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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前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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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州自古以来便是富庶之地,此处四通八达,交通便利,过往的行人商旅也颇多,难得的是历任知州治理有方,所以还算安宁。虽然贫富分极特别严重,但一般百姓倒也不至于流离失所。
只是近些日子以来,这青河州的氛围显得颇为怪异,繁华热闹的街道上,经常可以看见三五成群的陌生面孔。偏偏他们不像寻常游人或商旅那般活跃,反而大多时候板着一张脸孔,像是和谁有血海深仇似的,话也不多,通常是自己几个人凑到一起,叽叽咕咕也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这样的景象见得多了,一些有心人就能隐隐感觉出某种不好的预兆,可也仅仅只是个预感罢了。
衙门里,柳青巷和李成双两位师爷,近日来也一连处理过不少外地人滋生事端的案件,离奇的是那些人一到衙门就变得温和谦恭,对于审判结果,不管是打板子还是罚银都分外顺从。
每每这个时候,柳青巷和李成双都会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因为他们心中都很清楚,青河州里迟早会有大事发生。
青河州最奢华的白鹭街内,有处隐蔽的角落似乎有什么骚动的声音,过往的行人望过去,却见那里空无一人。
“青龙使,属下有事禀告。”门外有个略带焦躁的声音,显然正有些事让他十分棘手。
“副使请进来说话。”相比之下,被称作青龙使的那个人,声音要平和许多,而且从声音听来,他的年纪也不会太大。
“外面有一位自称是司徒恶贼门下的,名字叫北卿的男子,说要来向您投诚……”副使推门走进来,看得出他已过而立,一身布衣装束,面貌无奇,眼神却十分坚定。
宽敞而且雅致的房内,青龙使坐在珠帘之后,闻言放下手中书卷,抬头隔着珠帘看向副使:“是司徒恶贼手下三个得力助手之一的北卿?身份经过确认了吗?”
“回青龙使,已经可以确认!”副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因为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来投诚,到现在为止,却已经伤了他数十个天道会的兄弟,“那个负责带人追缉陈妙云,最后死里逃生的领头人张武,说是和此人交过手,所以认得他。而且此人也正如传言里的那样嗜血古怪!”
“哦,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现下具体位置的?”
“属下也……正疑惑。”
“张武此人,已不再为本会所用,副使,你叫人去妥当处置。”青龙使起身,珠帘后的人影肩宽腰窄,身形亦挺拔修长。
“属下遵命。”副使闻言恍然大悟,领命之后又道:“那恶贼北卿呢?是否加派人手,将他就地格杀?!”
青龙使沉思片刻,而后摆手:“在铲除司徒恶贼之前,我们必须保存实力。既然他要弃暗投明……副使,你让他进来见我。”
“可是……可能有诈!”毕竟他亲眼所见,那北卿分明就是个极危险的怪物。
“本使自有分寸。”青龙使转过身去,示意无需多说。
副使只得领命,出去之后大约过了两刻钟,就听有人径直推门闯入。
“大胆,敢对青龙使无力!”副使怒喝一声,就要上前制止,却反被青龙使喊住。
“副使,你退下。”青龙使依然背身站在珠帘后,“你没看到这位北卿公子对本使并没有恶意么?”
副使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背对着人也能看出有没有恶意,但也不敢多言,便回了一声“是”。离开前还目光不善地看了一眼那个一身白衣华服,外表干净如白莲花一般的男子。
“大使果然有胆有识,看来我北卿总算没有选错人。”北卿一个旋身,动作潇洒地上前,与珠帘后的身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然北卿公子诚心弃暗投明,方才又何故伤我会中兄弟?”青龙使转过身问他,面色隐在珠帘后,所以看不真切。
“谁让他们不听我解释就胡乱上来咬人呢,我既然来投奔大使,就说明我还不想死。”虚理一下未乱一丝的发髻,他扬起握剑着的手,手指慢慢松开。
宝剑落地的铿锵声,北卿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声音里却带了笑意:“现在青龙使大人该明白我的诚意了吧。”武林中,武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一个人的尊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将它丢弃的。
“你来这里,你家司徒侯爷知道吗?”青龙使继续问。
“大使觉得呢?”北卿空洞的眼眸中仍然没有丝毫波澜。
“那他也不知道我天地会的据点就在此地?如果知道的话,就不该只派北卿一人前来才是。”
“他现在被鬼迷了心窍,又自知弱势,便疑心起我对他的忠诚,根本没有心思听我一言半语。”北卿道,“不过他总算没有怀疑错。”
“以他的性格,如果知道你背叛他,下场你应该清楚。”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北卿突然噙起嘴角,“他就要死了,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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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使,您真的决定让他留下?还让人好吃好喝地招待他?”北卿走后,副使很快又来到青龙使的房内,言语不甘地道,“我们有多少个兄弟曾经死在他的剑下,他们在九泉之下看到这狗贼摇身一变竟成了我们的同伴……”
“副使,你的想我当然知道,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青龙使闻言缓缓从珠帘后走出,一袭青衫,脸上也同样带着乌青的面具,绵竹遮住了半张脸。如果柳青巷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个青龙使,赫然就是曾经在闹市上救过甜妞一次的面具人。
“还请青龙使明示。”副使咬牙,决定这次务必要问个究竟!
