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陌，只影何依》乌山云语

9、闲话家常

　　“啊啊啊，亲爱的司徒兄！好久不见，真是想死小弟我了！”

　　走进厢房，才反手将房门合上，就见卓春热情地张开怀抱朝司徒扑过去，一脸彻彻底底的狗腿相，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点狂妄？

　　柳青巷看得目瞪口呆。

　　司徒长臂一伸，大掌按在卓春娇媚的小脸上，及时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肉麻动作。

　　“小春子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司徒关心地问。

　　“没有，没有。”卓春很有诚意地回答。

　　卓春一往无前地挥动双臂来想个热烈的拥抱，司徒不依不饶地用手抵住他的脸不让他靠近，两人就这样亲密而又疏离地拉起了家常。

　　“是不是因为本侯让你等太久？”

　　“不是，不是。”

　　“还是说嫌本侯没约在书香雅阁？”

　　“不会，不会。”

　　“其实，是本侯不小心忘记了约好的时间。本侯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

　　“当然，你喜欢男人本侯也不小心忘记了，绝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

　　柳青巷默然，傻子都听得出来司徒分明是在不打自招，卓春这个傻子装得倒挺彻底。

　　不过反正也没他什么事，于是抬眼看了一下房内的布置。

　　厢房布置得很雅致，光看里面看不到半点风尘气，房间分成里外两间，用红木雕花屏风隔开。

　　“侯爷，卓公子，坐好再叙不迟。”他指着一旁的桌椅轻声说。

　　二人觉得有理，点点头一齐收了手，平静地走过去坐好。

　　“这里不是青楼么，怎么没有姑娘来招待？”坐稳之后，司徒一面把兔子放在桌子逗弄，一面漫不经心地问。

　　卓春干咳一声：“我先前吩咐过不让人打扰。”他一向对女色过敏来着。

　　“学生这就去知会老板娘。”柳青巷识趣地转身。

　　打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他听到司徒言语轻快地对卓春说道：“小春子，本侯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卓春点点头：“小弟洗耳恭听。”

　　司徒沉默了一下：“其实，刚才本侯是骗你的。”

　　卓春不太明白：“什么？”

　　司徒：“本侯就是故意的。”

　　卓春一下子明白了：“……”

　　司徒：“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抑郁？很愤怒？很想杀了本侯？”

　　卓春：“……”

　　“让你的影卫来杀我吧。”司徒伏身凑到卓春耳边，暗哑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本侯最近无聊得全身都好痒，好痒。”

　　**

　　“想杀你的人应该可以填平整个东海了吧，司徒兄。”等确定柳青巷已经走开，卓春才嘻嘻笑道，“难道这还不够你挠痒痒？”

　　司徒见他还是这样没脾气的样子，知道对这只老狐狸的激将不成功，于是兴致缺缺地直起身：“再多的鸡毛加起来还是鸡毛，你让本侯怎么挠？”

　　“还是算了吧，影卫可是小弟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建成的，估计对司徒兄来说最多不过就是好看一点的孔雀毛，但对小弟可是至关重要，要是让你毁了，小弟一家就只能喝西北风去了。”事关利益问题，卓春立刻就硬气了，毕竟低声下气不能一直当饭吃啊。

　　“真是不够意思……”司徒撇嘴，却也不再多说，顺手拿起桌上一块点心，送到面前的兔子嘴边。

　　“哈哈，别这么说嘛。”卓春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连忙转移话题，“司徒兄，你这一路的光辉事迹小弟可都听说了。话说，你这次出来不会就是为了找我上青楼吧？真是这样的话……”

　　卓春委屈地撇撇嘴，如果自己身上再背上这么多条人命的话，打算将来死后用钱收买判官免下地狱的计划，估计就要行不通了。

　　“放心不是找你，”司徒抿唇，邪气的丹凤眼轻轻一眨，言语轻佻，“本侯来找自己的老相好~。”

　　他的话很突然，但是卓春却很清楚他口中的老相好是谁。

　　绝对不会是风花雪月的故事，这四个字天生就和司徒扯不上任何关系。

　　“但是他一向神出鬼没，就算我们都知道他在哪里，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地方。朝廷找了几十年也没找到，你要怎么找？”卓春问。

　　“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司徒一面喂着兔子，一面悠闲地撅起下唇用嘴轻轻吹起自己的额发，“但现在可以确定，本侯一定能找到他。”

　　**

　　柳青巷觉得很奇怪，从他走出厢房打算找徐半娘开始，再到徐半娘领着妖娆妩媚的姑娘们率先往厢房走去，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是几次回头，却又什么也没发觉。

