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酸菜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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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日头当空，远远地就能看到村里的烟囱都升起烟，朱家也一样，院中无人，厨房那边有响动，估计牛氏在做午饭。
族长给他们争取来的西厢房，三分之一隔出来用做朱晏的书房，炕床旁边的灶连炕，两人正好用来做饭。
小桃在房中搜罗了一圈，有三坛原身腌制的酸菜、萝卜和泡椒，刚刚回来的路上让朱晏在后院摘来一棵白菘，七拼八凑能做锅酸菜鱼。
分家只分到少量厨具和一罐盐，连油都没有，想她小桃穿书前是新南方烹饪学校中烹班优秀毕业生，班里唯一被学校举荐到五星级酒店的实习生，还因技术过硬而提前转正，现如今落到大厨难为无米之炊的境地，只能说时也命也。
小桃无法，只能利用有限的食材制作午餐，她舀一把盐抓拌鱼肉，等抓到鱼肉黏手放至一边腌制，因为没有油不能煎鱼骨，便只好拿酸菜调汤头，将鱼骨等放进去煮。
煮鱼时在锅边一圈贴上四个饼子，等饼子快熟再将腌好的鱼一片片下锅，等鱼肉熟后马上退火，简易版酸菜鱼制作完成，打开锅盖氲氤的雾气与咸鲜的鱼香迎面扑来，令两人都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朱母过世后他们守孝一年没吃肉，当然也是兄嫂有意苛待他们，兄嫂一家三口早就偷偷躲起来开小灶了。
小桃将饼子一个个铲下来，分给朱晏一个，递给他一双筷子道，“吃吧。”
朱晏接过筷子，看小桃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吃鱼，也只能将旁的心思放下先填饱肚子。
他夹起一片鱼肉送到嘴里，鱼肉滑嫩鲜香，鱼汤酸辣爽口，比他之前吃的任何鱼肉都好吃，甚至比猪肉还好吃。
这鱼也完全超出了小桃的期待，除了盐没有其他调料，但恰好显出鱼肉本身的鲜美，这锅鱼以原材料取胜。
一口饼子一块鱼，半日的疲劳都被这一锅鱼治愈，朱晏吸了吸鼻子，“小桃，你说的对，乌鳢很好吃，又滑又嫩还没有刺，那句 ‘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的标准’，还真没说错！”
小桃……，本指望他没注意这句话，不想学霸就是学霸，马上就学以致用，小桃只好讪讪道，“那你多吃些。”
这一年两人经常食不果腹胃都饿小了，这条鱼又分量十足，两人各吃了一个饼子后就饱了，还剩两个饼子和半锅鱼，刚好留着晚上吃。
吃完饭后小桃的脸有了些许血色，只是额头依旧青肿，她放下碗筷在炕上舒服眯着不想动弹，那模样明摆着不想收拾碗筷，朱晏默默去洗了碗，小桃心中满意，谁叫她有大厨的通病，宁做十顿饭，不洗一个碗。
小桃轻抚吃饱饱的小肚子，想想朱晏大哥一家对他俩的态度，就算如今有片瓦遮身，就算未来朱晏能位极人臣，可现下呢，按照原文朱晏过了一段特别艰苦的日子，那个时候他一个人挨，现在这是要带上她的节奏么？
朱晏收拾完碗筷坐回炕上，小桃半坐起身，苦着张脸问道，“狗娃，现在家也分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朱晏垂头半晌没说话，眼看着红了眼圈，小桃知道他爱哭，怕他哭起来没完，便轻咳一声，“狗娃，你小小年纪已经考中童生，现在我们手头没有地，只能在科考上谋出路，还得想办法继续念书。”
这个时候男配处境堪忧，自己与他共患难一场，以后多少能换些好处，不知他这天煞孤星的命格未来还会不会把她“克”死，但她这死劫大概、也许、应该、可能已经过去了吧，而朱晏的学霸属性不变，以后升官发财当大官，自己就做他漫漫青云路上的一颗小基石，等他功成名就时，拿些钱财开个小饭馆，总能把日子过起来。
朱晏不知道小桃的想法，他六岁进学，十岁考中童生，本该继续学习考取功名，去年他娘过世，大燕国律法要求父母过世需守孝三年，期间不能参加科考。
他知道自己与大哥迟早要分家，原本希望族里能支持他两年后去考秀才，只要他有功名在身，便可以自己谋生赚前程，但今日分家如此不公，族长不说偏心于他，连起码地公正也未做到，要得到族中的资助想来无望。
