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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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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怀里似乎抱着只小狗,脚步匆匆,走上台阶之后,却停下了脚步。他把手里的小狗放下,毫不留恋地转身,跑出了老远。
没想到那只小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迈着虚弱的步子追了上去。小孩一回头,看见脚边的小狗,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有点难以形容。
他用脚将小狗推远,小狗却摇着尾巴蹭了蹭他裸露的脚踝。
小孩推了好几回,小狗每回都摇摇晃晃地跟回来,贴到小孩的脚边。小孩蹲下身,抱起小狗,重新跑回宠物店门口,用力地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夏逸鸣对小杨说:“停车。”
小杨猛踩一脚油门,又松开,回头看了夏逸鸣一眼:“这里不能停车,你要吐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夏逸鸣就感觉自己要不行了。
宠物医院里的笼子和猫爬架挡住了视线,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说:“算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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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周夏逸鸣都很忙,他的行程很满,还得准备七月下旬的生日会,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连失眠都以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被治好了。
他的脸本来就属于瘦削的类型,连轴转了几天之后轮廓更深了,小杨天天跟着,也瘦了不少,傻乎乎地问夏逸鸣自己是不是长高了。
夏逸鸣说:“视觉效果。”
小杨思考了半天,又去量了身高体重,才终于明白了夏逸鸣的意思,大起大落之后伤心了好一阵子。
好在夏舒怕夏逸鸣在生日会前累倒,大手一挥总算让他放了几天假,回到家时,夏逸鸣感觉自己连走路都是飘的。
在家里狠狠睡了一整天之后,他才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醒来时阿姨在做饭,夏逸鸣走到阳台站了会儿,然后把垃圾拎到楼下扔了。
走近垃圾回收点时,夏逸鸣把口罩往上扯了扯,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这碰到的小孩儿。
也不知道哪去了。
雨还没下多久,水泥地还在放射着阳光炙烤留下的温度,很快就把他蒸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垃圾回收点的雨棚被敲出了“噼啪”的声音,除此以外,还有些细微的奇怪声响。夏逸鸣侧耳听了会儿,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小狗的叫声?
近月小筑里有很多野猫,野狗却不怎么常见。
嗷嗷叫的声音很近,是从垃圾桶那边传来的。夏逸鸣屏住呼吸,向着垃圾桶走近了些。
没走两步,他就看见垃圾桶旁边掉了一只鞋底开胶的小鞋。原本花里胡哨的颜色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斑驳的灰。
夏逸鸣又走了两步,先是看到了一只没穿鞋的脚丫子,往垃圾桶后一绕,才终于看见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小孩。
土黄色的小狗被压在身下,正拼命挣扎着。
看见夏逸鸣的身影,小狗叫得更大声了。
小孩双目紧闭,呼吸沉重,脸上蔓着一片不详的红晕。夏逸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蹲下身去,将他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温度高的吓人,夏鸣星垂眸,见小孩长睫颤抖,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微弱的挣扎很快停止,兴许是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暖,还往他怀里拱了拱。
小狗跟在夏逸鸣身后,不忘叼起那只开胶的小鞋,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夏逸鸣的脚步,尾巴摇的几乎要扇出风来。
夏逸鸣回头对小狗说:“不许跟着我。”
小狗还以为夏逸鸣要跟他玩,吐掉嘴里的小鞋,吭哧吭哧地在夏逸鸣脚边转圈。
夏逸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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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之后,小狗乖乖蹲在门边,也不乱跑。
夏逸鸣打了电话让小杨过来,然后让阿姨把小孩收拾了一下。
夏逸鸣趁着这空档飞快地冲了个澡,出来时发现阿姨又给小孩贴了张退烧贴,几乎盖住了他半张脸。
阿姨说:“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医院吧?”
夏逸鸣安抚道:“我会照顾好他的。您一会儿煮点粥吧,回来了我给他吃。”
阿姨说:“对了,这些是刚刚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拿出来的东西,你给他放好吧。”
夏逸鸣接过,是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一条金属吊坠,一张皱巴巴的小票,几枚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硬币,还有两张用旧报纸包着的一百块钱。
旧报纸上空白处用铅笔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一看,只有重复的两个字——俞秋。
小票被雨浸湿,却依稀可以看清楚是张宠物医院的检查单,林林总总的项目加起来,正好四百元整。
夏逸鸣心里好气又好笑,感情这小屁孩舍得把钱拿去给狗治病,不舍得给自己看病,硬扛着晕倒在外面。
如果没被他碰到,这小孩会怎么样呢?
