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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思春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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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结成发髻用一只竹筷随意绾在头顶,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浴桶中热气氤氲打湿了脸,让柳青巷看起来更是唇红齿白、清秀不可方物。
君行殊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满室朦胧雾气之中,柳青巷赤着上身趴卧在浴桶边沿,十指交叉枕着下巴,狭长的双目轻闭,一如往常的宁静,却多出了一些危险的诱惑。
脚步在门口滞了一下,脸上不知何故开始发烫,一向大大咧咧的君行殊此时开始有些退缩,像是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可分明大家都是男人,自己平时洗澡柳青巷不也经常帮他搓背?怎么现在磨磨唧唧跟个女人似的?!
君行殊纳闷地抬手捶一下自己的脑袋,决定抛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正好柳青巷睁开双目看到他,眼睛里有了些许笑意,“小君来了。”
“恩。”只觉胸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君行殊借着屋内黯淡灯光以及白雾的遮掩,假装若无其事地跨步走进房内,反手合上门,“先生在洗澡啊,我也来帮先生搓背吧!”他兀自点头,不由分说地走到桶边,打湿毛巾。
柳青巷不好拒绝,便点点头换了个姿势背向着他,“你今晚不回客栈了?”慵懒的口吻带着些许鼻音,他重新合上双目漫不经心地问。
平常的柳青巷一直都是十分理性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虽然安静、却一丝不苟的长者,极少露出今夜这样松懈的神情。
“不回了~”君行殊拉出一丝颤音,隔着毛巾按压在柳青巷赤.裸背上的手,也有点儿没来由地发抖。他呲牙尴尬地咳一声,“李仁那小子真烦人,明明打不过我,还带人守在我住的客栈里,他把客栈都熏臭了!我哪里还住得下去?”
“恩?你把他怎么了?”柳青巷闻言吃惊地回头看他。
“也没怎么,就是揍了一顿然后塞茅坑里了!”君行殊满不在乎地回答。
“呃?这样不好吧?”虽然如他所愿让李仁吃了个教训,但这教训也太……柳青巷回转过脸,忍不住地笑。
君行殊见他肩膀不住抖动,知道他是在笑,有点惊讶他和平常的不同,又不由咧咧嘴有点不好意思:“先生说不好,那我下次再换别的办法治他吧。反正跟先生过不去的人,就是跟我君行殊过不去!哼哼!”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也被湿气洗刷得分外清亮。
“谢谢。”柳青巷止住笑,良久之后突然问道,“小君,你我一开始算起来不过是萍水相逢,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依旧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不管君行殊待别人怎样,至少对待他一向真诚,这点柳青巷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
他的眼神很清澈,因为入世尚浅的缘故,大有点不谙世事,仗着有着一身绝佳的功夫,才能一直这么任性。这样的人就像一只戴着剑鞘的宝剑,若被人利用得当,拔剑出鞘为己所用,绝对是把极其锋利的武器。
这正是柳青巷所缺的,只不过在认出那块玉饰之后便打消了利用他的念头。柳青巷一向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君行殊不是自己所能驾驭得了的。
“为什么?”君行殊闻言思考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觉得对柳青巷好是天经地义的,“啊对了,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我何时救过你?”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君行殊说,“先生把衣服借给我穿,就等于救了我一命。”
见柳青巷还是一脸不解,他叹气继续道:“我家里有两个阴魂不散的哥哥,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恶!有一次我输光了跑回去拿银子,被他们联手打得只剩最后半口气!呜!还说我要是再赌就杀了我……我知道他们是说真的!”
“……既然知道你还赌,真是……”柳青巷无语,“不过,那也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怎么救你?”
“不普通不普通!”得意地扬起俊脸,君行殊眉开眼笑,“他们问我怎么身无分文是不是又赌钱了,我当时灵机一动,骗他说银子都用来施舍救人了,还得多亏先生那天恰好穿的是师爷差服啊。”
“?”
“先生不知道我那两个哥哥有多难缠,但他们最后还是相信我了,哈哈!我跟他们说有位师爷撞见我的善举,对我十分欣赏,所以主动脱下差服送给衣不蔽体的我,而我,感动之下决定改邪归正弃恶从善老老实实做个良民——恩,每次我一这么说他们的脸色就会稍稍好看一点了,那次刚好也奏效了。所以那次他们不但没杀我,还主动给我好多银子,可惜……又输光了,唉!”
