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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变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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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先来猜猜你的宠物现在在干什么?”北卿高高蹲在院墙上,故作神秘地问。他的身边除了青绿的枝叶,还有一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黑衣人。
司徒闻声,皱眉从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支蘸了墨汁的毛笔,“北卿啊,你可真烦人!”他一脸不爽的模样,仿佛北卿不是打断他抄书,而是打断他洞房花烛时的临门一脚。
“猜一下嘛,又不会死人。”北卿不紧不慢地建议。
“我猜——你也该来抄抄书了。”正说着,看见北卿面露不屑,司徒的表情反而正经起来,“我是说真的,这方法挺管用的。我这几天把千字文抄了三千遍,三字经抄了一千五百遍,孝经和道德经各抄了二千八百遍,所以现在我满脑子都是这经那经,都快忘了我是谁了。”
北卿嘴角一拉,然后轻轻哦了一声,道:“那你还可以继续抄下去。”
“恩?”司徒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就算你真的忘了自己是谁也没关系”,北卿难得面露微笑,言语轻快地道,“因为会有很多很多‘好心人’,来主动告诉你你是谁。”
司徒挠挠头,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北卿所说的情景,忽然惊恐地捂住嘴,“啊呀,那本侯岂不是很惨?!”这么多好心人的问候,他可受不起呀。
“你明白就好。”北卿说。
从他们走上这条逆天的道路开始,就注定不能回头,就算你忘了自己的过往,别人不会忘。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但无论这岸是不是他们想要的岸,这岸上也早已没有了他们的立足之地。
“恩,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嘛。”夏虫鸣叫的声音有一瞬间停滞下来,如同司徒的沉默。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还会沉默,因为这个事实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明白得很透彻了。
“你的宠物现在正带着一个天道会的女人逃往城外。”北卿抬脚,将身边的黑衣人踢下院墙,让他摔落在司徒身前,“这东西想打草惊蛇,还好被我看到。不过,你就不怕你心爱的宠物跟别人双宿双栖远走高飞?这样你的游戏可就进行不下去了。”
司徒没有回答,或者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既然是宠物就要有身为宠物的自觉,若是太过任性,惹主人生气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漫不经心地瞟了地上的黑衣人一眼,司徒不由皱了皱鼻子,然后问:“他是谁?”
“他身上纹有雷电的标记,大概是个天道会的某个小喽啰吧。”北卿回答。
所谓的天道会,其实不过是才创办了十几年的民间组织。他们不同于江湖上那些林林总总的门派,刚开始时仅仅是一个专门针对司徒寒衣的复仇组织。
后来随着司徒的恶魔之名越来越响亮,天道会的发展也迅猛如同矫捷的黑豹。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帜不但能吸引来司徒的仇家,也能将一些惩恶扬善的君子,亦或是伪君子搜括囊中。
“怪不得本侯觉得这么臭。”司徒抬脚,嫌弃地将黑衣人朝北卿踢回去。司徒也是凡人,对于想杀自己的人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或许正因为这样,想杀他的人便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
北卿旋身躲开人肉暗器,那人便径直被抛出院墙之外。
“天道会的小伎俩由你带人去应付,我还想再歇两天。”司徒说完便拂袖转身,大步回到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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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天空略有些阴沉,灰蒙蒙的天色像是压抑着什么,正如柳青巷此刻的心情。
他昨夜终于将妙云送出城外,这件事是他早早就计划好了的,所以进行得十分顺利。可有一件事,却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从没想过妙云竟然会喜欢上他,甚至用放弃复仇要求他和她一同离开。
诚然,柳青巷在这以前确实想过要娶妻生子,但他的初衷不过是想平淡安稳地生活下去,而妙云的身份显然意味着她并不是一个好的人选。
归根究底,他之所以会救妙云,不过是出于一个“义”字,没有丝毫“情”的成分,即便她容颜绝色,对他也一往情深,他也十分理智地没有对她生出任何情愫。
他假意答应和她一起走,是料想只要将她送出城外,她权衡之下应该不回再回来了。