“文远啊,我知道你对天道会忠心耿耿,对会中兄弟也十分爱护,但就是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儿。”
肖文远是青龙副使的真名,此刻青龙使走到他身边,一手拍上他的肩,似鼓励又似教导:“不管这个北卿是不是真心想投诚,我们现在都必须将他牢牢掌控在手里,一来可以消减司徒恶贼那方的实力;二来他知道我们的据点所在,若是他们主动进攻,不但扰乱了我们原先的计划,形势上也对我们不利。”
“但怎么能确保他们不会主动进攻?”肖文远就是想不明白,“说不定北卿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就是要与司徒恶贼里应外合呢?!”
青龙使摇头:“不会的,这一仗司徒没有把握。我若是他,大概会一边找救兵,一边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主动发难。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把北卿安抚好,为我们拖延时间……只要,再两天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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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某来迟,还望见谅。”茶馆内,柳青巷走到靠窗的一张茶桌边,抱歉地道。
“啊,柳师爷来了,快坐。”靠窗坐在桌边,原本望着窗外出神的卓春闻声回头,看到柳青巷之后娇媚地一笑,“其实是我来早了,柳师爷不用和我客气,怎么说我俩也曾并肩作战过不是?”他眨眨眼睛,暗指的是那日在鸳鸯楼里,他为了打赌赢过司徒而要求柳青巷帮忙的那一次。
柳青巷微笑点头,大方落座之后问道:“卓大公子约我出来,不知所谓何事?”
“没事就不能约柳师爷出来么?”卓春不满地撇嘴,“柳青巷你这架势可比胡大人还大啊。”要知道以前,只要他卓春开口,胡大人可是随叫随到的。
“卓大公子说笑了,柳某怎敢和胡大人相比。只是卓大公子时辰金贵,怕会耽误公子的大事。”柳青巷面不改色地应对。
“这就是柳师爷太见外了,朋友之间没事一起聚一聚不是常事么?”卓春说着便又眉开眼笑,打开孔尾羽扇轻摇,然后喊一声,“小二,上茶!”
见卓春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柳青巷也不再多说,“如此,还要多谢卓大公子赏脸了。”虽然他不知道这“朋友”二字,从卓春口中说出来,可信的份量有多少。
司徒不也和他是朋友么,他却心安理得贩卖他的行踪谋取利益。商人本性,始终脱不掉一个“利”字吧。
柳青巷喝着茶,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为司徒抱不平。但很快回过神之后,他不由得用力皱起了眉头。
——若是按正常的立场逻辑来说,他不是应该对此感到幸灾乐祸么,毕竟恶名昭著的司徒也有被人愚弄的时候。
不能因为他那晚救了自己一命,就忘记他之前所犯下的血债,柳青巷在心里提醒自己。
“怎么柳师爷好像有心事?”卓春见他眉头不展,脸色也不停变换,不由好奇地问他。
“呃,我没事。”柳青巷连忙摇头否认。
“那就好。”卓春侧头微笑,目光移向窗外风景,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柳师爷,你们衙中原先那个君捕头呢?就是那晚我们和司徒打赌时突然闯进来的少年。”
柳青巷愣了一下:“卓大公子怎么突然问起小君?”
“嘻,本公子当时就觉得那少年十分俊俏甚合我心,难得正好又是同道中人,所以心里一直挂念着呢。”卓春低头一笑,捧着胸口满脸娇羞,“只不过柳师爷你也知道,那晚本公子痛失一半影卫,一连失落了好些天。等稍稍平复了心情,再去找那位少年,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唉!!”说到最后竟是一身长叹,由此可见他是真的十分惋惜。
柳青巷没有过多计较他的用词,也对他这样娇弱的姿态见怪不怪,只简单地回答道:“恩,小君前些日子已经离开青河州回了老家。”
“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卓春急切地抬头问。
柳青巷点头:“是,大概也不会回来了。”毕竟他是被他两个哥哥抓回去的,回去之后肯定会严加看管,应该短时间不会让他再有机会逃出来。况且时日一久,以他的心性会忘记自己当初来过这里也毫不稀奇。
“不可能,他肯定会回来的!”卓春用力摇头,几乎十分肯定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