他起身从炕柜里摸出一个旧荷包，倒出莫约二两银子和一些铜板，“这是我之前靠抄书攒的，可要读书远远不够。”
小桃看着炕几上的几角碎银，还好，至少不是身无分文，想了想便与他商量道，“现在家里连油都没有，明日先去县里买些油盐，顺便去看看能不能谋条出路如何？”
朱晏点头，他可以接着抄书，等攒够了银钱再考虑功名。
小桃也想到了抄书，便问道，“这抄书是可以带回来抄，还是只能在书肆抄？抄一本能有多少文？”
朱晏当她是好奇，便答道，“都可以，在书肆抄笔墨算店铺的，如果带回来就要用自己的笔墨，另外带回来抄要付押金，书肆根据字的优劣来决定抄写哪类书籍，可以抄写五本送一本自己抄的书作为报酬，也可以根据书本内容结银钱，像我的字一本书一百文左右。”
“这一百文的书要抄几日？”
“大概四五日。”
小桃叹气，折合下来一天赚二十文，村里有力气的男人到县里做苦力一天十多文，读书人稍微赚地多一些。
只是这攒钱的速度太慢，读书一年束脩加笔墨纸砚至少要十几两银子，两年后还要去府城考秀才，来去路上花费又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且他们俩只有一百多斤粮食。
小桃忍不住要掬一把辛酸泪，别人穿书富贵荣华，她穿书穷困潦倒，别人穿书倾国倾城，她穿书干瘪瘦小，就算她有一手好厨艺，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去酒楼里做女厨子，开食肆又没钱没门路，只能寄托眼前这个同样营养不良的少年。
等朱晏进入士大夫阶层支棱起来，他们才不会像今日这般随意被人欺负。
小桃忍不住卖一拨惨，“那个，之前我……我没想明白，以后就我们俩相依为命，我们一起想办法把日子过下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晏点头，“是这个道理，你放心，我明日就去抄书赚钱。”
看他一脸无害，小桃心下微松，这没长成的男配，还是比较好糊弄的。
朱晏却在想，你要演我就陪你演。
下午朱晏在小书房念书，小桃将外间搜罗一圈，发现箱子里只有几件旧衣裳，也没有冬衣冬被，还好现在是夏季，还有几个月可以绸缪。
小桃列好计划，短期目标解决温饱，中期目标赚钱搬出这个院子供朱晏读书，远期目标嘛，等朱晏能给她做靠山时，她就开一家小食肆，做最好的食物，圆自己前世的梦想。
她又想起那个鱼塘，趁朱晏在书房，小桃偷偷摸摸又去了一趟村后的那个小山坡。
小桃将抄网与木桶取出，她想看看鱼塘里除了乌鳢，还有没有其他鱼，乌鳢虽鲜美，总不能只吃一种鱼，而且当地人不吃乌鳢，拿去卖也卖不上价格。
将木桶放在脚边，小桃试着捞鱼，乌鳢如上午一般配合，她将网伸进水里一下就捞出了两条大乌鳢，然后又接连捞出十几条，看着满满一木桶乌鳢，小桃轻叹，“怎么没有草鱼呢。”
话音刚落，一条肥美草鱼就自投罗网般跳进她的网里，小桃大惊，将鱼捞回来仔细瞧，还真是一条大约十斤重的灰白色草鱼。
“啊啊啊啊……”小桃抑制不住喜悦，赶忙将草鱼放进木桶，乌鳢并没有去咬草鱼，两种鱼相处融洽，在木桶里挤来挤去好不快活，小桃稳了稳心神，将鱼全都倒回鱼塘。
她再次伸出抄网，轻咳了一声，“那个……这次我想要鳜鱼……”
话音刚落一条鳜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她的抄网，还在网里蹦跶几下，像是在说，你怎么才点到我！
小桃的心砰砰跳，将鳜鱼倒进桶里后，再次伸出鱼网，底气不足道，“要十条鳜鱼。”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些贪心的时候，十多条鳜鱼争先恐后向她自投罗网而来。
接着她又试验了鲫鱼、翘嘴鱼、鲈鱼、鲤鱼、鲶鱼、鲢鱼、鳙鱼，还有她小时候在外婆家吃过的黄颡鱼，只要她敢想，这个鱼塘里就有，而且要几条有几条。
看着满满一桶鱼，小桃笑嘻嘻地将它们又倒回鱼塘叮嘱道，“你们要好好相处，等我要吃的时候，你们再乖乖来我的网兜里啊！”
像是在回应她，鱼塘里好几条鱼窜出水面，然后摔回水里，溅起的水花甩到了小桃的脸上，她却一点也不介意，心情非常好的将工具放回杂物间。
老天爷关了门却又给她开了窗，暗戳戳给她一个金手指，这些鱼可以留着自己吃，可以捞起来拿去县城卖，总是一条赚钱的路子，或者她以后可以开个食肆，专门吃鱼的那种。