只不过,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妙云那样憎恨的眼神,让他全身上下都充满着忐忑和不安。
有些无力地推开院门,奔波颠簸了一整夜的柳青巷此刻分外疲惫。懒懒地步入房内,走到床边脱下靴子,直接倒头就睡。
倦意让他的神经有些麻木,所以并没有疑惑平日里睡惯了的硬床板,何时变得这样柔软了。
司徒早在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时,就已经醒来,确认来人是柳青巷以后特意到他床边等候,同时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柳青巷啊柳青巷,不枉本侯这么疼你,你果然没让本侯失望。
身上的人显然疲惫得很,司徒忽地生出一抹怜惜之意,抱开他让他平躺在床上,然后侧卧在他身边,一边用手指拨弄他散落下来的额发,一边思索该怎样奖赏他。
柳青巷微微皱着眉头,紧抿着的嘴唇因为整夜操劳而略显干涩。
司徒突然伏身凑到他的唇边,伸出舌尖轻轻在他唇上来回舔咬,很快就让它变得红润而且诱惑。
“乖——”司徒温柔地在柳青巷脸颊上抚摸,如果柳青巷此时清醒着,那他一定会发现,此刻司徒的表情和动作,赫然与当初他对待那只大白兔时一模一样。
司徒养过很多宠物,但养人还是头一次。世人大多会想,若是穷凶极恶的人,养的宠物也必定是穷凶极恶的。但是司徒却恰恰相反,他所养过的譬如温顺的兔子和笨拙的龟,每个宠物身上都至少有一种他所没有的特质。
睡梦中柳青巷突然翻了个身,一头扎进司徒胸前,手臂也缠住他的腰,嘴里还在轻声地嘟囔着什么,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十分危险,无异于羊入虎口。
果然,司徒原本温柔的脸色开始变得异样,丹凤眼里的邪气也被赤(河蟹)裸的欲望覆盖。他倏地反拥住他,用手抬起他的下颌,然后一低头,嘴唇便用力地覆在他闪烁着诱惑的唇上。
“这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哦。”司徒一边轻咬着他的唇,一边含糊不清地强调。要知道,他司徒不仅仅是个正常男人,还是个恶人,而恶人的欲望,总是要比寻常人更强烈。
司徒对于欲望的来临从不抗拒,他只是疑惑这次竟然来得这样猛烈,而且没有丝毫预兆。
感受到身下柳青巷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心知他已然醒了,司徒便刻意在他耳边低声喘息,大手也探入他的衣内到处摸索,故意制造淫(河蟹)靡的气息。
当司徒解开他的衣带,大手一点一点目标明确地往下滑时,柳青巷终于忍不住抬手制止,同时故作镇定地喊:“侯爷,您是否认错人了,学生是……”
“没有错,就是你。”他凑到他耳边,低声含笑,“既然佛祖要渡化恶人,就请连恶人的情(河蟹)欲也一并渡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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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师爷,本侯不过无聊和你开个玩笑,不用这样避本侯如蛇蝎吧。”司徒委屈地撅嘴,偌大的身躯拦在柳青巷身前,表情却如同三岁的孩童在耍赖,“再说了,本侯最后也没动你啊。”
他可是很艰难才克制住自己的,以前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柳青巷极力扭头不想看他,他原本对他十分厌恶,不想再和这样的变态在一起多呆一刻,这会儿看他居然做出这样小孩一般的行径,厌恶一时竟说不出口,反倒想起了今天早上他羞辱自己的情景,不由越发面红耳赤。
司徒觉得柳青巷又是恼恨又是羞愧的样子十分可爱,不由张开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却被柳青巷想也不想地一把挥开。
“侯爷,学生一向尊重您,也请您对学生尊重一些!”他一连后退数步远离司徒,然后才一字一顿重重地说。
“尊重?”司徒闻言歪着头仔细的想了想,最后求知若渴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柳青巷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竟然和恶名昭著的司徒侯说尊重,若他真的懂得尊重人,就不会随意乱杀无辜,也不会做出像今早那样的荒唐事!
大概,是因为前些天和他的和平相处中,被他制造的假象所迷惑,才放松了警惕,也有了这样的痴心妄想!
“抱歉,学生如有唐突侯爷之处,还请见谅。”柳青巷谦卑折腰,但声音却毫不退缩,“但学生实在是还有事要办,还请侯爷放行!”如果要他无视自己的尊严,那还不如无视自己的性命更好一些。
司徒没有说话,拦在他身前的姿势也依旧没有改变,只是微眯着眼睛细细地盯着他。
每次他认真打量柳青巷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眯起双眼,像是怕太过耀眼的光刺伤他的眼睛。
他的心思突然变得极其复杂,头一次,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以及为何会这样想。
“好吧。”终于,默然了许久以后,司徒还是开了口,话中妥协的意味连柳青巷也吃了一惊,“既然柳师爷想要尊重,那本侯便给你尊重。这里是你家,所以该走的人是本侯才对。”
柳青巷还在呆滞之中,司徒却已经干脆地转身离去,只留给他高大却略显落寞的背影。
本该会大松一口气,柳青巷却不知何故,心里依旧压抑得慌,总有一种令他不安的预感,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灾祸就会突然降临到他的身边。