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鱼塘》东东子

6、香煎鱼饼

　　朱晏冷笑，这就是他的好大哥好大嫂，血脉亲情，听起来多么好笑，已经将他分出家去，现在还要找道士上门。

　　他面色郁郁地回到家中，小桃没问什么，猜也知道肯定是村口那群长舌妇说了不中听的话，这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被人中伤心里肯定非常难受。

　　小桃叹气，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朱晏坐了一会儿问道，“咱们现在有多少银钱？”

　　今日卖了三十斤鱼，但七七八八买了不少东西，小桃将所有银钱拿出来数了数，一共有十两二钱，朱晏咬咬牙，用布包包了十两银子，“我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小桃点头，她没问朱晏拿这些钱干嘛去，想来他有自己的成算。

　　她去鱼塘捞了一条肥美的大草鱼，去掉鱼头，沿着鱼骨劈下两边的鱼肉，再用刀背将鱼肉一点点刮下来，剔掉鱼刺，在鱼肉糜中放入一个蛋清，加入番薯粉、盐、糖等调料，准备一碗葱姜水分多次加入鱼肉糜中，同一个方向不断搅打上劲。

　　直至搅打到起胶为止，然后拍打出鱼肉糜中的空气，手上粘水将鱼肉糜分成大小一致的鱼饼，放姜葱上锅中火蒸一刻钟。

　　等鱼饼蒸好后，用小火先煎六个晚上吃，其余的明儿早上再煎。

　　做鱼饼剩下的鱼骨也不浪费，锅中热油，将沥干水的鱼骨煎至两面金黄，倒入热水盖上锅盖大火熬制汤成奶白色，放入白菘叶子和鱼皮，一锅白菘鱼骨汤配六个香煎鱼饼，便是今晚的晚餐。

　　直到天黑透了，朱晏才回来，“回来了，吃饭吧。”

　　昏黄烛光下，小桃浅笑着招呼他过来吃饭，朱晏沉默着走过去，只见小桃从锅里将温着的饭菜端出来。

　　“你还没吃？”

　　“嗯，一起。”

　　朱晏点头，夹起一块鱼饼，鱼饼又嫩又弹，一口咬下去还能听到“嘎吱”声，鱼骨汤鲜香浓郁，美食带给人身体上的满足，更带给人心理上的安全与幸福感，至少此刻朱晏觉得刚刚的郁气一扫而空。

　　“鱼饼好吃吗？”小桃问道。

　　“好吃！”朱晏真心实意地回答。

　　小桃又道，“我特意多做了些留着明早再煎，你拿去送夫子。”

　　朱晏抬头看向身边正埋头喝汤的姑娘，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来到这想做什么，自己总会想办法护着她，“小桃，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以后跟着夫子好好念书。”等考上功名，就再也不怕被别人欺负。

　　朱晏明白她意思，点头道，“你放心。”

　　一夜无话，翌日小桃背上十条臭鳜鱼，让朱晏拿着煎好的鱼饼一起去县城。

　　在路上朱晏几次想要将背筐挪到自己身上，对小桃来说背十条轻飘飘的鱼一点也不累，再说臭鳜鱼就算拿荷叶包着，也阻挡不了那臭味，一会儿他还要去拜见夫子，总不能熏着老人家不是。

　　钱掌柜十分热情的与他们打招呼，直问今日有没有带鱼过来，朱晏说只带了十条，这还是小桃出门前特意带上的，说大不了百味楼不要再带回来便是，没想到还真让她碰上了。

　　“还好你们带了十条来，昨日宴席上了这菜，参宴的人都说好吃，现在厨房只剩几条，我还怕今日不够。”百味楼的生意很久没有这么火爆过了。

　　小桃笑道，“钱掌柜，前期大家好奇，生意会比较好，等到后期热度才会稍降，您看这样行不，从明日起每日送三十斤，等到情况稳定后再另行商议供货量。”

　　“好，那就这么定了。”钱掌柜是爽快人，当场让帐房给了七百文，乐呵呵忙去了，瞧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既然供货量大了，小桃还要去买盐和大料，朱晏则提着鱼饼去找陈秀才。

　　昨日王煜文说了朱晏的事，陈秀才今日一直关注门外，等看到朱晏来时大喜，将他拉到堂屋叙话。

　　朱晏行了一个大礼，“夫子，学生回来了。“

　　陈秀才将他扶起，“回来就好，师兄们都等着你。” 陈秀才看到他有些激动，这是他教过最优秀的学生，天资聪颖又刻苦努力，只是他已经一年没来私塾，他家离县城不远，家里的情况陈秀才也知道一些。

　　“一年未见，夫子依旧康健？”陈秀才五十多岁，一年不见似乎清瘦了些，鬓角也添了些许华发。

　　“为师一切安好。”陈秀才又问道，“在家中可有温习书本？”

　　朱晏答道，“不敢忘记夫子教导，日日不停歇。”

　　陈秀才满意点头，朱晏笑着奉上鱼饼，“这是小桃做的鱼饼，请夫子尝尝。”