　　醉酒的嫖客抱着娇美的姑娘从他身边走过，一个脚步不稳绊在他身上，险些连带他也跟着摔跤。

　　柳青巷站稳之后皱眉抬头，目光恰好对上一双冰冷的雪眸，眼神交接时对方首先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飞快转身走开，徒留雪白飞扬的妙曼背影。

　　“怎么？柳师爷也看上我们的妙云仙子了？”被人从厢房里差遣出来的徐半娘，眼见柳青巷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顺着目光看过去，很快就会意过来。

　　柳青巷连忙摆手：“不是，在下只是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位姑娘……”

　　“切，什么破借口，真是烂透了。”徐半娘没好气，“我们妙云可是青河州花魁之首，曾经十八抬花轿游遍整个青河州，你没见过才怪了。”

　　“哦，怪不得。”柳青巷恍然。

　　“装什么正经，看上就看上了呗，不过我们妙云一个月只接一个客人，还得她自己乐意。柳师爷要是有心，记得多赚点银子，说不定我们妙云就喜欢你这样的呆书生喔~~”揶揄地朝他抛个媚眼，徐半娘便心情大好一扭一扭地摇着团扇走开了。

　　不用说，肯定是厢房里的那位卓大财神给的打赏分外可观。

　　柳青巷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朝厢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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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柳青巷在财神和阎王之间兢兢业业打着下手的时候，隔壁厢房内，同样也在上演“惨绝人寰”的一幕。

　　“别碰我！……不许碰我！……别摸！……不许摸！……再摸我揍你们了啊！……我真的揍了哦！……别以为你们是女的我就不敢揍你……啊啊啊，救命啊，非礼啦！！！”

　　君行殊一面惨叫，一面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用以避开那些吃他嫩豆腐的玉手。

　　满屋子娇笑之声，一群彩衣姑娘挥着手帕笑得前俯后仰。

　　有人笑得连眼泪都冒出来了，一个劲儿地抓着君行殊在他脸上狠亲一口：“弟弟真可爱，姐姐爱死你啦！”

　　君行殊欲哭无泪，只得求助和之间一同来的兄弟：“小七，快来救我！”

　　“老大，你忍着点，我呆会儿就来救你。”小七一面抱着怀里的姑娘慢悠悠地喝酒，一面高声回答。

　　“呆会儿是什么时候？”君行殊对他事不关己的态度很生气。

　　“呆会儿嘛，就是呆会儿咯。”小七被酒色冲头，胆子变大了，连君行殊也敢忽悠了。

　　可惜没持续多长时间，就被君行殊一个爆栗子敲醒了。

　　“老大你真的生气了？”对上君行殊一脸凶神恶煞，小七惊讶道，“我还以为老大您乐在其中呢。”

　　揪起小七，君行殊在他耳边大吼一声：“这里就是你说的人间仙境？我怎么只看到一群喝血老妖怪？！！”

　　“喂喂，说谁是喝血老妖怪呢？！”没等小七回答，满屋子的姑娘不干了，“看你小子长得俊姐姐才陪你玩玩，你还得瑟了！我呸，姐妹们，咱走！”

　　一屋子姑娘倒团结，齐齐跺着脚转身离开，连小七怀里的也不例外。

　　这下该小七欲哭无泪了：“老大您行行好，下次再也别缠着我要找女人了行不？这样的你都看不中，难道还要我给你从天上拉一个下来！”

　　“我不管！反正你得负责给我找个喜欢的！不然……”君行殊一面哼哼地威胁，一面气定神闲地坐回椅子上。

　　“我……我……”小七急得干瞪眼，“就算要我给你现生一个，也来不及等她长大啊！”

　　“你生的能好看到那里去……”君行殊一脸鄙夷。

　　“那老大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小七无奈了。

　　君行殊闻言，开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首先当然要样子过得去，然后就是要安静一点，贤惠一点，文雅一点……恩，就是像天上的仙子那样。可以给我做饭，可以帮我洗澡，然后我们两个人……”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罪恶感驱使他趴在桌上以额头用力撞击桌面，因为他发觉自己此刻脑中浮现出的，竟然是柳青巷的身影。

　　“还是搞不明白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不过仙子这里倒是有一个，就看老大你的本事了。”

　　找到退路的小七松了口气，瞥见君行殊一脸煮熟了的龙虾模样，忍不住大着胆子取笑：“刚刚老大说洗澡，那洗完澡呢？然后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回答小七的是一记熊掌，从背面将他扇得一张脸亲亲密密地贴在桌面上。

　　晕头转向的时候，他依稀听见君行殊指天发誓：“我对先生绝对绝对绝对没有那种龌龊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