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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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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司徒被下蛊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开司徒自己,其余知情的二人,一个是去世多年的先帝,另一个还活着的,是他现今的一个同伴,也是被北卿称作色.情狂的男人方指鹿。
到底会是谁泄露出去的呢?司徒咬着嘴唇想了许久,最后摇摇头,把求解惑的眼神丢回青龙使身上。
天道会中,谁都知道司徒擅长伪装,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世上眼光最毒辣的人面前,伪装成一个绝顶好人而永远不被拆穿。当然,前提是司徒有这个耐心,且那个人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司徒侯。
“侯爷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何必还要问我。”青龙使冷声回答道。
“正因为如此,所以本侯才要问清楚,看看本侯心中的答案,和你嘴里的答案是不是同一种啊……”司徒轻叹一声,略有些伤感,“本侯实在没想到他会这样对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会是你的死期?!”一旁的朱雀使早就按耐不住,此时趁司徒和青龙使对话的空隙,不由分说地腾身而起,大刀阔斧地朝司徒奔了过去。
青龙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不妙。先前他们三人一齐动手,才逼得司徒催动了两次真气,而玄武使也因此身受重伤,足以可见司徒的可怕程度,绝不是冒冒然出手就可以手到擒来的。
他刚才之所以会劝司徒束手,其实是想拖延一些时间,这样或许对付司徒就会更容易一些,可惜——朱雀使没能领悟他的用意。
他想阻止朱雀使,可惜晚了一步。司徒就像是早算好了会有人突然发难一般,不但从容化解了朱雀使的攻势,还反扼住他的命脉将他牵制住,然后径直冲向悬崖。
“住手,不要!”青龙使惊喝一声,不忍就这样亲眼看着同伴丧命。
“不要什么?”司徒居然真的停下了去势,用两根手指拉着朱雀使的衣领,让他大幅度倾斜着身体,面对着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瑟瑟发抖。
青龙使别过头,小声请求道:“不要杀他。”话虽这样说,他在心里却没有抱丝毫期望。因为换作是他自己,他也不会放过一个处心积虑要杀他的人。
可偏偏这么一次,司徒却良心发现了,谁也没料到他会说:“好。”他似乎蹙眉思考了一下,然后将朱雀使拉回,不等他站稳便又拎起他往身后一扔。
朱雀使精瘦的身躯在空中划出好看的曲线,最后被青龙使跃身接住的时候,司徒自顾地向悬崖边迈了一步。
山风忽地大作,吹起司徒宽大的衣摆,松枝摇摆间,乌云层层叠叠堆满了天际。远处驿馆那方的天际上,开起一束代表胜出的火红烟花,司徒微翘起嘴角,没有犹豫纵身跳下悬崖。
“不要跳!”有人从一旁的荆棘里冲出来,身体的动作比言语和思维都先行了一步。树枝划破衣裳扎在腿上,柳青巷吃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悬崖边,半个身子贴在崖壁上,手中紧紧抓住的是司徒的手掌。
身体悬在半空,司徒吃惊地仰头,恰好对上柳青巷因吃力而皱紧的眉头。
连柳青巷自己也有些茫然,他不明白在看到司徒跳下悬崖的瞬间,自己为何会不假思索地冲出来拉住他。
一定是中邪了。柳青巷沮丧地想着,同时心口升腾出的一股庆幸,却又让他眼神复杂起来。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他会庆幸自己及时拉住了司徒,是因为他不想司徒死,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而无动于衷。
“柳师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终于有人出声,却不是错愕之下忘了出手的青龙和朱雀二使,而是悬空在崖壁上的司徒。
“知道,请侯爷抓紧,学生这就拉您上来。”柳青巷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所以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太多的话。
司徒歪着头看他,此时的柳青巷相比起平时那个中规中矩的柳师爷,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同。至于哪里不同,司徒一时也分辨不出,他只知道自己几乎又一次按耐不住地,想要毁掉他。
“你不想杀我吗?”他咧开嘴角微笑。
柳青巷没有回答,只依旧握紧住他的手,固执的神情仿佛就算他身处地狱,他也要一点一点将他拽上来。
“放开手,你救不了我。”司徒表情认真地告诉他这个事实,眉梢眼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不是在嘲笑柳青巷的自不量力,他只是忍不住想要笑。
柳青巷依然摇头,他想对司徒解释清楚,自己之所以会出手救他,仅仅是因为他也曾救过自己,他只是想尽力让自己不要亏欠任何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勾着树枝借力的脚突然失力,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地快速向前滑动,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稍稍拉上的距离,一眨眼便又回到了原处,并且局势比一开始还要更糟糕。
好不容易止住去势,柳青巷已经是满头大汗。
身后目睹这一切的青龙使顿时抽了一口冷气,不顾朱雀使的阻拦,颇有些后怕地想上前拉住柳青巷,却被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警惕惊住,没有贸然上前。
“你……柳师爷,你心性善良可以理解,但这个人不值得你救他。”口吻不自觉地带上了焦急,青龙使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冷静。
柳青巷侧头看向青龙使,认出他就是曾在集市上救过甜妞一次的面具人,心思稍有些松动。
“你应该听说过,他身上背负万千血债,惨死在他手中的人数不胜数。”见他不语,青龙使便继续轻声引导他,“他会落到这番田地是罪有应得……”
“但他救过我,两次。”柳青巷出声打断他,气喘嘘嘘咬字却分外清晰,“而且,他刚才也没有杀你的同伴,所以你们能不能放过他这一次?”
