅气息。她还没回头瞧个仔细，就被前边的人呛话。

　　“小美女，别多管闲事。”其中一个少年道。

　　“我找她不找你。薛灵你跟我回去。”陆杉禾再次申明，薛灵完全不听。

　　见协商无果，陆杉禾只好用眼神示意两个少年走开，他俩纹丝不动。其中一个还伸手到陆杉禾胸前，想掀开她的吊带裙挑衅。说时迟那时快，陆杉禾反手抓着这个男生的手直接来了个过肩摔，还用力踢了一下倒地的这个狂徒的膝盖，疼的他龇牙咧嘴的，抱着膝盖满地打转。

　　假发丝滑到脸颊，陆杉禾伸手撩开挂在耳边。

　　另一个男生也不怂，伸手要打陆杉禾的脸，陆杉禾敏捷侧身，一记重拳击打到他的胃上，疼的他的五官都挤到了一块，捂着肚子啊呜的直叫。

　　薛灵见状斗不过，伺机逃跑了。

　　她一路狂奔到酒吧暗厢，陆杉禾好不容易追上。身后的两个人还狗皮膏药似的粘在身后。陆杉禾看着伤疤还没好的两人，只好停下来先解决他们。费劲打斗处理完。这才走向薛灵要带她离开，没注意包厢里的两个人。

　　忽然薛灵迎面向陆杉禾跑来，一股蛮力将她推开。

　　嘭——酒瓶砸到脑袋破碎声传来。

　　陆杉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一旁，一个趔趄，摔倒在一个人旁边被人及时扶着。她的手还是不小心撞到桌角，闷哼一声，磨蹭出一道疤，血一下染红了纤细的手臂。

　　陆杉禾要抬头，头发却勾在对方袖扣上。她挣扎着，疼的她啊的一声，双眉一蹙，人也跌坐在男子身旁，扶抱着他的腿，却无法挣扎看到是谁。

　　看到倒地的薛灵，陆杉禾赶紧松开手，拉开假发，一头乌黑的原发倾泻而下。

　　“薛琦！”

　　陆杉禾跑过去，查看她的情况。那两个男生慌了神，赶紧逃跑。

　　出血了！Shit！

　　陆杉禾着急地环顾四周寻求帮助。却看到昏暗灯光下，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薛杉禾？”

　　“甘棠？”陆杉禾带着哭腔焦急地呼唤着，抬起头的模样宛若惊鸿，“快帮我叫救护车!”

　　“好。”

　　不久救护车赶来，四人一起上了救护车到了医院。陆杉禾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秦旸。她忍住看到血迹的恐慌，一路上电话谨原跟司司，还顺道报了警。

　　上了担架，薛琦才醒，脸上浮现着酒精过敏的红斑，右眼浮肿，一大一小的眼睛里全是自责。她看向身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脑袋的疼痛以及血腥味都让薛琦难受地皱紧眉头。

　　“杉禾姐，怎么了？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陆杉禾摇头，抓着她的手：“薛琦……么？你没闯祸，先去处理下伤口，等你出来再说。”

　　薛琦进了手术室。

　　陆杉禾在手术室外踱步，握紧了拳头。

　　忽然，秦旸抓着陆杉禾的手臂，拉住她往医生那走去。

　　“秦旸你干嘛？”

