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鱼塘》东东子

8、熏鱼

　　这日，私塾旬休，陈秀才受朱家村族长邀请，来给村里族学的孩子上课，这事族长之前便邀请过，直到陈秀才与朱晏商量过以后，他才松口答应族长。

　　能请陈秀才来给族学的孩子上堂课，朱族长显得很高兴，上完课后邀请陈秀才去家中吃饭，还有村长作陪，用完饭后陈秀才就与他说了朱晏的事，朱族长知道村里的这个后辈如今在陈秀才那里念书，还听说对他颇多照顾。

　　不过他没想到陈秀才能对他照顾到这个份上。

　　等吃过饭后，朱晏被叫了过来，朱族长向他招手，“狗娃你快过来谢谢你夫子，陈秀才要帮你买地起房子，你可要好好进学，不能忘记陈秀才的大恩啊！”

　　朱晏配合着又惊又喜，先是一番推辞，经不住众人劝说后，只能接受陈秀才的好意，师生俩在族长面前演了一出戏。

　　陈秀才既然来了，就要将事一并办好，当即让族长把里正请来，将村后头那二亩地，包括后头那个无用的小山坡一并买下。

　　小山坡是荒地，刚好那鱼塘本就是朱晏的，里正意思意思要了二十二两银，另外二亩宅基地要六两银，陈秀才一共给了三十两，拜托里正将手续办好。

　　里正自然给陈秀才面子，收了银子便说回头去衙门登记造册，将买地的事情办妥，朱晏松了一口气，里正三人还要与陈秀才攀交，朱晏便先回家中。

　　朱宴心中欢喜，脚步飞快地想回家告诉小桃这个好消息，不想远远就听院子里牛氏在骂骂咧咧。

　　小桃在家中煎鱼，那香味飘地整个院子都是，铁柱闻到香味后在家中闹了起来，牛氏憋了两个多月的火气，此时爆发出来，在院子里骂人。

　　“小贱蹄子，哪来的银钱，每日吃香喝辣，定是哪偷来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偷鸡摸狗的事倒做的不少，哪日被人捉到没得把你的手给剁了，扫把星，害人精……”她插着腰在院中骂了好一会儿，突然看到面色沉郁的朱晏站在院子口，她到嘴边的话声一顿。

　　“嫂子这是在骂自己呢，现在谁人不知，朱家村的扫把星是谁！”他现在刚开始换声，嗓音有些粗嘎，配合着他板下来的脸色，牛氏突然一梗，半晌没说出话来，朱晏一向是软包子脾性，还没有小桃硬气，突然看他黑脸，她又惊又怒。

　　这时朱力从正屋出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朱晏对牛氏道，“还不快去做饭，铁柱都饿了。”

　　牛氏被自家男人一吼，有些落荒而逃地去了厨房，小桃自然听到牛氏的谩骂，她在屋子里煎鱼并不想出去，反正很快就能搬出去了。

　　朱晏松开自己握着的拳头，推开门见小桃面上没有丝毫不愉心中才放心，同时意识到搬家的紧迫，今日还是他在家，他在私塾的时候，不知道小桃被这样骂过几次。

　　小桃上午捞了三条草鱼回来，拿回家后将鱼头鱼尾切除，将鱼肉片下，切成比手指宽些的长条，切好的鱼条用葱、姜、料酒、自己配制的五香粉腌制一个时辰，另外准备香叶、桂皮、花椒放入锅中小火炒出香味，再加入清水、酱油、姜片、料酒、冰糖、五香粉熬制半刻钟，将熬制好的汤汁过滤料渣，放凉后加入少许香醋。

　　锅中热油，放入筷子起小泡时，将腌制好的鱼条放入锅内煎炸，刚放入鱼块时不能翻动，等鱼块定型后，用大勺轻轻推动，炸的鱼块金黄变硬，将鱼块捞出，然后升高油温再复炸一次。

　　这时鱼块已经焦香酥脆，也正是这个香味让隔壁屋的铁柱开始闹腾，引来牛氏在门口漫骂。

　　小桃没空管隔壁的小孩有没有馋哭，她趁热将鱼块放入熬制好的料汁中浸泡。

　　看到朱晏回来轻声问道，“买地的事情办妥了吗？”

　　朱晏点头，小桃夹了一块浸在底下的鱼块给朱晏，“晏哥儿，你先尝尝，其他的明日你带去给夫子和师兄们。”

　　自从朱晏回私塾后，小桃就不再叫他狗娃了，听私塾里的师兄叫他晏哥儿，小桃便也跟着这样称呼，说实在的，狗娃什么的小桃叫地心里也有压力，毕竟受原文影响，叫未来首辅狗娃，有种马上要被拉出去凌迟的错觉。

　　朱晏看递到嘴边的鱼块赶紧张嘴接下，炸过的鱼块里面的骨头都变得酥香，经过料汁浸泡后，口感更加丰富，朱晏已经能想像师兄们吃到鱼块后的表情了。

　　吃完饭后朱晏与小桃到村口消食，是的，以前吃不饱饭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他们现在需要饭后消食，不过今日最主要的原因是想在这里等陈秀才。

