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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战争与祸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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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在场包括肖文远在内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在此之前,他们心中都先入为主的认为北卿只是诈降而已,从未设想过他真的敢向司徒出手。可是现在,那仿佛与司徒势如水火而劈出的一剑,其中看不出有丝毫做戏的成分。
仅仅这一瞬间,却几乎让所有人都相信了,北卿是真心想置司徒于死地。
“铛~~”一声尖锐刺耳的兵器摩擦之声,让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再定眼瞧去,看到北卿与司徒周围的竹叶被剑气削落,正在疯狂飞舞。
宽大的衣袍仿佛被风灌满,灰白的发丝也高高扬起,只一刹那,急速攻下的白色身影便生生被挡下了去势——一把小巧而样式奇特的三刃匕首出现在司徒手中,恰好架住了北卿突如其来的一剑。
“你是来真格的?”司徒看着北卿,嘴角扬起古怪的笑意,漆黑的眼眸中有什么在闪烁得分外张狂。
“你说呢?”北卿双手握剑,空洞的眼眸中浮现出同样跃跃欲试的笑意。
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类,这是北卿想告诉司徒的,所谓的忠诚,从来都不是能缚在他们身上以至于使他们碍手碍脚的东西。
“北卿,但愿你不会后悔。”挥匕将北卿震开,司徒没有过多与他纠缠,只一个旋身便极快地消失在翠竹之中。
天道会自成立以来,曾跟司徒交手过无数次,可是哪一次交手,司徒都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奇怪和退缩过。
看来这次把握的时机果然没错,司徒眼下山穷水尽才会弄出这些花招。
“司徒恶贼哪里跑?兄弟们追!”白衣众人各自心照不宣,纷纷振作精神,复仇的意志愈发坚定。
可,等他们追入竹林,却早已不见了司徒的踪影。正打算四下寻找,忽见北卿腾身而起,众目睽睽之下朝西北方向疾奔。几乎是下意识的,许多白衣众也都直追着北卿的身影而去。
事发得太过突然,肖文远心中虽然仍有疑惑,可他在那一瞬间也不疑北卿的举动有诈,只是出于谨慎才没有带人立即跟上。
直到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之声传来,他才蓦地心惊,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西北方。
“大家小心机关!”带人抵达事发地点后,看着眼前的一切,肖文远心头大震。
许多白衣众因为误入机关而血肉模糊,而不远处一个明显新挖掘出的大洞中,还幸存着的白衣众,正被伺机埋伏在洞中的黑衣人肆意诛杀。
——恶战此刻才算真正开始,天道会信心满满的发起攻击,却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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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一声,又一声。
李成双忍不住蹲下身掩住耳朵,用以隔绝那些仿佛来自地狱的哀号惨叫。
“柳兄啊,我们撤了吧。”几乎带着哭腔,李成双扯着柳青巷的衣袖哀求,“你听听这声音,哪个百姓会吃饱了没事做,自动往这里凑啊?大门一关就万事大吉了!”
柳青巷此刻也是手脚冰凉,所以十分理解李成双的痛苦。那些声音隔了一里还清晰可闻,如果心理承受力太差,听得多了,人确实会崩溃。
“那李兄就带人往后再撤一里吧。路上见人就转告,让他们暂且不要靠近驿馆周围。”
“那你呢?”李成双大喜之后又问。
“至于我……”柳青巷想了想,然后对身后站着的那些衙役道,“有没有人自愿跟我一起去后山看看?那里常有人走动,说不定有没来得及下山的人。”
可惜了柳青巷的一番护民心切,响应他的衙役却寥寥无几。
其实想想也对,连胡大人都默认了这场争斗,明眼人都该知道,只要能将所有人的心头大患司徒移去,就算死几个无辜的倒霉百姓,谁也不会怪罪衙门办事不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就是大多高高在上之人的态度,柳青巷一向明白,却无法理解有着这样行径的人,又哪里来的立场去唾骂别人的狠毒。
“就你们两个吧,跟我来。”对着站出来的仅有的两个人微微点头,柳青巷神色平静地说。
谁都知道青河州驿馆依山傍水,这里所依的山就是柳青巷口中的“后山”。后山最陡峭的一面正好是临着驿馆的,常人根本无法从那一面攀爬上山,虽不能当作最好的退路,但倒也利于防守。
满山树木葱绿,但好在山路不太难走,因为经常有人上山,小路相对来说还算平整。柳青巷带着两个衙役穿梭在山间,路上遇见了好几个采药人,他都一一告诫要他们速速下山远离这里。
原本晴朗的天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被枝叶挡在外头,因此,即便才刚刚过午时不久,山上却已经是朦胧一片。
“柳师爷,前面就是悬崖,很危险的,应该没什么人会来这里,我们还是撤了吧。”先前站出来的两名衙役,都是此前常跟随在君行殊左右的,他们会站出来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曾受过君行殊的关照,讲义气而已。
尤其是衙役小七,他可是衙门里公认的胆小鬼,这会儿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而且呆会儿天一黑,山上就会有猛兽出没,很吓人啊!”