　　“去消毒。你手受伤了。”秦旸无奈地看着这个舍己为人的姑娘，手上那么大块伤口毫无察觉。

　　陆杉禾这才注意到伤口，“啊？嘶！”陆杉禾惊呼一声而后吸气，右手扶着受伤的左手。

　　好疼啊！Crap！

　　“秦旸，你陪着她去处理伤口，我在这儿等着吧。”甘棠说道，眼里多了丝异样。

　　秦旸点头，两人相伴去处理伤口了。先是酒精消毒，陆杉禾疼到眼泪都快出来了，碍于旁人在，只好忍着。消完毒，医生要陆杉禾打破伤风针，她一直摇头，怎么都不愿意。

　　“你不打针，如果感染严重会截肢。”秦旸故意夸大后果吓唬陆杉禾。

　　陆杉禾看着针头眼里的恐惧越发深厚，还是摇着头，眼圈都红了。一直往床头缩，手背在身后，满脸拒绝，下巴还在颤抖，呼吸也重了。

　　僵局终于被赶来的薛谨原跟司司打破。

　　只见赶来的薛谨原有着乌黑深邃的眼眸，棱角分明的轮廓，白衬衫衬得他脸色润如玉，面若油牡丹，给一点点光就自带亮度，坚毅中带着娇贵，爽气欲横秋。

　　“杉禾！”司司小跑而来。她看着陆杉禾缩成一团，眼睛泛红，急忙把她搂在怀里。旁边却站着一个如被精雕细琢的五官，高大挺拔的身姿，丰神俊逸的男人。司司不解，顾不得深究。

　　“我不打针。”陆杉禾说罢泪流满面，看着谨原跟司司越来越委屈。

　　此时甘棠也跟了过来，看着流泪的陆杉禾，一脸疑惑地看着秦旸。

　　秦旸摇头表示不知道。

　　秦旸眼中也惊讶十分，这不像是这个女孩的性格，她敢潜水，打起架来也巾帼不让须眉。怎么会因为打针这么小的事情瑟瑟发抖？

　　“杉禾，别怕，深呼吸。”谨原捂着她的眼睛，这招百试百灵。

　　“医生，她有对针头的应激反应，请稍等。”司司解释道，拍着陆杉禾的肩。看向一旁人，“是你们送杉禾来的吧，谢谢你们。”

　　“不客气。”秦旸回应着，却对陆杉禾的应激反应起了心。

　　“举手之劳。”甘棠也随之点头回应。

　　陆杉禾闭眼，抽泣着深呼吸，泪痕挂在脸上。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点，有应激反应这个情况，长那么大就齐叔父女加上薛谨原还有医生知道。

　　这下好了，秦旸、甘棠也知道了。

　　陆杉禾躲开两人探索的表情，低头，直到恐惧压制到自己的安全阈值才打了针。

　　警察不久就到医院跟几个当事人包括秦旸录了口供。

　　再晚些，Justin接到司司的消息也跑过来了。他这阵子蹿的越来越高了，张牙舞爪的，满圈子找谁动的手：“谁，谁揍了杉禾姐！”他撸起袖子，握着双拳，一副要手撕对方的架势，“我要是不揍回来就不姓徐！”。

　　惹得在场几个哭笑不得。被司司拦了下来嘴巴还没停下。转而揪到笑杉禾这么大哭鼻子不害臊，被司司敲了一个栗子头：“你呀，小心杉禾姐不让你蹭饭了。”

　　薛谨原平时也没少见爱粘着杉禾的男孩儿，也从心里喜欢他，说道：“薛奶奶做了红烧肉等着大家还没吃呢，特意交代了要留一份给你的，你再闹一会，你杉禾姐回不去，该凉了。”这才换来一片安静。

　　秦旸两人见状，确认杉禾无恙后撤了。

　　医院走廊
　　“她刚跟人打架张牙舞爪的，”甘棠学着杉禾的样子划手划脚，“这个时候，抖得跟松了箭的弦，哭的梨花带雨，你说女人怎么这么奇怪？”

　　“她确实——表里不一。”

　　“嗯，性格弹性变化大。不过常人打针害怕也正常。只是她的表现过度，不寻常，像DiD人格分裂。”

　　秦旸沉默不语。应激反应，是因为之前受过惊吓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之前发生了什么？

　　等待两人的车刚好在医院门口，两人扬长而去。

　　两个多小时后薛琦从手术室出来，因为酒瓶碎渣进了脑袋，处理比较麻烦。她还昏迷着，但已无大碍。

　　陆杉禾跟齐叔打了招呼，被上级要求那个酒吧也因为接待未成年人被彻查。另外两个人也已经被被抓，等候处理。

　　日子平淡的出现与消失，周而复始，给人带来了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