“不可能!”缓过神来的朱雀使上前几步,一把将青龙使拉到身后,“青龙,别跟他们废话,既然他们是一伙的,那就一块儿解决了。”说罢,便提刀走到柳青巷身边,倒竖这用刀尖猛地戳向他抱着一块凸起山石的手。
柳青巷绝望地别过头去,却听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再转过头来,却见青龙和朱雀二使已经打作一团。
怎么会无缘无故起了内讧?柳青巷还在发愣,没有注意到司徒嘴角弯起的古怪笑意。等回过神来,才猛觉手中重量突然加剧,粉碎了他努力维持的微妙平衡,身体再也不受控制,整个人连同着司徒一起,栽向悬崖下的深渊。
耳边呼啸着风声,有个绝望的呐喊在山谷之间层层回荡,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可惜柳青巷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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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贫僧实在是情非得已才大开杀戒,我这就为各位施主诵经超渡,愿各位西天之路一路平安。”灰衣僧人一面闭目念经,一边不停捻动手中佛珠,年轻的脸上尽是虔诚。
当然,如果忽略掉他僧衣上斑驳的血迹,和周围地狱般横陈的尸首,那才真是一派清净出尘的高僧模样。
这一场血战分外惨烈,素来外表出淤血而不染的北卿,此刻一身衣裳被血染得通红,此刻听见灰衣僧人念念有词,忍不住一声冷哼,“分明什么戒都破了,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正经出家人的样子。”
“非也,佛祖割肉喂鹰,地藏菩萨舍身下地狱,我们的善了圣僧野也只不过是秉承佛语教诲,以身犯戒,为的是警惕世人,做人不可有害人之心,否则终将害己。”贯穿着驿馆的弯曲小河上,迎面飘来一叶扁舟,扁舟上带着斗笠的男子爽朗大笑道,“善了和尚,我说得可对?”
“善哉,善哉,还是指鹿兄懂我。”善了睁开眼睛,笑容可掬。
“那当然,谁让我是善解人意的方指鹿。”男子也不自谦,不等扁舟靠岸,便足尖一点,轻巧地跃到北卿身边,“我已经解除了这里所有没被触发的机关,现在大家可以自由走动了。”
“有劳指鹿兄了。”善了闻言,作了一揖便识相地转身走开。
北卿在一旁也暗自松了口气,机关解除,表示他终于可以找地方洗个澡,然后换身干净衣服了。
不得不说方指鹿的机关布置实在玄妙,纵然天道会的人再小心翼翼,一旦进来这里,就好比瓮中之鳖,被灭得轻而易举。
“卿卿。”刚一抬腿,就听身后有个极温柔的声音喊他。
北卿嘴角抽搐一下,不用想也知道喊他的人就是方指鹿,因为除了他,没有人会这样无聊去故意拂他逆鳞。
本不愿理他,但想起今日之所以能转败为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和善了的及时赶到,北卿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应该暂时对他客气一些。
“有事?”北卿转身,正好看到男子摘下斗笠,在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恩,想问你一些事情。”方指鹿轻声说。
“说。”北卿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不着痕迹地开始打量他。
几个月不见,方指鹿似乎比之前清瘦了一点,眼角又添了一条尾纹,想来是钻研机关之术过劳所致。有一瞬间北卿突然觉得,其实方指鹿也不是太讨厌。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念头而已,因为下一秒方指鹿便露出了真面目。
“卿卿,想我了吗,恩?”手臂不知道何时环住了北卿的腰,方指鹿低着头,手掌隔着衣裳在他腰间暧昧地来回滑动,声音又滑又腻,同时面上也露出略显猥琐的向往之色,“哪里最想,恩?是不是这里,恩恩?”
平素空洞的眼眸里,此刻实实在在地浮现出恶狠狠的厌恶之色。北卿一抬手,手中还血淋淋的剑身便毫不留情地挥向方指鹿。
方指鹿见势,熟门熟路地闪得飞快,却也不躲远,只站在不远处一脸黯然伤神的望着北卿,“这么久不见,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哪怕一个字也好。”
“滚!”北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