柳青巷心知他们所说在理,而且据他一路观察,这山上并明显无异常,目前为止应该还是安全的。
想想他已经做到这番地步,日后总能问心无愧,于是点点头答应下来。三人正要转身下山,却忽听“轰”地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倾塌下来的声音。
不远处飞禽走兽刹那间惊散开去,柳青巷还在惊疑之中,有个熟悉的怪异声音就紧接着传入他的耳中:“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只会这种人多欺负人少的把戏,真是枉费了本侯如此期待。”
声音由远至近,显然说话的人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向这边靠近。柳青巷弄不明白事态的发展,只得示意小七他们先藏起来,然后自己也慌忙躲入一片杂乱的灌木丛中。
才刚躲进去,就见司徒身轻如燕地落在离他半丈开外的某处。高大的身形一如既往的挺立,即便楚歌四面,其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张狂邪气,也依旧与往日无异。
目光环视四周,对上柳青巷所在的方向时,司徒的眼角似不经意地挑了一下,错愕从眸中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司徒很快转开了视线,柳青巷几乎以为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心弦蓦地绷紧又放松——若此刻他被人发现,以他的立场,还真不好选择站在哪一边。
为何司徒会出现在这里?柳青巷自然不会知道。这其实要归功于北卿,只因那场叛变的戏码太逼真,足以扰乱天道会的视线,司徒才有此机会一路轻松无阻地来到后山。
只不过,天道会似乎也料到他会有此举动,所以才早早地安排了重头戏在这里等着他。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
随后追赶而来的三个身影很快落在司徒身边,成包围之势将他圈在其中。
天道会总共设有四堂,除去刚刚设立不久实力还相对弱小的白虎堂,从其余三堂共万余人中脱颖而出的三个人,此刻就出现在这里。他们分别是朱雀使,玄武使以及青龙使。
“朱雀,别跟他废话,我们三人一起上,速战速决。”说话的人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右手拇指上带着的戒指正是天道会玄武使者的标志。
只有青龙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青乌的面具遮挡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柳青巷看着那三人齐齐朝司徒发难,而刀光剑影之中,司徒赤手空拳,情势优劣似乎立见分晓。
“想杀本侯,就凭你们恐怕还不行。”司徒语带遗憾,慢悠悠的语调之下,身影闪避却分外迅速,而且他只守不攻,那种视同儿戏的态度,似乎让身为其对手的三人很是恼恨,却又一时无法奈何得了他。
如果照这样的趋势下去,这场混战就算再打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结果。加之柳青巷也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干脆移开视线,只静待他们分出高下或是转移战地,然后他好退场。
眼睛一旦闲下来,他又忍不住开始思索司徒这样到底意欲何为,莫非是在拖延时间等救兵?可看司徒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似乎就算是以一对三他也不难逃脱才是。
柳青巷兀自胡乱想着,连危险来临也浑然不觉。
——色彩斑斓的长蛇吐着腥红的信子无声地靠近,三角的蛇头一晃一晃,前身竖起,即刻就要发起攻击。
忽见司徒抬手,在躲开朱雀使的攻击之余,移形换影一般出现在另一人身前,一掌击出,将缠斗得最厉害的玄武使撞开,其身影也顺势向前跃起,途径柳青巷所在的灌木丛时,他指尖轻弹,发出“噗”的一声,声音轻微到几乎没人察觉。
一连串的动作却只发生在一瞬间,直到柳青巷低头,看见身边多出一条已经断成两截的死蛇,才恍然明白司徒方才从他身边经过了一回。
***
松柏苍苍,翠绿的枝叶一路延伸,尽头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司徒停了脚步,倾身望了一眼松柏的尽头,然后烦恼地皱起了眉头:他事先可不知道这里竟然有个悬崖,并且还误打误撞地被逼到了这里。
身后青龙使和朱雀使步步紧逼过来,刚才因为玄武使的负伤,使得他们更加不敢有丝毫大意。
“侯爷,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青龙使终于开口,所说的话却足够令人大吃一惊。
很久都没人敢对司徒说这样的话了,若是被不明白内情的人听到,现在铁定要笑青龙使大话说得太不着调。但青龙使自己才最清楚,他从来不说大话,之所以天道会一直隐藏不发,为的就是等今天这个绝好的机会。
“你是……青龙使吧?本侯之前好像和也你交过手。”司徒闻言转身看了他一会儿,难得语气不那么怪异地问。
“是,没想到侯爷竟然还记得我,我应该感到荣幸。”青龙使如常地回答。
“别呀~”司徒认真地摇头:“本侯只不过习惯对那些藏头缩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会多留意几分而已。”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仿佛他不是在嘲讽,而是在赞美。
青龙使眼里掠过一抹怒色,却忍隐下来,只是也懒得再和他客气,便冷声道:“你现在也只能耍耍嘴皮子虚张声势而已。以你现在的情形,如果再一次动用真气,你体内的蛊虫会让你全身经脉逆转,到时候……”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趁机杀了本侯,是不是?”司徒接过他的话,啧啧赞叹,“你们很聪明,不过本侯也很好奇,到底你们是怎么知道本侯被下过蛊,又是怎么推算出蛊毒发作的时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