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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战争与祸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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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兄啊,你看这偌大的青河州,就算只有你我二人来治理也同样能使百姓安居、百业兴旺嘛,现在看来,胡大人走前太显多虑了。”熙攘的街道上,李成双摇着扇子,看着眼前一如既往的繁华景象,忍不住突发感慨。
正与他并肩而行的柳青巷闻言抬头看他一眼,而后笑问:“李兄今天怎么如此有雅兴?”不但摇扇子的姿态恢复了从前的潇洒,人也一下子精神焕发,还硬拉着柳青巷出来,说是要在胡大人回来之前视察一下民情。
想想当初知道司徒侯要来时,胡大人的严阵以待惊吓了包括他们二人在内的不少幕友,最后胡大人一走了之,所有的重担全部都压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按说,只要司徒侯一天不离开青河州,依李成双的性格,便一天不会安心才是,怎么今天却这样反常?
“呵呵,这么说来,柳兄你还没接到胡大人很快就会回来的消息?”李成双指着路边一个小摊,示意柳青巷去那里坐下。
“胡大人快回来了?我确实还不知道。”柳青巷走到小摊的桌边,撩一下衣摆在长椅上坐下,然后压低声音,“可是大人不是惧怕司徒侯么,但现在司徒侯还没有离开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李成双忽地神秘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过大人派人传话,说青河州很快就会清静下来。”
“很快会清静?”柳青巷还在想这话是什么意思,忽听周围一阵骚动之声,有几个人匆匆行至人群里,小心翼翼地告诫大家说是今天千万别往城东那边去。
“城东那边不是驿馆所在么?”李成双纳闷道,“难道大家都知道司徒侯住在里面了?”正准备竖起耳朵继续去听,却见李仁带着两个衙役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便喊了一声,“李仁,你找什么呢?”
“李师爷,原来您在这里!大事不好了!”李仁一见李成双便仿佛无头的苍蝇终于找到了目标,激动地小跑过来,“柳师爷也在啊,我正着急找两位师爷呢。”
柳青巷见他们慌张的神色和刚才的几个人无异,心下隐约明白他们要说的大概是同一件不好的事,于是安抚道:“李捕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别慌,慢慢说。”
“驿馆那边出大事了。”李仁长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那里有几百个,不,是至少几千个手持兵刃的白衣人,将整个驿馆团团围住,说什么要‘替天行道,诛灭邪魔’?!我说这驿馆里住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上回听李师爷叫他什么司徒侯爷,难道真的是传言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司徒侯……”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连带周围原本竖着耳朵想听内幕的听众,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安静下来。
司徒侯啊,平时被当作大魔头、大反派出现在一个个血腥故事里的主角,现今却就在身边不远处真真实实地存在着,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柳青巷实在最清楚不过。
“李仁,你火速召集所有衙役,在离驿馆一里外待命,我和李师爷随后就到。”柳青巷倏地起身,沉声命令。
李仁闻言,吓得舌头开始打结:“不,不是吧?那可是司徒侯啊,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快去!”柳青巷大声喝斥,肃然的气势不容他多言。
李仁口吻一滞,又见他一介羸弱书生尚且不怕,自己堂堂一个习武之人说怕,就显得太窝囊可笑了。因此一咬牙,便狠心领命下来,然后转身就回去召集人手了。
“柳兄柳兄,等等我。”见柳青巷突然离座脚步极快地向着驿馆的方向走去,李成双也连忙拿起扇子追上去,小跑着走在他身边,道,“我刚刚才算是明白胡大人的意思了,今天的事他应该早就知道会发生才对,就是不知道这天道会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喂,我说柳兄,你难道还真的要带人阻止他们啊?要知道这可是狼和虎的斗争,他们光天化日就开始行动,显然没把官府放在眼里,我们掺和进去不是白白送死么?”
“这我当然知道。”脚下步子缓了一瞬,但随即柳青巷便又加快了步子,“我让衙役去驿馆附近候着,只是防止不明真相的百姓误入其中受到波及,保护这一方百姓的安全应该还是官府的职责吧,李师爷?!”
“这是当然。”李成双点头,“我刚才看柳兄你这么严肃,还以为你脑子发热要做傻事呢,原来柳兄是心系百姓啊,这一点我实在比不上。”
“李兄谦虚了……”柳青巷回答得有些心虚。
司徒会不会就这样葬身于此?这是柳青巷在听到天道会包围驿馆之后,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念头。
但这仅仅只是单纯的一个疑问而已,他不想承认这其中带掺杂了其他和感情有关的东西——即便他们曾经同室相处过,即便他救过他的命,但,仍然抹不掉他满手血腥、人神共愤的事实。
***
君行殊斜了一眼白衣众里的北卿,发现北卿虽然也是一身白衣,却意外地十分醒目,一眼望去就能将他从人群里分辨出来,大有些出类拔萃的意味。
也对,黑心的杀手就算埋进土里也是与众不同的,他不屑地想着,恰好看见北卿突然弯起嘴角对他微笑,不由轻哼一声,转头不悦地对肖文远道:“怎么把他也带来了?他可是司徒手下的一匹恶狼。”
“这是青龙使的意思。”副使肖文远也看了一眼北卿,发现他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不由更加厌恶,“与其把狼放在身后,不如让他呆在眼前,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君行殊想了一下,然后点头道:“这么说也对,你们那个青龙使倒也是个少见的人物。”要不然他也不会被他说服,最后决定和天道会联手围剿司徒。
“那是当然。”所有有关于上司的称赞,肖文远从不谦虚。
“虽然我答应和你们联手,但是事先说好了的,你们负责进攻,我们在外面保证,一只苍蝇都不会从这里飞出去。”君行殊郑重地强调说。
——现在若换作是大哥,他会作出怎样的决定呢?