原本以为这个鱼塘是片“青山”，没想到这“青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晚上两人将剩下的鱼肉和饼子吃完，这锅酸菜鱼不仅得到了朱晏的连声夸赞，残留的香味还馋哭了隔壁小孩。
夜里小桃从净房回来时，隐约见到一个肥胖的身子扒在西厢窗口偷看，小桃心中冷笑，她将自己的长辫子解开，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披在两颊，她悄无声息的挪到铁柱身边，只听他嘴里咕哝着，“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房里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铁柱透过破损的窗纸洞什么也没看见，正打算放弃回屋时，就见一个披头散发脸色发青双眼翻白的“鬼”站在他身边，铁柱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声惨叫打破了院子的寂静。
朱晏听到侄子的尖叫声时一惊，看小桃还没有回来，便想开门看看，不想小桃跟着窜了进来关上门，她挡在门前用手指梳理着长发，“别出去。”
当牛氏急急忙忙从正屋跑出来时，就见儿子坐在西厢窗户下，捂着脸连声尖叫，看西厢中没有动静，只好将嘴里喊着有鬼的儿子抱回正房。
小桃心情愉悦地梳好长发，洗去脸上的青灰，暗道这做了亏心事的人，还真是怕鬼敲门。
外头渐渐没了动静，朱晏站在门边若有所思未置一词。
晚上两人睡在一个炕上，这炕不大，但睡他们俩绰绰有余。
可能这日经历太多有些累，朱晏背了一会书就睡着了，小桃却辗转着没有睡意，原身小桃的大伯就在这个村里，今日发生这样大的事，大伯家都没人来问一句，人情之凉薄。
她自己上一世在孤儿院长大，这样一想原身小桃与她还有朱晏三人，都是亲情缘薄，同命相怜之人。
这晚正房那边很热闹，铁柱估计真被“鬼”吓坏了，夜里叫嚷了好几回，朱晏大哥半夜去请村里大夫来看病，折腾到三更，原本没有睡意的小桃，听着外头的吵嚷倒渐渐睡着了。
而朱晏却陷入梦中，梦中的情景与今日分家无异，只是梦里小桃真的死了，自己亲手将小桃埋了以后离开了朱家村。
梦中不停有人在耳边骂他，“扫把星，害人精”，铺天盖地漫骂堵着他的胸口，让他呼吸不畅，就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
外面天蒙蒙亮，身旁有清浅的呼吸声，一肢胳膊正横放在胸口压着他，分不清刚刚那窒息感，是来至梦境还是现实。
朱晏将小桃的手挪开，睡梦中的小桃被人挪动，不满的嗫嚅了两声，朱晏只听到她说了句“黑鱼好吃”，便又沉沉睡去。
借着微弱的光线，朱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桃，她额头上的包还未消散，这么安静睡着的时候，倒有几分可怜，想到昨日种种，少年微微抿唇，不知她是历经生死而性情大变，还是……总之，昨日醒来后的小桃与他之前认识的小桃不似同一人。
小桃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已经岌岌可危，等到卯时，原身的生物钟已经催使她早早醒来，睁开眼发现朱晏依旧睡在炕的左面，而自己已经越过楚河汉界，滚到他身边，还将一条腿堂而皇之地架在他腿上。
小桃一阵心虚，偷偷将自己的狗腿挪开，悄咪咪地起床。
等她洗漱完回到屋里，发现朱晏也已经起床，小桃下意识要和自己的室友笑着道声早，话到嘴边，想起自己苦大仇深的人设，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下，上翘的唇角也被自己拉平，学着原身埋头做早饭，并不与朱晏说话。
而朱晏早就将她刚刚的反应看在眼里，只做没看见，拿着毛巾出去洗漱。
小桃余光看到朱晏出门，轻拍自己的胸口，装一时还行，一直装下去总不是办法，还得循序渐进地让朱晏习惯自己真实的性子，她是大厨师又不是大明星，演技不过关迟早要露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酸菜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