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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鱼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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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正躺在炕上挺尸,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穿书了,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边走路边看手机,失足从台阶上滚落,滚进了自己刚刚看完的小说《天命》。
这是一本男频文,男主九皇子是皇宫中的小透明,凭借一己之力,干翻前面八个皇子,最终荣登大宝的故事。
文中男配朱晏与男主九皇子相识于微末,是男主通向权力顶峰的最佳助攻,要说男主是天命所归,那男配就是天煞孤星,具体体现在他的“克人大功”。
朱晏出生那年朱父上山被野兽咬死,与同村姑娘定下娃娃亲后,那姑娘的爹娘便因意外先后去世,十一岁时朱母因病去世,十二岁时娃娃亲姑娘也一命呜呼。
再加上朱晏出生后,家里好好一池鲤鱼,突然被怪鱼咬死,于是他“天生带煞,克六亲家畜”的命格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村里的孩子从小就被家人耳提面命不能与朱晏玩耍,生怕被他克了去。
兄嫂怕被他连累,将他赶出家门,朱晏背负扫把星骂名,受尽世人冷眼,尝遍人生百苦。
好在朱晏自小过目不忘,之后在科举路上一路开挂进士及第,只是入仕后被朝中党派排挤,多年坐冷板凳,与九皇子相识后两人狼狈为奸……额,两人志同道合,助九皇子夺得皇位,自己也官至一品首辅。
皇帝两次为他赐婚,他再次发功,接连克死两任赐婚对象,皇帝坐拥后宫三千,“基友”朱晏却做了一辈子单身汪,一心辅佐皇帝,兴修水利、改革税法、攘外安内,终成为一代名臣。
晚年他被新皇厌弃辞官还乡,孑然一身无家无室,曾一举成名天下知,然去世后无碑无铭,荒草丛生无人问津,只能说打工人没有好下场。
而小桃这个滚进文里的倒霉蛋,是这篇百万字小说里仅提到一次的小炮灰,是朱晏扫把星命格重要证据之一。
小炮灰也叫小桃,要不是名字相同,小桃都不会记得此人在原文中的剧情,她就是与朱晏定下娃娃亲、被他“克”成了父母双亡的那个同村姑娘。
小桃爹娘被朱晏“克死”后,就被她大伯丢给朱家,朱母将她养在身边,说好听是提前养儿媳妇,说难听的就是养个童养媳。
今日,朱晏兄嫂强行分家,原身与他兄嫂发生争执,混乱中被推下石阶磕坏脑袋后一命呜呼,等再醒来已经换了芯子。
刚刚一群人在这间屋子里吵吵嚷嚷,逼朱晏签下分家文书,小桃装死不敢醒来,躺了一个小时才理清自己的处境,也慢慢接纳了原身的记忆。
想起原文中朱晏哭过一场后就将小桃给埋了,埋…了…小桃想要大声呐喊:走路不要玩手机!
不过此时保命要紧,小桃怕再不证明自己还活着,朱晏就要送她去躺板板。
她偷偷睁开双眼,发现朱晏背坐在炕边无声抹泪,他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背脊消瘦,自从朱母过世后,两人就被他大嫂指派去干各种农活,吃不饱穿不暖,两人俱是一副营养不良,发育迟缓的模样。
朱晏性子软和还特别爱哭,割猪草伤了手要哭,饿肚子要哭,被兄嫂断了束脩要哭,反倒是小他两岁的小桃干活利索,力气比朱晏大,性格比他坚韧,不过他不是大声哭的那种,就像现在一个人红着眼圈抹眼泪。
之前小桃在朱家的日子,说不上有多好,但朱母从未苛待她,毕竟乡下姑娘哪个不是小小年纪就做家务干农活的。
朱母在时她吃饱穿暖,朱母过世后她日子便艰难起来,对于朱晏兄嫂来说,朱晏都是家中吃白饭的,更不要说小桃这个“外人”,朱晏大嫂牛氏每天对她动则打骂。
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明里暗里指责朱晏是扫把星,只要与他相关的人都将不得善终,一年下来也将原身的心态给骂歪了,原身觉得自己的苦难都是朱晏造成的,要不是与他定亲,自己爹娘就不会死,待她和善的朱母也不会死,所以她没有记恨牛氏,反而默默恨上了朱晏。
对于原身这种是非不分的无脑心态,小桃有些无语,她不是原身,是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女青年,对虚无缥缈的命格之说持怀疑态度,只是朱晏的人设对周围人很不友好啊。
好在她穿书过来这刻起,就已经改变了原文剧情,刚刚那一个小时,小桃也理清了头绪,身处异世她除了朱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她当然不会傻地继续去恨朱晏,好在原身与他关系冷淡却也没有撕破脸,还可以抢救一下,毕竟自己今日也是为了朱晏才遭此横祸。
只是原身在牛氏的威压下过活,终日苦着一张脸,对朱晏从没好脸色,小桃发愁要怎样与未来首辅大人重修关系。
左右想了一通,她清清嗓子叫道,“狗娃。”对,这个以后要权倾朝野的男人,有一个土地掉渣的小名。
背对着她的朱晏身形一顿,他僵硬的转过身,半个时辰前他亲手探过鼻息,确认已经死了的人,现在正眼神澄澈地看着他,小桃平日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愤恨与不满,很少直视他,他才发现原来小桃的眼睛这样好看。
他怔怔的看着小桃,小桃也心里发虚,看到朱晏脸上复杂的神色,有惊喜于她没死,又带着疑惑与探究,小桃回想原身平常说话的样子,学着轻皱眉,语带不耐问道,“最终怎么分家的?”