　　“鱼饼？”陈秀才捋了捋胡子道，“说到鱼，昨日在百味楼吃了一道红烧臭鳜鱼，那滋味……”昨日陈秀才不在，就是受人邀请去百味楼吃宴。

　　“老师也爱吃臭鳜鱼？”虽然知道臭鳜鱼好吃，但得到夫子的肯定，朱晏还是很高兴。

　　“你也知道臭鳜鱼？”陈秀才倒不是说他穷吃不起，这臭鳜鱼是百味楼刚推出的新菜，朱晏住在乡下，不曾想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朱晏点头，“不瞒夫子，百味楼的臭鳜鱼是小桃腌制的，正因为有了这鱼，学生才能重回私塾念书。”夫子之前对他帮助颇多，以后还有要麻烦夫子的地方，所以朱晏也不打算隐瞒。

　　陈秀才微怔，仔细问了前后的事，他知道小桃的身份，本担心分家后两个孩子难以过活，想着要暗中帮他们一把，没想到两人倒把日子过起来了。

　　“好，小桃是个好姑娘，她如此聪慧，也能助你在科举路上走的通顺一些，如果有什么需要为师帮忙的你尽管说，老夫在县里还有几分薄面。”

　　桐花县文风不盛，不说进士，举子也没几个，所以秀才功名在县里也能拿地出手，加上陈秀才开私塾多年，德高望重，就连县令老爷也与他有交情。

　　朱晏再次作揖谢过夫子，因着陈秀才还要教学生，朱晏没有久留，与夫子道别后离开了私塾，约定后日来上学，为什么是后日，因为束脩要二两银子，他们还没有这个钱，只能等这明日送完货才有银子，而且明日家中还有一出好戏要演。

　　等到中午用饭时，陈夫子打开食盒，传来一阵鲜香，想起昨日吃的臭鳜鱼，迫不及待夹起一块鱼饼品尝，不住点头直呼小桃手艺好，也为学生感到欣慰。

　　陈秀才可没有视金钱为粪土的清高，他知道寒门想要出一个学子有多难，只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便可，他决定替学生宣传宣传臭鳜鱼。

　　回去的路上朱晏告诉小桃，夫子喜欢臭鳜鱼的事。

　　“既然夫子喜欢，以后你每半月给夫子送一条，这样夫子常常能吃到，又不会吃腻。”可不是她小气，再好吃的食物，天天吃也会吃腻歪。

　　朱晏应好，又不放心叮嘱道，“我后日开始去私塾念书，你在家中一切小心。”

　　小桃失笑，“知道啦，早上我去送鱼，其他时间我就尽量躲去鱼塘那边。”

　　第二日上午两人去县城送鱼，送完鱼后回来继续腌鱼，午饭吃地晚些，两人刚吃完，朱晏还没洗碗，就听到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

　　小桃一愣，听着像有很多人往这个小院来，朱晏将碗筷叠好，对小桃道，“一会儿你别强出头，我们看着便好。”

　　她额头已消肿，只是淤青还未散尽，留下一片青黄，朱晏怕她到时候又与那边起冲突。

　　小桃知道外头来者不善，没想到打开门一瞧，发现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院子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一张香案，一个道士正坐在院中的蒲团上，院子里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小桃不明所以，看正院门口牛氏与朱晏大哥朱力二人，正恨恨地盯着他们，这是啥情况？驱邪做法？

　　小桃不由地紧张起来，也不知道这道士道行高不高深，会不会发现自己的特殊情况。

　　她抿唇紧张站着，不知何时朱晏靠近她，握了握她的手腕，无声说道，“放心。”

　　朱晏双眼里有着稳定人心的力量，小桃下意识点头，心也跟着安定下来，反正就算这道士一会说了什么，她不承认就是了，这身子是小桃的，她还有小桃所有的记忆，到时候来个死不承认，他们还能怎样。

　　外头的人越聚越多，小桃看到族长和村长他们都过来了，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再回头看向那个道士，只见他拿来一张黄符用火点燃，口念咒语，然后在院中舞起桃木剑，声声咒语像要来催命，小桃被唬地一愣一愣，刚平复的心复又紧张起来，额头也冒出汗。

　　朱晏似感受到她的紧张，握着小桃手腕的手向下一滑，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手掌，小桃咽了下口水，悄悄深呼吸，自我安慰，这有什么好怕的，乡下地方哪有什么道行高深的道士，这些人还能逼死一个十岁的姑娘不成。

　　道士舞了一会儿剑，做法结束，取出香案上压着的黄符，进屋放到铁柱身上。

　　村民们都伸长脖子想看屋里的情况，不过一会儿就听到屋里牛氏欣喜的声音，“铁柱，你醒了，你吓死为娘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多谢道长！”

　　外面围着的人听到铁柱醒来都议论纷纷，看来还真是中邪了，可好端端地为什么会中邪？是狗娃克的？还是分家那日，听说小桃已经咽气了，后来又说没死，难道有什么不干净的？

　　村民对着朱晏二人指指点点，小桃听到那些自以为声音很小，却一句句传到耳中的议论声，吓地双眼通红，朱晏也一样红了眼圈。

　　有心善些的，看到两个瘦弱的孩子快哭了，觉得他们可怜，没有跟着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