　　等到申时，族长他们才送陈秀才出来，朱晏和小桃迎了上去，三人看陈秀才还有话要交代朱晏，便识趣地回去了，嘱咐朱晏好生送人，另外三人看向朱晏的神情带着探究。

　　等他们走后，朱晏与小桃两人深深拜谢，如果没有陈秀才，就算他们手中有钱，想要买地也会遇到很多阻碍。

　　因为还在朱家村，陈秀才不便多说什么，这段时日吃了不少小桃做的吃食，便夸了小桃几句，小桃不好意思道，“先生不嫌弃我做的，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陈秀才大笑，然后拍了拍学生的肩膀低声道，“你三日后去里正那一趟，将地契拿到手便可起房子了。”

　　朱晏点头，“学生谢过夫子。”

　　陈秀才其实也没帮什么忙，钱也是朱晏事先交给他的，他不过就是替他跑了一趟而已，朱晏是他的得意门生，相信他以后能大有作为，陈秀才是个惜才之人，不想他的才华泯灭于乡间地头。

　　陈秀才坐牛车回县城，朱晏小桃直至看不到夫子的牛车后才转身回家。

　　第二日朱晏带着小桃新做的熏鱼到私塾，先送了一份给陈秀才，陈秀才虽然不知今日送的是什么鱼，但是他已经隐隐闻到了香味，笑地一脸褶子接过食盒。

　　待到午饭时，朱晏将熏鱼拿出来与师兄们分享。

　　如今四书五经的这个班中的四人，朱晏年纪最小，也是最早考中童生的，其他几个师兄年纪比他大，家境也不差，桐花县本就是一个富庶的县城。

　　他们都知道朱晏之前因为家中的情况暂停了一年的学习，一开始还担心他跟不上夫子的教学，不过后来证明是他们想多了，朱晏只半月就已经追上他们，还隐隐有赶超之势，而且这次朱晏回来后，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

　　好像更稳重了一些，但性格也开朗了一些，这种变化很细微，但是王煜文他们感受出来了。

　　现在师兄弟四人正吃着熏鱼，顾善明忍不住夸赞道，“晏哥儿，你妹妹真是个妙人，一样鱼她有一百种吃法，我现在被这些菜养叼了嘴，回家吃饭都不香了。”

　　赵然笑道，“明哥儿本就挑嘴，可别赖在晏哥儿妹妹身上。”

　　朱晏笑着看他们二人斗嘴，见王煜文只吃了一块便问道，“师兄是不爱吃吗？”

　　王煜文赶紧摇头，“晏哥儿别误会，我是舍不得吃，我娘是南方人，她就爱吃熏鱼，只是北边的厨子做不出这个味道，她在家中做过几次都没做成，我想带回去给她尝尝。”

　　朱晏微怔，南方？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回过神后将食盒递给王煜文，“这里还有一些，师兄带回去给伯母吧。”

　　“这怎么好意思。” 王煜文摆手。

　　“师兄孝心可嘉，熏鱼送你正合适，不过刚刚分完后就剩这些了，师兄不要嫌弃。”小桃说过家里鱼多，夫子和师兄们喜欢她就多做些，不要吝啬，而且他回私塾后，大家都很照顾他，还将之前的笔记借给他。

　　“那就替家母谢过晏哥儿和小桃妹妹了。” 王煜文拱手。

　　朱晏笑着点头，只是他没想到这些所剩不多的熏鱼，为他们赢得了第二次商机。

　　三日后，朱晏从里正那拿到了盖有衙门印章的地契，因为有陈秀才的面子，里正办事效率才这么高。

　　朱晏回家后立马将地契交给了小桃，小桃高兴地在炕上蹦了两下，“晏哥儿，你是有地契的人了！”

　　朱晏好笑道，“娘之前就已经把你的户籍移到朱家，分家后我们俩便有独立的黄册，所以现在这地契是我们俩的。”

　　说到这还真要感谢朱晏娘，当初孟家将五岁的小桃丢到朱家时，朱晏娘就将她的户籍也移了过来，就是为了避免之后不必要的麻烦，生怕儿媳养大了后，哪天孟家又把人要回去。

　　看小桃小心收好地契又道，“我们名下没有田地不是长久之计，等秋收后看看能不能买几亩良田。”

　　这个小桃知道一些，他们现在是农户，无田者亦为畸零户，以后或许会影响朱晏参加科考，而且没有田地买粮食也不划算，手里有田地自己不种可以租给别人。

　　小桃明白，“那我看着些，到时候看谁家要卖田地，先买几亩。”

　　买完宅基地后他们手中还剩一百七十两银子，小桃打算直接盖砖瓦房，这些银子只堪堪够盖房子和打家具。

　　看来只卖鳜鱼还不够，钱就是这么不经花，盖了房子就将他们的银子全都掏空了，不过能搬出去住，就算花完所有钱她也愿意。

　　“等房子盖好后，我看看还能不能卖其他吃食，像鱼饼、鱼丸啊，这些我都很拿手。”

　　朱晏闲时会帮着做些事，没有做甩手掌柜。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盖房子，这段时日刚好秋收，村里人丁不好找，而且找村里人帮忙还要管饭，我们现在没有做饭的条件。”家里这个灶连炕只够做两人的饭食，另外小桃也不想太早让牛氏他们知道，免得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朱晏明白小桃的顾虑，刚好他师兄赵然族中就有工匠专门给人起房子，谈好价格后就闷声不响地给朱晏盖房，花钱办事自然比找村民这些不专业的动作要快。

　　加上他们买的那块地本就偏，而且这个月是农忙时节，村中连孩子都被拉去地里帮忙捡穗子，就在朱家村村民的忽视下，村后小山坡前那块地，只花了一个多月，就盖好了一溜漂亮的青砖大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