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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卓春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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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同时,玄衣男子指间弹出一股劲气,将取人性命的长剑击开。
“北卿,他过关了。”此刻他唇角上翘,似乎在笑,却无故让人心生寒畏,“你要试剑,得耐心等下去才行。”
“唔。”被称作北卿的白衣华服男子顺势收剑回鞘,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有一双盯着柳青巷颈脖的空洞眸子,透出些微的遗憾,“司徒,我的斩月剑也很中意他呀。”
——这样又干净又好看的脖子,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削一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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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巷在离开青河州驿馆之后很久,手心依旧是湿漉漉的。
司徒侯的难缠程度比他想象中的更甚,加上那个叫北卿的杀手如芒在背的目光,让他时时刻刻都觉得是在地狱煎熬。
“柳师爷,情况怎么样?”李成双见他安然无恙的回来,有些惊愕,但还是殷勤地凑过来倒杯茶递给他。
“还可以。”虽然一波三折,但至少性命还在。柳青巷苦笑着端过茶,逐渐稳定好心绪。
不是他不想诉苦,只是对着李成双根本没有诉苦的必要。
“那就好。”李成双长吁一口气,捻开纸扇扇去满心的忐忑,看来司徒侯似乎也没有传言里那么可怕,“下一步怎么安排?”
柳青巷沉默了一下:“侯爷只让我明天一早再去驿馆。”他心里实在没底,司徒侯是个完全不能相信的人,他的每一句话、即便配合着严肃认真或者真心实意的神情,也绝不能轻易相信。
他是善于迷惑猎物的猛兽,享受的是“猎”的过程,而现在他柳青巷就是他的猎物。
——要怎么逃开?还有没有可能逃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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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白鹭街景色清丽如同被雨水洗刷后的白莲,白色的雾气才散去,就见如诗如画的风景处走出一个长发披散的妖娆男子。
青河州首富长子卓春,摇着华丽的孔尾羽扇徐步走来,柔顺赛过女人的青丝、明亮赛过女人的眼眸、嫩白赛过女人的肌肤、红润赛过女人的樱唇……如果不是有着在女人里少有的高大身材,以及一脸目中无人的狂妄,那么铁定会有人将他当作实实在在的女人。
卓春现在很不高兴。
这点可以从他露出十足反感的眸子里看出来。所以路上行人都小心翼翼地从他身旁绕开,然后在他身后紧紧盯着他的去向。
眼见卓春在鸳鸯楼门口站定,所有人都瞪大双眼屏住呼吸,然后一瞬间大跌眼镜,只因为卓春跨进了鸳鸯楼。
谁都知道,鸳鸯楼是正常男人找乐子的地方;
谁都知道,他卓大公子不是正常男人。
那么,此举必然反常。
鸳鸯楼的老板徐半娘眼见大财神走进自己的索金窟,却面临了两难的境地,迎,还是不迎?
终究还是有了希望,徐半娘拉出一张受宠若惊的笑脸迎上去。
“卓大公子这是……准备转性了?”