看她恢复原来的神色,朱晏打了个哭嗝,再看看摆在桌上的分家文书,哽咽道,“刚才村长和族长来主持公道,只争取道这间屋子和一石粮,大嫂说……家里的银钱都供我读书了,田地……”
朱晏读了四年书,开始两年在村里念族学,没花家中什么钱,之后在县城念私塾,满打满算花了四十两银子,家中有八亩良田,如今一亩良田价值十五两,朱晏兄嫂竟一亩也没分给他,摆明就是拿他念书的事当做独占良田的借口。
一石粮也就一百多斤,没有田地等于坐吃山空,他们还是两个半大的孩子,想想接下来的生活小桃觉得头疼,要不直接让朱晏埋了算了,或许埋了她以后就能回到现代,可她……也不敢试啊,就算她想试,朱晏估计也不敢埋吧!
她心里想着,脸上几经变化,朱晏心中疑虑更甚,垂在一旁的手悄悄握紧,小桃这些年在朱家一直是沉默的、抑郁的,像是堵着一口气,又像是对什么都没指望,面上很少有这么多表情。
想到小桃今日为了他去找族长才被人推下石阶,终究是自己对不起她,看她半晌没说话,又道,“还分到村后那个鱼塘,那鱼塘是爹在世时挖的,原本想养些鲤鱼,后来不知道哪来的怪鱼,凶猛无比,将其他鱼都吃了,就荒在那了……”
小桃知道这个鱼塘,这些都是他“克六亲家畜”的佐证。
小桃叹了口气,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她破罐破摔地问道,“是什么怪鱼?”
朱晏答道,“那鱼长地奇怪,鱼身子圆筒形,鱼头小,身子上还有黑色斑块,听村里人说那鱼叫乌鳢,不好吃且性.情凶猛,它一来那鱼塘里其他鱼便活不了,所以现在鱼塘荒废在那儿。”
要不是因为鱼塘被乌鳢占领,兄嫂多有忌讳,认为是他身带煞气,将池里的鲤鱼克死,兄嫂也不会将鱼塘给他。
乌鳢?小桃猛地一下坐起身,听朱晏的描述,那不就是黑鱼吗?谁说不好吃!要知道黑鱼可比草鱼贵一倍呢!你们这些人知不知道行情啊!
看她突然起身,朱晏被她吓了一跳,“小桃,你怎么了?”
“狗娃,你带我去鱼塘看看!”小桃想要亲眼确认他们口中的乌鳢是不是黑鱼,他们两个瘦地豆芽菜似的,总得想办法先解决温饱问题。
朱晏看她还青肿的额头,本想劝她明日再去,可看到她一双明眸蕴含期待,他从未在小桃眼里看到过这样的神采,下意识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两人走出屋子,在院中玩耍的男孩看到小桃时脸都白了,扔掉手中的树枝,急急向东厢跑去,嘴里还喊着,“阿娘,有鬼啊!”