夏逸鸣没往下想。
他解开金属吊坠的扣,在重新给小孩戴上前对着光看了看。
说是吊坠也不准确,其实只是一条银色的细链,吊着一个小小的水滴状的坠子。
链子反射着客厅的灯,让夏逸鸣看清了坠子上刻着的那个小小的字——“俞”
俞?所以这小孩叫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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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病房里,脸色苍白的小孩躺在病床上,偶尔咳嗽几声,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几不可觉。
私人医院的病房布置得就像高级酒店的套房,床头摆着新鲜的花束,明艳的颜色却衬得俞秋原本包子似的小脸不再饱满,反而更加白。
办完入院手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夏逸鸣因为工作时常饮食不规律,等坐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有些饿了起来。小杨点的外卖踩了雷,夏逸鸣只随便吃了几口,十分想念阿姨做的饭菜。
吃完饭后,他让小杨先回了家,自己在医院里陪着,
病房隔音很好,把门窗都关上后,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所以半夜里衣料摩擦的窸窸窣声音格外明显。夏逸鸣本来就没睡着,听见声音起来一看,发现是俞秋醒了。
“醒了?”
小孩儿半个人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夏逸鸣。
夏逸鸣说:“你发烧烧太久了,还淋了雨,先把药吃了。”
这小孩儿实在不让人省心,晚上护士来查房时让夏逸鸣把药给喂了,结果他喂了半天,愣是半颗药都没喂进去,喂啥吐啥。
他已经做好了威逼利诱的准备,结果俞秋听了,轻轻点头,乖乖地接过了药。
夏逸鸣挑眉,有点意外。
他鼓励地摸摸俞秋的额头,顺势感受了一下他的体温,虽然温度还是偏高,但总算不烫手了。
俞秋眉头皱得紧紧的,还没等夏逸鸣装好水,就已经把好几颗白色药片“啪”地全扔进了嘴里。
夏逸鸣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忙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小孩儿接过水猛喝一口,小脸一阵青一阵紫,腮帮子鼓动,坚持了一会儿,终于“哇”地一下全吐了。
苦涩的药味四散开来,俞秋擦擦眼角的生理泪水,咕噜咕噜地把整杯水都喝掉了。虽然吐了一大口水,但药片融的融,吞的吞,勉强算是都进了小孩儿的肚子。
夏逸鸣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小小的巧克力,拆开包装放进小孩儿嘴里,说:“药片不要一次吃完,吞不下去就都融在嘴里了。”
俞秋吃完药没多久就又睡过去了,夏逸鸣的困劲儿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出了病房透气。
人一走,躺在病床上的俞秋先是睁开了半只眼,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夏逸鸣暂时不会回来之后才坐起身来,跳下了床。
俞秋没想到自己的腿居然完全没有力气,咕咚一下摔在了地板上,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走到床尾。
手工编织的垃圾桶空空如也,里头只有一张裹过巧克力的彩色包装纸。
俞秋捡起那张包装纸,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病号服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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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杨一大早就过来了,带来的煎饼看上去还很酥脆,小笼包冒着蒸蒸的热气,甚至还有几个晶莹剔透的虾饺。
夏逸鸣的饮食有严格控制,所以这堆早餐一大半都不是给他的。
小杨把早餐一样一样地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摆好,问夏逸鸣:“小俞怎么样了?”
夏逸鸣往病床上看了眼,俞秋还在睡,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还是十分苍白,但脸颊上总算是有了点不易察觉的血色,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他回答:“好多了。”
小杨点头:“对了,昨天福利院那边说他们明天有个活动,想邀请你过去参加,不过明天晚上有个品牌直播,时间可能会赶。”
夏逸鸣问:“是在柏丽商场的那场吗?”
小杨:“对。”
夏逸鸣拿起一杯无糖豆浆喝了口,说:“没事,来得及。”
小杨拿出手机,记下行程,又把话题绕回了俞秋身上:“等小俞病好了,你打算怎么办?”
俞秋被说话的声音吵醒,掀了被子坐起来,眼神还是迷离的。
夏逸鸣把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给俞秋,:“先带去派出所问问。来,喝点水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