“所以你才来找我?”
“是啊,我若是再回去就等于自寻死路了……”君行殊悲戚地说,“还是先生对我好啊。要是先生是我哥哥就好了,不过不行,还是喊你先生好了,喊哥哥的话太委屈先生你了,因为我连做梦都很想揍他们!”
“哈。”真是个被宠坏的小孩,柳青巷忍不住微笑,“我也有个弟弟,恩,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想揍我?”
“当然不会,先生人这么好。”君行殊摇头,感觉浴桶里的水有点冷,一边小心地往里加热水,一边问,“不过先生有个弟弟?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哦?”
“他十六岁时就走了,到现在为止已经五年了,一直没有回来。”狭长的双眼微眯着,柳青巷慢慢地回答。
“他去哪里了?”君行殊好奇,“为什么不回来?”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柳青巷说着又闭上双眼,良久突然又道,“他是被我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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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巷住的小院里只有一个卧室,每次君行殊借宿的时候,都是二人挤在一张床上,今晚也不例外。
因为同是男人,君行殊之前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但今晚他却辗转难眠。
沐浴之后的柳青巷身上残留着丝丝冷香,若有若无地缭绕在他鼻尖,如同羽毛在轻轻挑拨他的胸口。
忍不住翻个身,侧卧着借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他。平日里早已看习惯了的眉眼,此时看上去却别有一番风景。
柳青巷有一双好看的浓眉,气质却很淡然;鼻子很挺,给人的印象却十分温和;分明是个男人,唇色却是连女子也少有的鲜嫩。
君行殊不自觉地抬了手,指腹差一点碰触到他嘴唇的时候,猛然醒悟过来。
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脸颊,他羞愧地蒙住脸,卷起被子往床内一滚,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上床架。却顾不上疼痛,只一个劲儿强烈地自我鄙视。
怎么能对先生生出非分之想呢?莫非昏头把先生当成女人了?真真真是太不像话了……要不改天找个女人好了,虽然女人有点麻烦,但似乎真的如小七他们说的没有不行。
君行殊迷迷糊糊地想着,终于在忏悔之中慢慢睡着。
一觉到天亮。
直到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他才慢慢醒过来,伸手往旁边一摸,柳青巷照例不知何时走了。
有点郁闷地摸摸鼻子,君行殊又一次在心里发誓下次一定要比先生早起,然后对他说一声“先生,你终于醒啦”,嘿。
穿好靴子,又套上差服,洗漱完毕后便走出院子,慢悠悠地穿梭在青色的小巷之中。路过荷花塘时看到荷花开得正好,兴起之下用长剑挑起一朵稳稳接住,然后一路走一路扯落花瓣。
一瓣、两瓣、三瓣、四瓣……直到露出莲心才满意地钻进路边的酒楼,吃饱喝足后走出酒楼时正好遇见李成双带着李仁走进来。
一看见李仁,君行殊便下意识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鼻子,同时在心里下了个决定:以后都不来这家酒楼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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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双一伸手,用折扇挡住对着某个背影咆哮的李仁。
“李师爷您别拦我,我要去杀了这臭小子!”李仁说。
李成双皱眉,有点儿不悦:“李仁你怎么还没学乖?你打不过他的。”
“那就这样任他欺负不成?!”李仁气得直发抖,“他有什么好神气的?!不就是仗着柳青巷那个煞星才这么横?!在煞星身边呆久了,小心有一天横死街头!”
“得,你也只能逞一下口舌之快。”李成双收手不再拦他,兴致索然地跨进酒楼。
李仁恨恨地看了看君行殊离去的方向,最后还是跟着李成双一起找了张桌子坐下。
“对了,李师爷,衙门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胡大人一家连夜上京探亲?还有柳青巷,您不是一向讨厌他么,今天早上怎么对他那样客气?”等上菜的时候,李仁突然压低声音询问。
胡大人走的时候连他都不知晓,只在今天一早才得知。他知道后觉得事有蹊跷,打算从李成双这里问个究竟。
“胡大人的事你别多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李成双回答,“至于柳青巷,我对他客气,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办的事很危险,一不留神,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那正好,我早就盼着他死了。”李仁闻言,阴狠地磨牙。
“我现在倒希望他活着。”李成双对着李仁冷笑,“他要是死了,下一送死的可就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