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命中注定》易兮兮

17、午餐 许晟华当然

　　许晟华当然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夏明子的样子。那时他刚考上A大，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学习对他来说，虽还谈不上痛苦，但也是紧张的，为了高考他不得不放弃他一切业务爱好。好不容易考上了，当然要约一票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乐。某天他妈妈回到家，居然要求他去给一个小女孩子天天补课。凭什么啊！但妈妈接下去就絮絮叨叨地说那个小女孩子是多么多么可怜，成绩不好，还一度想自杀，女孩子的妈妈不知道多担心。居然这么巧，她妈妈是他妈妈下放劳动的好友，多年不见，能够在N市重逢实在是有缘。

　　说实话，那时候的许晟华心里非但没有半点同情之心，只觉得这女孩子自己糟践自己，成绩不好就想自杀，还连累关心她的人提心吊胆，简直罪不可恕。又细细打听她的情况，发现她居然是夏市长的女儿，住在市委大院，心里更是一阵冷笑，果然是个被大人宠坏了的小孩子。妈妈的要求他干脆应承下来，省得她唠叨得没完。他自有主意，只要他严厉点刻薄点凶狠点，这娇娇小姐肯定受不了，自然会主动提出让他离开。到时候，他就能轻轻松松地游泳溜冰打篮球去了。

　　上门的那天，阳光格外得好。他按照地址敲开了一扇门之后，就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子穿着长长的连衣裙站在他面前，连衣裙上还缀着可笑的繁复蕾丝，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臃肿。可怕的是，他还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果不其然，他刚问了句话，她就打了个酒嗝来回应，旋即还满不在乎地大笑起来。妈妈口中那个可怜兮兮的夏市长女儿是个酒疯子么？

　　“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夏明子好不容易把情绪稳定下来，大着舌头回应。是，她知道他们迟早会说起往事，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她吃辣吃到形象全无的时候。

　　“你现在狼狈的样子，跟小时候很像。”许晟华还在笑。

　　夏明子突然就生气了。那个时候他总是挖苦她嘲弄她，什么话尖刻说什么，看着她哭哭啼啼从来都是无动于衷，偶尔伸手拍拍她的头，已经让她感激涕零。但他总要加上一句话：喂，别哭了，快点做完这二十题，我还约了朋友打球呢。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不再穿裙子，因为他们见面第一天他就说：你穿裙子实在太丑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害怕发胖，因为他说：你胖得只剩下肉了。

　　虽然他的毒舌习惯慢慢好了很多，到了高中二年级的夏天看到她的成绩突飞猛进，他倒也很少再拿刻薄的话羞辱她，偶尔也会有刀枪棍棒飞来，但她的功力也与日俱增，会和他唇枪舌战一番。虽然最后往往是败下阵来，好歹她也有所表现。她要让他知道，她在努力进步，不会任人宰割。所以他又送她一个绰号：打不死的小明。

　　多年以后的重逢，他的温柔沉稳，让她一度遗忘了过去那些词锋尖锐碰撞的日子，只在他越来越多的笑容中逐渐迷失沉沦。

　　现在！偏偏是现在！他居然又开始笑她的狼狈模样！

　　她一口怨气吐不出来，如鲠在喉，坐立难安。面前的水煮鱼颜色味道尽失，她连筷子也懒得动一下。

　　偏偏那边许晟华还没看出她的不对劲：“继续啊？”

　　夏明子心里赌气，算了，干脆自暴自弃得了，反正她什么丑态许晟华都看过，她犯得着装淑女么？他说的没错，在他眼里她一直无比狼狈，又何妨更狼狈一点？她伸出手：“啤酒拿来。”也不等许晟华反应，也不要杯子，对着瓶口喝起来。入口有点呛，但她铁了心坚持着，不一会功夫就喝得干干净净，然后继续闷头吃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继续被呛得鼻涕眼泪横飞。

　　值得庆幸的是，许晟华再也没有放过什么厥词，一直安静地吃饭。不然要她用这根麻木的大舌头跟他唇枪舌剑，她可应付不过来。还有件庆幸的事就是，似乎啤酒确实比冰水的效果好，于是她干脆又要了几瓶啤酒，把菜吃得只剩一盆子红红火火的辣椒。

　　结过帐之后，夏明子摇晃了下脑袋，确认几瓶黄汤下肚之后，自己还是无比清醒，酒量这玩意看来也跟基因有关系。于是她仿佛又变成了打不死的小明，随意问道：“许花生，下午我们去哪？”

　　她心里打定主意，不论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她一定都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