君行殊不知道,但他知道大哥绝对不会为了自己,而牺牲云海岛上的伙伴,去不顾一切地与司徒对抗。
只不过君行殊怎样也无法坐视兄长的安危不顾,因而才想出这样一个折中的办法。
“君子一言,重如泰山,答应过三岛主的事我们绝不出尔反尔!”肖文远说完便转身,朝包围着北卿的那群白衣众一示意,便见他们拥着北卿率先走上高高的台阶,去到那扇朱漆包裹着的铜门前。
“替天行道,诛杀邪魔,替天行道,诛杀邪魔……”一旦有人开口,很快便演变成震耳欲聋的呼声。
群情激奋,那股气势仿佛海啸扑面而来,偌大而庄严的驿馆此刻看来竟岌岌可危。
“血债就要用血来偿,兄弟们!杀!”
铜门很快被人撞开,一群白衣人蜂拥而进,高高地围墙上也歇满了虎视眈眈地白衣众,如火如荼地气势,仿佛即刻就要将此地变身修罗地狱——可,为何驿馆内却空无一人?
风吹叶子的沙沙声,荷塘里鱼儿悠闲地游动,一瞬间好似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大家小心有诈!”肖文远疾喝。
其实他也弄不明白,明明可以十分确定司徒此刻就在驿馆内,而他也应该知道有人要来杀他,却为何还能这样不动声色?
只不过,眼见原本高昂肃杀的士气慢慢变得平缓低落,甚至有大失所望的叹息声不断传入耳中,肖文远立刻就回过神来,对方是在用心理战术。
好比一个人怀着满腔恨意要去找另一个人报仇,可是转来转去总找不到那个人,那么寻找的过程便会将他的气势消磨,最终就算找到,复仇的效果却也不如一开始那么强烈。
负责从正面进攻的是青龙堂,其他方位则有玄武和朱雀二堂,此刻虽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但肖文远始终不敢大意。
“大家不许分散,尽量靠在一起,以免司徒恶贼偷袭。”
事实证明肖文远的这句话十分有效,许多白衣人一听到司徒的名字,几乎是立刻身躯一振,低落的士气又极快振作起来。
原本美丽别致的驿馆,此刻被无数手持锋利兵刃的白衣人占领,被仇恨充斥着的血红眼四下张望,饿狼一样小心翼翼而又迫不及待。
“啊呀,本侯就说怎么突然臭气熏天,原来是你们来了……”怪腔怪调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却始终见不到那个说话人的身影。
“司徒恶贼!你这个无耻之徒!有种就出来,别暗地里装神弄鬼!”白衣众里有人呵斥,得来一片响应附和之声。
“话不能这么说,本侯虽然恶也勉强能算作是贼,但绝不无耻哦!”分明笑嘻嘻,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四边八方而来,让人根本分辨不清说话人所在的方向,“本侯杀人,你们也杀人,别以为穿得像兔子,你们就真的干净正义了……那些不是东西的人,偏爱把自己当个东西,这样最讨厌了!”
“……”
显然,有一瞬间所有白衣众都被司徒最后一句“最讨厌了”的娇弱口吻惊呆了。但很快回神之后却是此起彼伏地破口大骂。
“司徒你个臭娘们到底是不是男人……”
“司徒恶贼出来受死……”
“司徒你他妈才不是东西……”
“……”
明明是一场恶战的前奏,却被弄得像是一场恶作剧。一向训练有序的白衣众,此刻面对仇敌的谩骂,却仿佛炸开了锅一样无视起指挥来。
人群中,北卿缓缓勾起嘴角,笑得分外诡异。
肖文远见势,赶紧上前大喝一声:“谁也不许再多嘴一句,否则便视同司徒恶贼的帮凶,格杀勿论!”
话一放出,所有白衣人便立刻安静下来。其实之所以会让青龙堂打头阵,是因为青龙堂中成员所受过训练,是按照军营训练模式演变而成的,其规矩最是森严。
氛围又急速回归到先前的紧张和一触即发,肖文远紧握大刀,有条不紊地指挥白衣众一边严密防守,一边搜寻司徒的踪影。
“咻——”一节竹枝破空而来,迅雷不及掩耳直朝肖文远胸□□去。早就提防着被偷袭的肖文远迅速提刀,竹枝一分为二落在地上。他目光如炬,抬头看向竹枝飞来的方向,紧盯着那一丛娇嫩欲滴的翠竹。
“讨厌~,居然失手了。”翠竹之后,首先露出的是一头灰白如同老翁的头发,然后是一张截然相反的俊朗脸孔。一双时刻被邪气充满的丹凤眼里中,此刻透露着无比的失落,“若非本侯现在……”
话才说了一半,就见一道白晃晃的剑光从上空划过。
原本立在人群之中的北卿,不知何时鬼魅般地执剑出现在司徒前方的上空,然后,丝毫没有犹豫地对着司徒的身影直劈而下,势如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