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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前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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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巷不明白卓春是什么意思。
以卓春的性格,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关注起一个,和他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莫非真的如他所说,他对小君产生了兴趣?
突然有些庆幸小君已经走了,不然若是被这个卓春缠上,以他的年少懵懂加卓春一贯的死缠烂打,说不定真的会扭曲掉一颗纯洁的少年心,让这个世界上又多出一个卓春的同道中人。
柳青巷在往回走的路上,突然记起似乎好些天没有回去小院了,也有些时日没去看望过甜妞了。自那晚被妙云袭击后,他第二天就搬进了衙门,也从不夜出,连偏僻的地方也不敢单独前去。
沉吟片刻后,他打算就趁着今天先回小院去取些东西,然后再去看望甜妞。
路上碰到捕头李仁,柳青巷顺势请他陪伴自己一同前往,毕竟有个会武功的人在身边也能以防万一。
李仁自做回捕头以后,对柳青巷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加之李成双也不再向往日那样针对柳青巷,因而这次柳青巷要求一提,李仁就欣然答应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一路相安无事地到了小院门口。柳青巷让李仁在院外稍等片刻,说是很快就出来。
快步推门走进去,柳青巷直奔睡房,那里有他给甜妞和孩子们准备的书本和好吃的。
只是,才一走进去,他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书桌上墨砚里的墨汁还未干透,白纸上有凌乱的字迹;抬手点了一下桌面,指上干净无尘,显然屋子里有人收拾过。
有了上一次妙云的教训,柳青巷不由警惕起来,拿好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边四下观察,一边快步退往门边。
快到门口的时候,却见原本敞开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动合上,柳青巷吓了一跳,正要大声呼喊,嘴巴却被背后伸来的一只手紧紧捂住。
“先生别怕,是我。”身后制住他的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让柳青巷长嘘了一口气,还好,这个人是君行殊,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但随即,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眼满惊讶。
君行殊见他像是有话要说,便松开他,让他面对着自己。
“小君,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柳青巷扶着他的肩上看下看,这个人确实是与他相处了几近半年的君行殊没错。
“先生不喜欢我回来吗?”君行殊抬眼望着熟悉的清秀脸庞,胸口依旧有种想去亲近的悸动,只是神色却不由自主地更加低落。
“不,我只是没想到还这么快……”先前他还对卓春一口咬定说他不会回来,不想一转眼他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对了,你这次出门,你的两个哥哥知道吗?”柳青巷发觉到君行殊有些不同于过去,从前总是灵动飞扬的眉眼,此刻低低地垂着,脸庞也似乎消瘦了,一身青衫显得他突然之间稳重了许多。
“他们……他们现在下落不明……”君行殊皱眉,“我这回出来就是要找他们回去。”从前都是他故意要和他们捉迷藏,逃得越远远洋洋得意,现在情势却反了过来,换作他不得不出来找寻他们。
他说得有些笼统含糊,柳青巷不解:“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说来话长,暂且不提这个。”把柳青巷按到椅子上坐下后,君行殊突然蹲下来,上半身趴到他腿上,侧着脸紧密地挨着他,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在找寻依靠,“先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好想你。”他三天前就已经来了这里,然后一直在等柳青巷出现。
见他一提起自己的哥哥就神情低落,而且举止也异于往常,柳青巷也隐约感受出事件的严重。
“因为公务我已经搬进衙门住了好些天了,怎么你来了也不去衙门里找我?”安慰地轻抚他的发,看他现在的模样就仿佛是个被丢弃的小孩。柳青巷忽地又想起多年前被自己赶出家门的亲弟弟,不由轻叹一声世事无常,对他也愈发疼惜。
“我来这里的事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请先生替我保守秘密。”君行殊抬头恳求他。
在彻底调查清楚整件事的阴谋前,他不想节外生枝。
虽然极大的可能是像海叔说的那样,大哥二哥是被司徒侯所害,因为这世间能强过他二人的,只有这个恶魔一样的司徒侯。而且,他们多年前便和司徒侯有了渊源,这次在青河州相遇,必定要按照约定斗个你死我活。
但君行殊总觉得不那么简单,大哥二哥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令他感觉尤其怪异。或许因为曾经和司徒及他的属下碰过面,所以感觉他们的行事风格,不像是在杀了人之后,还会费心掩埋尸体,然后秘而不宣的人。
“柳师爷,您好了没有?”院外的李仁等了许久也不见柳青巷出来,于是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柳青巷这才想到还有人在等着自己,于是对君行殊点点头,算是答应替他保密。
“先生还要走吗?”君行殊眼巴巴地望着他,十分不舍。
“恩,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去办。等晚上回来,你再慢慢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或许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柳青巷宽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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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辞别了君行殊,柳青巷出了院门,又和李仁一同前往贫民区。
来到陈嫂住着的大院,院子里却只有陈嫂一人呆坐。柳青巷有些奇怪,每回这个时候附近的孩子大都会集中在这里耍玩,莫非今天集体转到了别的新鲜地方。
“陈嫂,孩子们呢?”直到柳青巷走到陈嫂身边开口询问,陈嫂才似乎终于觉察了他的到来。
“哦,柳先生来了。”她抬眼看到柳青巷,连忙站起来,却愣愣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看她神情恍惚,目光也有些呆滞,柳青巷有点儿担忧:“陈嫂,你怎么了?还有,甜妞和孩子们哪去了?”
“啊?”虚晃的视线终于聚焦在柳青巷脸上,陈嫂慢慢答道,“甜妞生病了,所以,孩子们都到别处去玩了。”
“原来是这样。”柳青巷放下心来,把带来的书本和吃的都交到陈嫂手中,然后笑道,“我去看看妞丫头,肯定又是晚上乱踢被子,着凉了。”
甜妞之前有段时间总囔囔着要和柳青巷一起睡,然后每天半夜,柳青巷总是习惯性地醒过来,给她盖好被踢开的被子。这样的时日一直持续到,她听人说娘子和相公要成亲后才能睡在一起。
“等等,柳先生。”陈嫂突然拉住柳青巷,“你别去,甜妞得的是天花,会传染的。”
“天花?那请郎中来看过没有?抓过药了吗?”柳青巷闻言正了色,毕竟天花不比寻常小病,在更早以前可是无治之症,经常一人得病,整个村子都会被传染致死。如今已经虽然能很快治好,但也不容小觑。
“请了,抓了。”陈嫂略微有些机械的回答。
“那就好。我小时候也患过天花,所以不会传染给我,我这就进去看看她。”一向活泼的甜妞得了这样的病,现在心里一定难受得很,柳青巷决定去开导开导她。
“诶?柳先生别去!”陈嫂愣了愣,再次死死地拉着他,“甜妞说不想让先生看到她现在的丑样子,您还是等她病好了再来看她吧!”
“她真的这样说?”柳青巷皱眉,目光紧盯着陈嫂。
陈嫂微微别过头,不愿直视他:“对。所以柳先生,你快走吧。”
柳青巷沉默片刻,突然轻笑:“这个丫头,真是人小鬼大……”人才芝麻豆那么一丁点,就知道成天臭美了。
“也好,我过几天再来。如果抓药的银子不够,陈嫂就去我那里取吧,不用客气。”想起小院里还有个君行殊在等候,柳青巷也就不再坚持。
“恩,走吧走吧,再也别回来了。”看着柳青巷离去的背影,陈嫂垂着双手失落地低声念叨,秀美的脸上死灰般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