“等人。”
卓大公子只冷冷甩出两个字,就断绝了徐半娘的痴心妄想。
他高高扬起的俏脸分明在说“你死心吧,老子活着喜欢男人,死了也喜欢男鬼”。
徐半娘拉拉嘴角,尴尬地笑:“那卓大公子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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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喷溅在眉心的一刹那,柳青巷眼前突然恍惚一片。
周遭的景物由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渐渐重归清晰。司徒侯一手抱着心爱的大白兔,一手却仿佛锋锐无比的武器,赫然从一个人的胸口穿而过。
从未直接面临如此血腥场面的柳青巷,呆愣地看着前方那只穿透人身,正滴落着腥红鲜血的手。
他原本一早就去了驿馆向司徒问安,被杀手北卿盯着脖子看得他发冷,好在司徒留下兔子把北卿带走了,于是便安然无恙陪着兔子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个上午。
下午的时候司徒说约了故人相聚,让他也一同前去,他不敢违抗,于是两人便出了驿馆。
不想在半路上突然跳出一群手持兵刃的白衣人,一面喊着“替天行道”一面不由分说地冲过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柳青巷有点儿晕头,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地上白衣人躺了一地,每人都仿佛被利器穿透胸口,一招致命。
血腥的味道顺着夏风吹过来,司徒若无其事地将手慢慢抽回来,在尸体身上擦掉鲜血,嘴角扬起一股诡异的笑。
“走吧。”司徒一边说一边朝他伸手示意。
柳青巷猛地后退。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便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
那只手骨节匀称长而有力,是一双极标准的男人手,但此刻开始,在柳青巷眼中,它是一把锋利无比的武器,不能靠近。
“已经擦得很干净了啊……”司徒眼神黯然地盯着自己的手,然后一声叹息,“柳师爷你可真坏,本侯可是因为你才没带北卿出门的。要是有北卿在,这些垃圾根本轮不到本侯来打扫。现在好了,本侯弄脏了手,你却嫌弃本侯……”
柳青巷全身冷汗直冒,刹那间清醒过来:“学生,不敢。”
“没有就好。”笑意盈盈地,司徒走过去拍拍他的肩,“那继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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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半娘摇着团扇在楼下大厅里巡视,一如平常地偶尔招呼一下熟客,间或瞪一眼楼里不听话的姑娘,正悠闲的时候眼睛不经意瞥见大门口走进两个人来。
她眨了眨眼,在确信其中一人就是传言里谦谦君子从不踏足烟花之地的柳师爷之后,一脸坏笑地迎过去。
“咦,这不是柳师爷嘛,稀客稀客。听说胡大人一家昨天就回乡探亲了,您怎么今天才来呀?”徐半娘挤眉弄眼地打算好好调戏一下柳青巷。
但见他跟木头似的半天没反应,也觉得无趣。
心知他榨不出多少油水,又瞥见他衣裳上沾着血迹,于是徐半娘便有些不欢迎:“我说柳师爷,您要杀鸡杀鸭也挑个好时候成不,别弄脏了我的……”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让她突然噤了声。
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只觉得有什么瞬间压得她透不过气,下意识抬头,才看到柳青巷身后还有一个穿着奇特,头发灰白、样貌却十分年轻的男人。
那人见她看向自己,便轻轻弯了嘴角笑,然后低头继续抚摸怀中的兔子。
徐半娘无故地头皮发凉,多年来练就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惹不得。
于是不敢再放肆,讪笑问道:“不知您要找我们楼里哪位姑娘?”
原本跟游魂似的柳青巷这才缓过神来,低头看看衣摆上还未干透的血迹,嘴唇终于慢慢启动:“我找卓大公子。”
“老子可不是这楼里的姑娘!”
从一大早等到太阳下了山,卓春早就不耐烦了,刚好从厢房里跑出来透气,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就吼了这么一句。
柳青巷被他这么一吼,魂魄总算彻底从先前司徒给他的血腥阴影里走出来。
——早就知道司徒侯草菅人命,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应该再平常不过,这样的血债应该由他自己来背负。他柳青巷不过是恰好路过看到了而已。
“抱歉,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回到正常状态的柳青巷一脸歉意。
是的,与我无关。柳青巷心中安慰自己说。
谁料卓春看清楚说话的人是柳青巷之后,态度竟然来了个大转弯。
“原来是柳师爷,如果是你的话,伦家倒是不介意客串啦……”羽扇遮了脸孔,卓春高高倚着在二楼栏杆,兀自一脸娇羞。
楼里嫖客妓女跌倒一片。
柳青巷倒是很淡定:“公子,您有贵客。”
柳青巷曾经几次去卓府拜访的时候遇见过卓春,被他缠过一阵子,自然知道他喜欢男人,也知道他看上了自己。但是被卓大公子看上的男人何其多,光是青河州一个“书香雅阁”里就有数十个被他看上的小倌。
“哦,你们上来吧。”扇子合拢,卓春高高扬起下巴脸色恢复狂妄,一转身便率先走进先前的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