朱晏兄嫂仅有一个八岁的儿子铁柱,他平日里伙食好,比十岁的小桃要高壮许多,跑起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今日就是他将小桃推下石阶,她半昏迷时还听到铁柱辩解是小桃自己没站稳磕着脑袋,之前大家都说小桃已死,现在他八成以为自己见着鬼了。
不过原身小桃确实死了,不然她也不会在这儿,小桃既已接收原身的身子与记忆,总要为她报仇,不过现在还不是收拾他的时候。
从东厢出来的牛氏看到小桃时满脸震惊与嫌恶,朱晏看到大嫂不善的眼神,再看看小桃还有些惨白的脸色,抿唇拉起小桃的手快步出院子往村后行去。
少年拉着她急行,他的手带着些颤抖,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小桃搜罗了一下原身的记忆,这还是朱晏第一次拉她的手,小桃唇角微翘,想想原身之前对他各种疏远,朱晏还能不计前嫌,也着实不容易。
看来与男主修复关系这事应该不难,只是自己不能一下表现地太过反常,不然惹人怀疑,被当做怪物拉去烧了就糟了。
往村后行了一刻钟,可以看见一个十丈高的小山坡,一条小溪从大山那边下来,溪水分开两边将小山坡包围后又合流在一起向东而去,将山坡围成一座孤立的小岛,唯一能进入山坡的就是那座简陋的石桥。
走过小石桥爬到半山坡,便见一个长三丈宽一丈的小鱼塘,因着这个山坡地方不大,所以没有开垦成田或种果树,也不知道朱晏爹当时是因为什么买这块地开鱼塘。
小桃找了一根细长树枝搅了搅绿色的池水,就见几尾鱼跃然而出,去撕咬那根树枝,鱼确实有些凶,但小桃也看清那就是黑鱼无疑。
她心中大喜,哇,我的美食来啦!“有鱼网吗?”小桃掩下心中雀跃,摆起原身那张苦瓜脸问道。
她面上还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脸,可一双眼睛亮地惊人,朱晏心下疑虑更甚,指了指鱼塘边那个土坯房,“或许那间屋里有。”
小桃顺着他指的方向,就见小屋还落了一把锁,便问道,“钥匙呢?”
朱晏在门边一块石头底下掏出钥匙开门,小桃失笑,这和现代人将钥匙藏在门口的地毯下有什么区别!
小桃跟着朱晏进去,只见里面有一堆柴火,一个木桶,还有一个竹竿做的抄网立在角落,地方不大,小桃顺手将杂物间清理一番,还发现一把已经生锈的菜刀。
她将菜刀递给朱晏,“狗娃,你去溪边把这刀磨出来。”
朱晏听话的拎着菜刀走了,而小桃拿起抄网向鱼塘走去,她刚刚看鱼塘里的鱼还不少,也不知道这些野生黑鱼好不好捞。
等到鱼塘边,小桃隐隐看到水下有鱼在游动,试着将抄网伸过去,嘴里念叨着,“我就抓一条,你自己乖乖跳进来!”
不想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起了波澜,一条黑鱼从池里跳出,直直跃进小桃的抄网里,这条鱼大概有七、八斤重,它在网里挣扎了一下,小桃脚下一个趔趄,赶紧往后退两步,将抄网移出鱼塘。
等小桃站稳,就发现那条鱼在网里蹦跶,吓地小桃抡起抄网往地上用力一甩,鱼被摔晕,只尾巴还不时摆动两下。
小桃一脸不可置信又惊喜万分,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这条鱼运气差?就这么自投罗网成为她的盘中餐!
朱晏还在溪边磨刀,看到小桃拎着一条圆肥的乌鳢到溪边,他为难地说道,“小桃,这鱼不好吃。”
“你吃过吗?”小桃不以为意地问。
朱晏低头继续磨刀,“我没有吃过,只是村里的人都这样说。”
小桃边找石块边说,“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想知道好不好吃,尝尝不就知道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朱晏闻言一愣,他的感觉没有错,小桃醒来后整个人都变了,虽然还是苦着脸,可她面上隐隐透露出来的神彩,之前从未在小桃身上出现过,还有她刚刚说的,听着还挺有道理。
说完这话的小桃也是一滞,她这嘴上没把门的,一些话顺口就说出来了,想起原身一杆子打不出个屁的压抑性人格,她这乐天派想要装成那样还真有些难,偷偷去看朱晏,见他依旧低头来回磨刀,似没有注意她说了什么,暗暗松了一口气,反复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能乱说话。
等朱晏将刀磨好,小桃也找到了一块平整的石块,将它稳稳的垒在溪边,当做临时案板。
“狗娃,你去摘两片荷叶来。”小桃拿着锃亮的刀指挥朱晏干活,小桃一声吩咐,他便立马起身去了,等刮完鱼鳞剖好鱼,朱晏也摘来了两片大荷叶。
将洗干净的黑鱼摆在石块上,把黑鱼皮上的黏腻刮干净,剁去鱼鳍切下鱼头,将鱼平放,一手按住鱼身,一手持刀紧贴鱼骨横向将鱼身肉片下,再片除鱼排,将鱼骨切小块,用荷叶将洗净的鱼尾,鱼骨,鱼排先包起来。
再用刀斜着将鱼身肉一片片切出来,小桃刀功很好,鱼片大小薄厚一致,这些鱼片另外用荷叶包好。
朱晏将抄网与菜刀放回到杂物间,小桃抱着两包荷叶,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鱼塘,希望这里的乌鳢,能帮助他们暂时度过眼前的难关,毕竟他们如今穷地只剩这个鱼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